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文初中的校長家裡有事離開了營區,因此,今年輪到新上任的契斯特泉高中副校長來規劃活動主題。她忽然接下了這個任務,決定規劃出一個有別於設計捕鼠器的活動。她匆匆地貼出了活動海報:如何逃脫刑責?如何犯下完美謀殺案?
學員們興奮極了。音樂神童、詩人、歷史天才和小小藝術家們興致高昂地討論如何開始,他們狼吞虎嚥地吃完早餐的鹹肉和煎蛋,邊吃邊比較過去的無頭公案,以及哪些平常的器物最能致命,他們還討論要謀殺誰,大家講得興高采烈。七點十五分,我妹妹走進了餐廳。
亞提看著她走過去排隊,她感受到瀰漫在空氣中的興奮之情,但還不知道大家為什麼那麼激動,她以為輔導人員剛宣佈了捕鼠器競賽。
亞提目不轉睛地盯著琳茜,他看到自助餐桌的盡頭,擺餐具的桌子上方貼了一張海報,同桌的一個小孩正在講述《傑克開膛手》的故事,他聽了聽,然後站起來還餐盤。
他走到我妹妹身旁,清清喉嚨,我把全部希望都投注在這個怪異的男孩身上,“幫幫她吧。”我說,我好希望凡間能聽到我的祈求。
“琳茜。”亞提說。
琳茜看著他說:“什麼事?”
站在自助餐桌後面的退伍廚師,舀起一大勺炒蛋放在琳茜盤裡。
“我叫亞提,和你姐姐同年級。”
“我知道,我不需要棺材。”琳茜邊說邊移動餐盤,朝著放橘子汁和蘋果汁的塑膠大瓶移動。
“你說什麼?”
“塞謬爾告訴我你正在幫小老鼠做木頭棺材,我不需要。”
“他們改變了競賽主題。”
那天早上,琳茜已經決定拆下那件屬於克萊麗莎的連衣裙的裡子,用它來裝飾捕鼠器裡的沙發,實在太完美了。
“改成什麼?”
“你要出去一下嗎?”亞提擋在琳茜前方,不讓她走到放餐具的地方,“琳茜,”他脫口而出,“今年的主題是謀殺。”
琳茜緊抓住餐盤,目光死死地停在亞提身上。
“我要在你看到海報之前告訴你。”他說。
塞謬爾衝進了餐廳。“怎麼了?”琳茜無助地看著塞謬爾。
“今年的主題是如何犯下完美謀殺案。”塞謬爾說。
塞謬爾和我看到了琳茜受到的震撼,她的心裂成了碎片。她本來隱藏得那麼好,內心的傷口也越來越小,只要再過一陣子,她就能變魔術一樣瞞過每個人。她將整個世界排拒在心扉之外,甚至不願意面對自己。
“我沒事。”她說。
但是塞謬爾知道這不是真話。
他和亞提看著她轉身離開。
“我已經試著警告她。”亞提有氣無力地說。
亞提回到他的座位,畫了一個又一個長長的針管,他給針管裡的**上色,下筆越來越重,最後他在針管外面畫了三個水滴,整幅畫才大功告成。
寂寞啊,我心想,在人間、在天堂,寂寞的感覺都是一樣的。
“用刀殺人,把人大卸八塊,槍殺,”露絲說,“真變態。”
“我同意。”亞提說。
塞謬爾把我妹妹帶到外面說話,亞提看到露絲拿著一本空白的筆記本,坐在戶外的野餐桌旁。
“但是謀殺的理由倒是相當充分。”露絲說。
“你想凶手是誰?”亞提問道,他坐到野餐桌旁的長椅上,雙腳跨在桌下的橫槓兒上。
露絲坐著,幾乎動也不動,她右腿搭在左腿上,一隻腳不停地晃動。
“你怎麼知道這件事?”她問。
“我爸爸告訴我的,”亞提說,“他把我和我妹妹叫進客廳,叫我們坐下。”
“呸!他說什麼?”
“他先說發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我妹妹聽了馬上說‘越南’,他沒說什麼,因為每次一提到越南,他和我妹妹就吵架。過了一會兒他說:‘不,親愛的,我們家附近發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我們都認識這個人。’妹妹以為我們的朋友出了事。”
露絲感到天上落下一滴雨水。
“然後我爸就崩潰了,他說有個小女孩遭到謀殺,我問是哪個小孩子,我是說,他說‘小女孩’,我以為挺小的,你知道的,不是我們這個年紀的。”
真的下雨了,雨滴落在紅木桌面上。
“你想進去嗎?”亞提問道。
“別人都在裡面。”露絲說。
“我知道。”
“我們淋雨吧。”
他們僵直地坐了一會兒,看著雨點落在他們四周,聽著雨滴拍打在樹葉上。
“我知道她死了,我感覺得到,”露絲說,“後來我在我爸爸看的報紙上瞄到她的名字,才確定她真的已經死了。報上剛開始沒提到她的姓名,只說是個‘十四歲的女孩’,我問爸爸要那頁報紙,他卻不肯給我。你想想,她們姐妹一整個星期都沒來上學,可能是別人嗎?”
“不知道是誰告訴琳茜的。”亞提說,雨下大了,他躲到桌下,大聲喊道:“我們會被淋透的。”
大雨來得急,也去得快,雨忽然間停了。陽光透過樹梢灑下來,露絲抬頭望穿樹梢,“我想她在聽我們說話。”她悄悄地說,聲音小得沒人聽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