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早早地起了,穿了身白色的練功衣在院中與吳棻和四季、二義練劍。原創首發文博走了進來。
“秋兒,千玉走了,你知道麼?”他說。
晚秋點點頭:“知道,昨晚他不是說麼?”
文博疑惑不解地道:“你不是說要找他幫忙麼,怎就這樣讓他這樣就走了?”這可不是晚秋的性情呀!晚秋笑笑,將木劍放下,與文博回到屋內。
文博道:“昨夜你一定去找過千玉了吧?”
“知我者師兄也!”晚秋頑皮地眨眨眼,道,“你想想,這世間有何組織能賽過龍門的情報網?”
文博自是知道,龍門之下共有三十六個堂,其中的尋仙堂專門替人提供情報,無論是上天入地,無其不能找到的人,無其不能查出的事。昨晚,從梅園出來,待大家都散後,晚秋便去尋龍千玉。好說歹說,他才答應幫她。為了不暴露,他今早就離開了公主府。所以,她才能如此安心地舞劍。
文博這才放下心來。隨即又問:“不是說今兒要去宮裡麼?要不,我同你一起去。”
晚秋笑道:“又非龍潭虎穴,何須懼?即便是,但俗語有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不去走一遭,怎能看清他的真面目?這二皇子,我覺得他的疑點甚多,但卻看不透他的內心,是自己分神術學得不精,還是他城府過深,或他本是深藏不露之絕頂高手,這多少讓人有些擔憂呀!——哎,不知這宮內有多少這樣的人,還有宮外呢?那個幕後之人,到底是怎樣的呢,如此奸詐,如此囂張,簡直將這西楚看作無人之境嘛!”
“那二皇子看似平和軟弱,但眼底間或一閃而逝的犀利就不由讓我奇怪了,昨晚聽你一說,更是覺得此人定有問題。現在你又說,連你使用分神術也看不清他的底細,便足以證明,此人絕非等閒之輩,他平素的表現,不過是一種偽裝!是敵是友,是奸是忠,我們必須分辨個清清楚楚!”文博斬釘截鐵地道,“今兒,我定要與你會會此人!”
晚秋沉吟片刻,道:“我想,還得讓楚流雲跟我們一起去的好,若他也無法識別二皇子,——哼!我便可以作出判斷!”
提到楚流雲,文博就笑了起來:“我說,秋兒,這楚流雲此次看起來怪怪的,你可要當心喲!”
晚秋臉一紅,嘟嘟嘴,道:“什麼當心,他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師兄不過是說說罷了,瞧你緊張幹嘛?”文博呵呵一笑,讓她上樓,“待會兒我來尋你。”
晚秋眼睛笑成了月牙兒:“師兄與師姐真是情深意長呀,不過暫別一小會兒便想得緊。哎,看來‘蓬萊閣’得趕緊開業,不然老讓你們這樣隔山隔海望斷秋水,旁人見了,還以為是我的不是!”
“小丫頭,胡說什麼!我不過是想請林洛幫著採辦一些東西。”文博板著臉喝道,但臉早已紅透。
晚秋笑得喘不過氣來,對著他的背影嚷道:“師兄何須解釋,秋兒自是明白的!”文博哪敢再理會,趕緊離去。
吃罷早膳,晚秋正想讓春兒去請楚流雲,他倒自個兒來了。一襲黑衣,臉如寒冰。晚秋不禁打了個寒顫。
“這,這個,你……進早膳沒?春兒,快給楚閣主端碗‘多寶粥皇’!”她對春兒說罷,陪笑著,“那個,冰……流雲吶,你嚐嚐我的手藝吧!”
楚流雲看她小心翼翼的模樣,不禁好笑,表現出的卻是一聲冷哼:“既然你有心,我豈能不領情?”
撐著面,靜靜地看著他喝粥。他若無其事,鎮定自若,慢條斯理,動作優雅,用兩指捏著勺,放在脣邊輕輕地吹了吹,放入口中,慢慢地嚥下,神情專注,好似在享受什麼玉露瓊漿。
晚秋一眼不眨地盯著他,心裡盤算著該說些什麼。哦,這氣氛太沉悶了,讓她的心也不安起來。
“你還想看多久?”
