雷吻我的那天下午,我站在寄物櫃旁邊,忽然聽到雷在叫我。這次他站在我後面,而不是在我頭頂上。我覺得一點都不好玩,但也並非無趣。在這之前,所有事情都是黑白分明,現在我卻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只能說我心裡七上八下,不是真的有人把我搖得七上八下,而是我的感覺。我又快樂,又緊張,結果心裡當然七上八下。“雷,”我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已經靠近我,低頭把嘴脣貼在我微微張開的嘴上。雖然我已經等了好幾個星期,但他的吻來得這麼突然,讓我只想要得更多。我多想再吻雷·辛格啊。
露絲回到家裡的那天早上,康納斯先生從報上剪下一篇報導,文中描述建築商打算如何填滿福萊納更地區的落水洞,還附了一張詳盡的地勢圖。露絲在樓上穿衣服時,康納斯先生在剪報旁邊夾了一張紙條給女兒,紙條上說:“這個工程簡直是扯淡,將來一定會有個倒黴鬼開車掉到坑裡。”
“我爸說這個落水洞在他看來像是死亡陷阱。”雷把藍色切維車停在露絲家的車道上,露絲一邊揮著手裡的剪報,一邊上了車:“我爸說建築商打算把這兒附近的土地切割成好幾塊蓋房子,我們會被這些房子團團包圍。你看看這篇剪報,他們說要有四個街區,這些街區看上去就像你在美術初級班畫的立體方塊,他們以為憑著這些方格就能解釋整個填補工程。”
“露絲,很高興看到你,”雷半開玩笑地打招呼,他一面倒車駛離車道,一面看著乘客座上還沒有繫上安全帶的露絲。
“對不起,我忘了打招呼,”露絲說,“嗨。”
“剪報裡說些什麼?”雷問道。
“啊,今天天氣真好。”
“好吧,別鬧了,告訴我剪報裡說些什麼。”
他和露絲幾個月才見一次面,每次看到她,她都一樣性急地問東問西,就是因為她的急性子和好奇心,他倆才一直是好朋友。
“前三張圖都差不多,惟一的區別是箭頭指向不同的地方,箭頭上還標著‘表層土’、‘粉碎的石灰’和‘散落的石塊’,最後一張圖上面有個‘填滿落水洞’的大標題,標題下還有一小行字:‘水泥填滿咽喉管,灰漿補上裂縫。’”
“咽喉管?”雷懷疑地問道。
“沒錯,”露絲說,“還不只這樣呢。圖的另一邊還畫了一個箭頭,箭頭旁寫著:‘然後落水洞就填滿了泥土’。他們以為這個工程非常浩大,到這裡得停頓一下,讀者才能看明白他們的設想。”
雷聽了大笑。
“說得好像醫學手術一樣,”露絲說,“我們要動個精密手術來修補地球嘍。”
“我想很多人打心眼裡害怕像落水洞一樣的地洞。”
“沒錯,”露絲說,“落水洞有咽喉管呢,天啊!我們去看看吧。”
開了一兩英里之後,路旁出現一些新建工程的標誌,雷向左轉,開進一片新鋪的路,這一帶的樹木都被砍光了,路邊插了許多間距相等、與腰部齊高的標誌,紅色和黃色的小旗子在標誌頂端飄揚。
他們本來以為附近只有他們兩個人,正想開始探索這片還沒有人居住的地方,忽然間看到喬·艾里斯走在前面。
露絲和雷都沒有打招呼,喬也像不認識他們一樣。
“我媽說他還住在家裡,也找不到工作。”
“他成天都在做什麼呢?”雷問道。
“忙著嚇人吧,我想。”
“唉,他還是忘不了那件事吧。”雷說。露絲看著窗外空蕩蕩的工地,雷把車開回大路上,他們越過鐵道,朝著三十號公路前進,一直往前開就可以開到落水洞。
露絲把手伸出窗外,早上剛下過雨,她的手臂上感到一股溼氣。我失蹤之後,雷雖然遭到誤解,但他理解警方為什麼找上他,也知道警方只是盡他們應盡的責任。但大家都以為喬·艾里斯虐殺社群裡的貓狗,殊不知其實是哈維先生乾的好事。喬總是忘不了對他的指控,成天晃來晃去,刻意和鄰居保持距離,只希望從小貓小狗身上得到慰藉。最令我難過的是,小動物們似乎聞得出他的頹喪,一看到他就跑得遠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