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兒轉身的時候,淚水就如泉湧般流了下來。她迅速跑上樓,回到房間,關上門,嗚嗚地哭了起來。為什麼要在自己決定放手,決定忘記,決定重新開始的時候,又跑出來,又來擾亂她的心呢?如果說,之前不怨他,那麼這一刻,是真的有怨。
之後的幾天,李毅沒有再出現,但簡訊和花卻一直不斷。彷彿又回到上次,兩人因為楚楚鬧矛盾的時候。只是這次,沒那麼多花樣,每天都是一束黃玫瑰,八朵。簡訊也很簡單,要麼是道歉的話,要麼是表達思念之情。
飛兒覺得,自己的心真的有點亂了。每天看到那些花,心裡就煩。每次有簡訊,心就砰砰亂跳,想看又不敢看。而且,好不容易不痛了的心,又開始痛了。最讓她難受的是,她現在很害怕面對卓爾凡,對他,總有一種內疚感。卓爾凡一心一意對待自己,可自己居然還想著李毅。有時,她甚至覺得,自己就像個精神上出了軌的妻子。飛兒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一定會瘋的。
“怎麼了?發什麼呆呢?”卓爾凡笑看著飛兒問,“一路上都不說話。”
“沒有啊,就是有點累,不想說話。”飛兒對卓爾凡笑了笑。
“累嗎?累就早點回去休息吧,今天我們哪兒都不去了。”卓爾凡說著便要挑頭。
飛兒急忙道:“你這是做什麼?不是說好和伯母一起吃飯嗎?”
“不去了。你不是累嗎?我送你回去,早點休息。吃飯改天再約吧。”
飛兒說:“不用,我沒事。吃飯又花不了多少時間,吃完飯再回去休息也不晚。”
可是,最終,卓爾凡還是取消了和顧寧的飯局,把她送回家了。卓爾凡說:“我就不上去了,你早點休息,記得先吃點東西。”
飛兒點點頭,卻遲遲沒有動作。她猶豫了一會,說:“卓爾凡,其實,有件事情,我一直沒告訴你。有一天,李毅來找我了。他,”飛兒抬頭看了卓爾凡一眼,繼續說,“他和楚楚分手了,他希望我能原諒他。這段時間,他一直給我送花、發簡訊,像我道歉呢。”
卓爾凡淡淡地說:“嗯,我知道。”
飛兒抬頭:“你知道?”
“他和楚楚分手的事,我知道的比你早。”卓爾凡點點頭,“他來找你,我卻不知道。不過這段時間,你這段時間有些異常,我猜應該和這事有關。”
飛兒疑惑地問:“你既然知道,為什麼不問我呢?”
“我說過,不會給你壓力的。”卓爾凡轉頭對她笑,右手寵溺地揉了揉她的發,“不是累嗎?快上去吧。”
“卓爾凡,我,”飛兒咬牙看著他,“我不是三心二意的人。我不會因為他幾句話就動搖的。”飛兒不知道這些話是要說服卓爾凡,還是要說服自己。她只覺得這樣的話,聽起來完全沒說服力。“你一定要相信我。”
卓爾凡溫柔地笑著:“嗯,我相信。”
※※※
自從那天之後,飛兒就強迫自己不去看李毅的簡訊,他送的花也都進了垃圾桶,要不就轉送了別人。可是,每次有簡訊,她心裡仍然有些蠢動,好幾次都忍不住要去翻看了。她覺得這
樣下去不行,應該找他出來說清楚。可是,卻又不想面對他。不止是他,卓爾凡也讓她覺得難以面對了。正在她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正好將她暫時從矛盾中解救出來。
飛兒要去G市,參加一個葬禮。大學時的班長,去世了,走的很突然。這不是什麼好事。這是件悲傷的事。飛兒收到訊息的時候,著實吃了一驚。她收拾好行囊,和卓爾凡打了個招呼,就匆匆往G市去了。
上飛機之前,她給李毅發了條簡訊:李毅,我要離開海城幾天。不要再給我送花,也不要再發簡訊。我真的需要靜一靜。請尊重我。等我回來,我們見個面,有什麼話,到時一次說清楚。
李毅只回了一個字:好。
飛兒剛下飛機,就有人來接機了。看著那張熟悉的臉龐,她眼睛有些溼潤,她哽著聲說:“怎麼這麼突然?從沒聽說他有什麼嚴重的病,怎麼說沒就沒了?”在她印象中,班長一直是個很健康,很活躍,也很熱情的大男孩。他喜歡寫詩,喜歡打籃球,喜歡彈著吉他唱歌。可是,那樣一個充滿陽光活力的人,怎麼突然就沒了呢?