晚秋驚了一下。見楚流雲正戲謔瞧著她:“該不是想把我記到心裡去吧!”
“誰在看你?”她羞紅了臉。這冰柱子怎也學會貧嘴了。
楚流雲呆了呆。晨光透過窗櫺,稀稀落落地灑在她的面頰上,朦朧而柔和,近在眼前,卻恍如夢境。長長的睫毛輕輕垂下,微微抖動,心也跟著顫動。他不禁伸出手來,輕撫著她的秀髮,眼波如水。
晚秋感到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來了,忙清了清嗓子,輕輕地站起來,極力保持著平和:“流雲,今兒我要去宮裡,你可否陪我和師兄同去?”
“哦——”楚流雲將手收回,掩不住眼底的失望,淡淡地道:“原來,你是要我去探探二皇子的底細呀!”輕嘆一聲,“怪不得先前如此殷勤。”
“不是啦,我……”晚秋忙辯解,不由有些洩氣,自己怎麼在他面前如此氣短,真是的。算了,不求他了!她將手一揮,道:“若你不方便,我和師兄同去便成,不勞煩你了!”
楚流雲細細地看著她,嘆道:“你怎不像懇求龍千玉那般對我呢?無須低聲下氣,無須賠笑打諢,無須撒嬌賣痴,不過是輕輕的、柔柔的。在你心中,是我不如他,還是因與他更親近?”
“不是……”
“噓!”楚流雲手指輕輕一搖,繼續道:“我知道,是我讓你懼怕。對麼?”
晚秋頓時無語。不可否認,一直以來,面對楚流雲,心裡總有些發憷,深怕說錯了什麼。雖然,也知他的內心並非如外表一般冷漠,也知每一次他都會竭力幫助自己,但是仍不能像對其他人一樣坦然,一樣自在。
對千玉,她感到一種莫名的親近,看到他就像看到另一個自己,所以自然而然地粘上去了,毫無他念。而千玉對自己,也像親妹妹一般。彼此純真而坦誠。
對益西,她卻有些愧疚。他付出太多,而自己只是一味地汲取,還心安理得。他是那麼好,無論是性情、品德、才識、武功,還是世人皆知的容貌,可偏偏對自己好,無原則地寵溺。每當他微微地笑著,溫柔地凝視著她,指尖輕輕地滑過她的面頰,若捧珍寶般小心翼翼地握著她的肩,柔柔地將暖暖的脣印在她的額上,她都禁不住一陣恍惚。自己配擁有如此美好的他麼?一切恍如夢中。
對林洛,她是自在的。雖然他滿口胡話,**不羈,但讓她感到他觸手可及,真實可信。
對雲風,她是憐惜的。在堅毅無情的掩飾之下,內心卻是那麼**、脆弱,像一直隱忍著淚水的孩子,怎讓人不心疼?
對珍王爺,她是坦然的。多才多藝,富貴卻無驕橫之氣,溫文爾雅,讓人欣賞不已。
除卻千玉,其他對自己的好,不是不知,只是……哎,她在心底深深地嘆了口氣。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驪山語罷清宵半,夜雨霖鈴終不怨。何如薄倖錦衣兒,比翼連枝當日願。”
是自己錯了麼?不該結識他們,相遇便罷了,不該相識、相知。惹了一身的恩怨。可自己定是要辜負他們了,那時,他們定會恨極了自己。“人生若只如初見。”當初,初遇時,是那麼無憂無慮,日子長了,人長大了,什麼煩惱都有了,還是當初好呀!
見她一直沉默不語,眼色黯然,楚流雲微微一笑,道:“我又不曾說不陪你走一遭,何須感傷?怕不是為了我吧!”
