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華散去,人去殿空。出品
晚秋伸展了一下手臂,美美地打了個呵欠,眼睛有些犯困。剛才已經給慕容懿說了,那淑妃被人下毒,不過不深,與他和逍遙王等人所中之毒相同。慕容懿感到事情的複雜與嚴重性,讓晚秋無論如何都得在宮中多留一日,而有些事,晚秋也想與他仔細談談。見此,逍遙王和慕容浩、慕容天也都留了下來,只是命人回王府告知一聲。
“稟長公主,太子跟前的李公公求見!”門外有侍衛稟告。
晚秋覺得有些意外,因為現在夜已深沉,但想想,慕容逸定是為今晚之事有些不解。是呀,也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讓旁人知道了御花園中發生的事。是那些侍衛?還是有人一直關注著這皇宮的一切?剛剛入宮,便覺得有一雙眼睛在暗處冷冷地觀察著自己。真是越來越有趣了,呵呵!她輕笑一聲。慕容逸或是也發覺有些不對勁了吧,瞧他也不是平庸之輩。
“好的,我這就去!”晚秋也想瞧瞧慕容逸那邊,說不定他也中了毒。哎,事情很不簡單呢!不知憑我師兄妹幾人的力量,可否扭轉乾坤。
跟著李公公到得慕容逸的書房前,李公公說:“太子殿下在裡面等著長公主!”
又對門前的侍衛說:“殿下吩咐了,因與長公主有要事商量,你等要護好門,不可大意!”
侍衛們恭敬地給晚秋行了禮,晚秋便對雲風和四季說:“就麻煩你們在外面等一會兒吧!”雲風和四季心裡不願,但也只得應了。
侍衛輕輕地推開門,晚秋提裙邁入,見裡間有燈火,便進了去。只見慕容逸正在捧著一本書,身邊也無人伺候。
“王兄!”晚秋低低喚了聲。
慕容逸抬起頭,很是詫異地問:“怎麼妹妹來了?還以為是哪個奴才進來催本王歇息呢。”急忙站起身。
晚秋聽他一說,不由皺了皺眉:“不是王兄派李公公傳話,說有要事要商議麼?”頓時覺得很是不妥。
慕容逸愕然地望著她,隨即笑道:“其實我也想和妹妹聊聊呢,不過怕吵了妹妹休息。既然已經來了,說說也無妨。不知妹妹對今晚之事有何見教?”
晚秋坐了下來,反問道:“王兄心中是怎想的?”
慕容逸替她倒了一杯茶,沉吟片刻,道:“妹妹是不相信我吧?這事我也覺得很是蹊蹺。近來,老覺得自己的一言一行被人看在眼裡,但仔細查查,身邊又無異樣。按說,御花園之事,除了幾個侍衛,便只有我們幾人。我是問心無愧的,想來,三世子也不會亂說,而淑妃本人更不會說出去,那麼只有那些侍衛和奴才了。”
他負手在房中踱來踱去:“不知怎的,心裡有些不安,總感到要出大亂子似的。但無真憑實據之前又不敢亂給父皇說,怕引起恐慌!”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這宮裡如今看似平靜,但這平靜之下,掩蓋了多少騷亂不安的心呢?比如今日之事,表面看來,不過是有人走漏了風聲,所以某位正直之臣不畏強權,大義凜然地要求處置淑妃的犯上之罪,但誰個不知‘拔了蘿蔔帶出泥’的道理?淑妃的後面,是朝廷的一根柱子呀!當年明王慕容影反叛,淑妃的父親鄂錦珃帶領近衛悄悄潛入宮門,殺了守衛,救出被圍困的父皇、皇叔,隨後一直跟隨父皇左右,連自己的親屬也未及顧慮,其大夫人,即淑妃的孃親,三個兒子、兩個小妾被明王殺害。淑妃兩姐妹,是被奶孃偷偷藏在枯井中才得以倖免,其後,為躲過追捕,在奶孃的帶領下扮作乞丐混出城外,流浪數月,終於尋到鄂錦珃。”
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他繼續說道:“鄂錦珃雖手無縛雞之力,但在混戰中毫無懼色,鞍前馬後出謀劃策,為西楚平亂立下了不可磨滅的功勳。有一次,幾名奸細混入營內,向父皇發出冷箭,被鄂錦珃察覺了,將父皇緊緊護住,擋了致命的一箭,箭上塗有劇毒,幸好有一高人及時趕到,施以丹藥才救回性命。雖然淑妃一家在旁人面前居功自傲,但對父皇、對西楚卻忠心耿耿。本來,父皇想冊封淑妃為貴妃,還想加封鄂錦珃,但鄂錦珃堅決反對……”
聽著他的訴說,晚秋更覺棘手。那今晚之事到底是何人從中作怪呢?看來,此人是居心叵測呀!她越想越麻煩,越想越覺可怕。
突然,晚秋覺得屋內氣氛有些怪異,抬頭一看,只見慕容逸傻傻地看著自己,眼中有些迷離,便喚了聲:“王兄!”
慕容逸低低地道:“妹妹怎麼總將自己的如花容顏遮住呢?讓王兄看看好麼?”