來人也有些沉重,他嘆了口氣說:“先過去吧,葬禮安排在明天,我先陪你去賓館,然後再去殯儀館。有什麼話,到了賓館再說。”
飛兒點點頭跟著那人離開了機場。在賓館,她隨便洗了把臉,便對那人說:“周平,咱們走吧。”
“我先帶你去吃點東西吧。”周平看著眼前的女孩,聲音充滿關切,“你好像瘦了。平時很忙嗎?要多注意身體呀。”
飛兒搖搖頭說:“我不餓。先去殯儀館吧。還沒火化吧?我想見班長最後一面。他,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突然就沒了。”
周平沉重地說:“車禍。一車人,就他一個沒了。走吧,路上我再慢慢告訴你。”
畢業後,班長去了一個邊遠的村子,當了教師。他工作的地方,比較偏遠,交通也不大方便。可是,他一直很喜歡自己的工作,也很喜歡自己的學生。出事的時候,他從城裡回學校,搭乘了一輛超載的小巴車。車子駛到江邊,翻了,連人帶車掉到了江裡。索性車裡的人都會游泳,才能死裡逃生,除了班長。班長其實也會游泳,而且水性很好。可是,那天,他卻沒能逃出死神的手心。乘車前,他喝了酒,而且有點醉了。據說,喝醉酒的人,反應比較慢,動作也會變得遲鈍……
飛兒哭著問:“後來呢?”
“那天,他喝酒是因為有應酬。”周平沉重地說,“他為學校跑資金錢跑專案,請人吃飯,所以才喝多了。出事之後,交警和村民都趕去了,大家沿著江找,三天後,才找到他。”
飛兒已經哭得泣不成聲:“怎麼會這樣呢?他還那麼年輕呀。他走了,他的父母該怎麼辦?還有徐敏,她該怎麼辦?他們不是要結婚嗎?”
“這就是天有不測風雲吧。”周平感嘆,“飛兒,一會兒到了殯儀館,好好安慰安慰徐敏吧。”
殯儀館裡,班長的父母都在,還有他的未婚妻徐敏也在。他的父母,面色都很憔悴,但卻沒有流淚。飛兒想,不知是淚已經流乾了,還是已看破
了生死?徐敏卻一直無聲地哭泣著。
“伯父伯母,節哀。”飛兒艱難地說。
“孩子來了。”班長的父親點頭說,“謝謝你呀,謝謝你來送他最後一程吧。”
“孩子,替我們勸勸小敏吧。”他的母親說,“死者已矣,生者,應該保重自己。這才是他希望的。”
飛兒紅著眼點點頭,朝徐敏走去。徐敏看見她,站起身,拉住她的手說:“飛兒,你來了。來送他最後一程嗎?他一定會很高興的。很多同學都來了呢。他一直說,要找個機會組織大家聚一聚呢。這下好了,大家真的聚在一起了。”徐敏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可是,那樣的平靜,讓人覺得很壓抑,那是一種死寂。
飛兒哽咽著說:“徐敏,你別這樣,你要保重自己。你這樣,班長會難過的,他一定希望你好好的。”
“飛兒,你不知道。他走了,我的心也跟著走了。”徐敏笑了笑,“我和他是一體的,沒了他,我也就不是我了。”
飛兒哭著說:“徐敏,你別這樣。”她想安慰她,卻不知道要怎麼安慰。徐敏和班長是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的,那感情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他走了,她心裡的悲痛絕不比他的父母少。
“飛兒,你放心,我沒事的。我不會讓自己有事的。”徐敏又笑了,“為了他,我也會好好活下去的,我要替他把沒做完的事做完,我還要替他照顧父母。所以,我不會讓自己有事的。”她幽幽地看著飛兒說,“可是,飛兒,你知道嗎?我心裡真的很難受,就在他走的那天,我還和他吵架了。我怨他只顧工作,忽略了我,我嫌他喝酒喝的太凶。他走的時候,一定很不開心。我要是知道,他這一走就再回不來了,我一定不和他吵,也不阻止他喝酒。我還要陪他喝兩杯呢。”徐敏說著說著,聲音便開始哽咽了。
飛兒擁住她說:“哭吧,想哭就哭吧。”
第二天,大家參加了班長的葬禮。葬禮剛結束,徐敏就暈倒了。大家急忙把她送到醫院,醫生說是傷心過度,加上過於疲勞引起的,說休息幾天就沒事了。飛兒陪了她兩天,第三天,返回海城。
她走的時候,周平去送她。她登機之前,周平問她:“飛兒,你和李毅怎麼樣了?”
飛兒吃驚地看著他:“我和李毅?你怎麼……”
“你喜歡李毅吧?我早就發現了。”周平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要不,我怎麼會和你分手呢?飛兒,你都不知道,當年,我有多喜歡你,如果不是發現你心裡的人是李毅,不是我,我無論如何也不會和你分手的。”
“當年,我喜歡李毅嗎?”飛兒怔怔地問。她一直和李毅走的很近,也很喜歡和他在一起。可是,那時,就已經喜歡他了嗎?那麼說,在感情上,她早就背叛了楚楚。
“飛兒,別告訴我,你到現在還看不清自己的心。”周平看著飛兒,認真地說,“如果是這樣,你真該好好想一想了。看看徐敏吧,不過是因為班長出事前的幾句爭吵,就後悔成那樣,也許這一生都會因此而悔恨。飛兒,別讓自己有機會後悔。喜歡,就要爭取,不要輕易放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