晚秋抬起眼,眼中的太多情緒讓他心中一怔。真想看清她的內心,但是,他不忍用分神術,只是憑著自己的心細細地感受。
文博走進來,見兩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氣氛有些怪異,輕咳一聲,道:“原來楚兄在這裡,讓我好找。”
楚流雲忙收回目光,恢復一向的平淡:“我對昨晚之事仍是有些疑慮,所以想與你們一起去瞧瞧那個二皇子。”
晚秋急忙喚春兒將碗筷撤下,讓座擺茶。文博察覺到她的慌亂,有些好笑,戲道:“秋兒何時如此客氣了?”
晚秋一聽,臉紅了紅,隨即嬌嗔道:“師兄是取笑我不懂規矩吧?師姐自然是世間最好的!”
“又貧嘴!”文博見她扯到自己身上,忙轉移話題:“此次本不應該勞煩楚兄的,因為你現在是新月的使節,又是新月的尊主。只是那二皇子很是讓人懷疑,而秋兒又無法將分神術運用到無人察覺,只好連累你了。”
楚流雲慢慢坐下,淡然道:“文兄何出此言?即便你們不說,我也不放心秋兒前去。此行,必須小心行事,不要讓人拿了把柄。但是,我顧慮的是,若他見到了我,更會防備。”
晚秋一笑:“還不簡單?不過要委屈你了!”
“哦?”楚流雲略一思索,道,“你不是想讓我易容吧?”
“這法子甚好!”文博贊同。
楚流雲摩挲著下頜。晚秋以為他不情願,便道:“你放心啦,我定會給制你一張最最俊朗的面具,不讓你的英名受一絲損壞!”
什麼最最俊朗的面具?我還不夠俊朗麼?什麼英名?流雲閣是神見神怕,鬼見鬼愁。楚流雲一陣暗笑。“我是想,得扮作你身邊的人才好。誰呢?林洛?身形不像,再則他也不肯。雲風?姿態不同。珍王爺?那份文雅更不可學!”
晚秋左瞧瞧,右看看,眼前一亮:“吳棻可好?”
文博也覺兩人除卻容貌,其餘真有一兩分相似,再則,那個二皇子雖遠遠地見過吳棻,怕也不曾留心,哪能分清真假?“如此甚好!”他道。
楚流雲也無異議。
事不宜遲,晚秋忙上樓取來面具和特製的顏料,喚吳棻進來,讓他坐了,仔細地在面具上描了起來。不多會兒,一張栩栩如生的臉便出現在大家面前。將它覆在楚流雲面上,吳棻也禁不住驚訝萬分,感到簡直不可思議!楚流雲看著鏡中的自己,又瞧瞧吳棻,甚是滿意。
“不過,你還得換身衣裳才好!還有那配飾。”晚秋抿嘴得意地笑。吳棻忙取來自己乾淨的衣衫,春兒也將梳子等物取來,替楚流雲換妝。仍是黑衣,卻無奢華之感,發也用一根綢帶簡單地束好。楚流雲站起身,與吳棻並肩站著,連晚秋也差點辨不出來。
春兒驚得瞪大了眼睛,連叫“神奇”。文博滿意地點頭。晚秋仔細打量著,不由皺了皺眉。
“還有何差別?”文博問。
晚秋嗅了嗅,道:“他們身上的味道不同!”
文博仔細一聞,沒發現異常。但晚秋卻道:“楚流雲,你身上帶了什麼香囊,怎有股特殊的香氣?這在尋常之人是不可能的,特別是吳棻,他是劍客,身上更不會有這種味道。”
春兒湊前一聞,也說是有香氣。
“我沒帶香囊,這裡面的衣裳也不曾薰香。”楚流雲否認著,一邊也對著自己嗅了嗅,沒聞出什麼異味。
“那便是自身帶的了!”晚秋道。她身上也自有一股天山雪蓮之幽香。
這個怎辦?文博犯了愁。那二皇子是精明之人,若細心些,定會發現蹊蹺。
“無妨!我去配幾味藥放在身上,便可掩蓋了!”晚秋倒也有對策。
春兒讚道:“二小姐就是心細!”
果然,現在大家只能聞到淡淡的藥香了。而此刻,已近巳時。不再耽誤,晚秋、文博、楚流雲帶上四季進宮。林洛與雲風、珍王爺哪能放心,但也無奈,只得在府裡坐立不安地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