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家裡哪個地方最陰暗,我告訴克萊麗莎我曾在那裡躲了一整天,其實我才在裡面待了大約四十五分鐘。地下室屋頂和一樓地板的中間有個大約兩英尺的通道,裡面有許多管道和電線,拿著手電筒朝裡照,我可以看到裡面佈滿了灰塵,這就是全家最陰暗的地方。這裡沒有蟲子,媽媽卻像外婆一樣,僱了驅蟲公司的人來消滅害處最小的螞蟻。哈維先生家的鬧鐘響了,提醒他拉上窗簾,下一個鬧鐘聲則提醒他鄰居們都睡了,他也該把家裡的燈關掉。之後,他走到完全不透光的地下室,鄰居們看不出異樣,也不能指指點點說他很奇怪。以前他喜歡爬到地下室和一樓地板之間的狹窄通道,殺害我之後,他對通道已不感興趣,但他依然喜歡待在地下室,坐在舒適的椅子上,盯著這個直通廚房地面的狹窄通道,看著看著就睡著了。清晨四點四十分,爸爸經過哈維家時,哈維先生正睡在地下室裡。
喬·艾里斯是個醜陋的小霸王,他常在水底偷掐琳茜和我。我們非常討厭他,為了躲開他甚至不去參加游泳課的聚會。喬有隻小狗,不管小狗願不願意,喬成天拉著狗跑來跑去。小狗個子小,跑不快,但喬根本不管,他不是出**它,就是拉著尾巴把小狗提起來,讓它受罪。有一天小狗忽然不見了,經常受喬折磨的小貓也不見蹤影,自此之後,附近街區經常傳出寵物失蹤的訊息。
我跟著哈維先生爬上天花板的通道,赫然發現一年來失蹤動物的遺骨。喬後來被送去上軍校,從那之後,大家早上把貓狗放出去,晚上它們都平安回家,因此,鄰居都認為小動物失蹤一定和艾里斯家的男孩有關,沒有人知道這棟綠色房屋的屋主才是真凶。大家也無法想象哈維先生居然如此變態,他把石灰撒在貓狗的屍體上,這樣屍體才能儘快化為白骨。他數著白骨,強迫自己不看那封裝在信封裡的信、那隻婚戒或是那瓶香水,惟有如此,他才能遏制內心不正常的慾望。其實他最想摸黑上樓,坐在直背椅上,監看遠處的高中。秋天,橄欖球賽季中拉拉隊的歡呼聲響徹雲霄,他喜歡聽著拉拉隊長的加油聲,想象與聲音匹配的嬌軀;他也喜歡看校車停在街口,鄰居家的小學生蹦蹦跳跳地下車。惟有藉由數骨頭,他才能遏制這些衝動。有一次他偷看了琳茜好久,他知道琳茜是男子球隊裡惟一的女生,那天傍晚她正在家附近一圈接一圈地跑步。
最令我難以理解的是,每次一有衝動,他都試圖控制自己。他殺害小動物,為的就是犧牲一些比較沒有價值的生命,藉此阻止自己出手殘害孩童。
到了八月,為了他自己也為了我爸好,賴恩決定和爸爸保持距離。爸爸這一陣子打電話到警察局太勤了,管區警察覺得不勝其擾。爸爸的舉動不但幫不了警察破案,反而讓整個警察局對他產生反感。
七月的第一個星期,爸爸又打電話到警察局,這下真惹火了警方。傑克·沙蒙對總機小姐不厭其煩地詳細描述當天清晨發生的事情,他說今天早上帶狗散步經過哈維先生家時,狗放聲大叫,無論他如何阻嚇,狗還是不停地咆哮。局裡每個人都把這個事情當作笑話,大家都說“三文魚”先生和他的大笨狗又出巡了。
賴恩站在我家門口的階梯上抽完香菸,雖然天色尚早,但前一天的溼氣已開始起作用。這一帶夏天經常下大雷雨,連續一週,氣象報告每天都說會下雨,但到目前為止只是非常悶熱,賴恩明顯地感覺到溼氣,渾身上下熱汗黏黏糊糊的。他這次來訪可不像以往那麼輕鬆。
他聽到屋裡有女聲低聲唱歌,他在樹籬旁邊的水泥地上把煙踩熄,然後拉拉門上沉重的銅門環,他還沒鬆手,門就開了。
“我聞到你的香菸味。”琳茜說。
“你在唱歌嗎?”
“那玩意兒會害死你的。”
“你爸爸在家嗎?”
琳茜站到一旁讓他進去。
“爸!”琳茜對著屋內大喊,“賴恩找你!”
“你前一陣子不在家,對不對?”賴恩問道。
“我剛回來。”
我妹妹穿著塞謬爾的棒球襯衫和一條奇形怪狀的運動褲,媽媽嘮叨說琳茜從營區回來,全身上下沒有一件是她自己的衣服。
“我相信你爸媽一定很想念你。”
“那可難說,”琳茜說,“我不在家裡煩他們,他們八成很高興。”
賴恩心想她說得沒錯,最起碼這一陣子他來家裡時,媽媽似乎不那麼緊張了。
琳茜說:“巴克利在他床底下蓋了一個小鎮,他把你任命為鎮上的警察局長。”
“我被升級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