晚秋皺了皺眉,站起身準備往外走,不料被慕容逸一把抓住,掀開帷帽。將她攬在懷裡,細細地看著她的臉,喃喃自語:“好美!好美!”
晚秋頓時警覺起來,不由張口大呼,卻被慕容逸一掌擊到頸部,昏了過去。
雲風正在屋外和慕容懿、逍遙王和慕容浩說話。“皇上和王爺怎會到這裡來?”他很奇怪。
慕容懿道:“剛才有個奴才說,秋兒讓朕到太子的書房共商大事。但是,你們怎麼都在外候著呢?”
這時,傳來“砰”的一聲。眾人暗道一聲“不好”,衝進書房。見到屋內的情形,不由大驚。只見晚秋躺在軟榻上,慕容逸正捧著她的臉親吻著。雲風大怒,一道勁力發出,慕容逸立即倒了下去,四季抽出劍將他圍住。
“秋兒!”逍遙王奔過去,憐惜地抱住她。
“畜生!”慕容懿氣得說不出話來,這些年來,在慕容逸身上他傾注了多少心血和期望,不料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雲風冷冷地一哼,恨恨地瞪著慕容逸,舉起掌。
“住手!”雲風只覺一股微風拂過,自己的全力一擊竟被一道柔和的力量化為虛無。緊接著,眼前一閃,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地出現在面前。定睛一看,原是文博和林洛。
“雲兄且慢動手!”文博道。
林洛疾步跑到晚秋身邊,見她昏迷不醒,衣冠凌亂,眼中寒意陡然凝重,冷冷地對雲風道:“雲兄可保護好了小秋兒?”
雲風羞愧萬分。四季跪倒在地:“屬下無能!”
林洛一把推開雲風,抓起慕容逸,拍開他的穴道。慕容逸不解地望著四周,神色迷亂,口中仍唸唸有詞:“妹妹,你好美!”
“好!好!好!你竟敢侮辱小秋兒!哼哼哼!”林洛冷笑不止,“今日爺定叫你生不如死!”說著,手中暗暗加緊了力道。
“林兄可否等秋兒醒來再說,看他的樣子似中了毒。”文博手一揮,慕容逸便到了他手中。
林洛氣急,喝道:“管他是否中毒,今日他侵犯了小秋兒,便是一個死!”
逍遙王現在已經回過神來,覺得此事並非看到的這麼簡單,忙道:“賢侄手下留情,他是當今太子!”
“呵呵呵!太子又如何?若惹急了我,我林家堡便踏平這西楚!”林洛狂笑道,面色越來越冷。逍遙王心中暗道,看來這“邪神”的封號絕不是誤傳。而慕容懿聽到“林家堡”三個字,不禁駭然。侍衛們一時慌了神情,馬上將他們團團圍住。四季和雲風舉起劍來,林洛也手持玉簫。
“你們做甚?不要中了別人的奸計!”文博喝道,手一揮,一道黑影從樑上落了下來。
“有刺客!”小德子驚叫一聲,慕容浩和侍衛急忙護住慕容懿、逍遙王、晚秋。此時,慕容天和一群侍衛聽到動靜也趕了過來。
文博見人越來越多,皺了皺眉,道:“兩位小王爺可否將全部侍衛撤出殿外,今晚此事千萬不可洩露半分。四季到外候著,檢視四周是否還有人藏匿。林兄和雲兄稍安勿躁,看好這細作,待救醒了秋兒再行查問。”
慕容懿點點頭,甚是贊成文博的安排。慕容浩和慕容天便與眾侍衛撤出書房,守在門外,不許任何人接近。四季一邊暗暗審視著四周,一邊防止有人通風報信。
晚秋幽幽地醒過來,睜眼看到屋內的許多人,先是不解,見到文博,立即跳了起來奔到他懷裡,委屈地喚了聲:“師兄……”
文博心疼地撫摸著她的頭髮,柔聲說:“好了,沒事兒了,等會兒師兄就帶你回去可好,敏兒正擔心著你呢!”
“小秋兒!”
“秋兒!”
林洛和雲風輕輕地喚著,既心痛又憤怒。
“秋兒,你沒事吧!”逍遙王見她醒來便直奔文博而去,有些意外。
“嗯!”晚秋應了聲,接過林洛遞過的手帕,抹了抹眼淚,忽然想起了慕容逸,問,“王兄他……”
慕容懿心裡嘆了口氣,道:“秋兒放心,伯父定不輕饒那畜生!”
晚秋忙道:“不是,不是!王兄他是被人陷害的,他身中迷情之毒,若在一個時辰之類未得施救,必將經脈俱斷,不死也得殘廢!”
“他死了倒好!”林洛冷冷地道,提起慕容逸扔在晚秋面前。
晚秋不滿地瞪了他一眼,從貼身的衣衫袖袋中取出一玉瓶,倒了一粒丹藥在慕容逸口中,對文博說:“這毒凶悍,若不清除乾淨,後患無窮。有勞師兄了!”文博會意,將慕容逸扶在椅上坐好,雙掌抵住他的背心,催動內力。一股紅色煙霧慕容逸頭頂嫋嫋升起,漸漸散去。
“好了!”文博收回掌。
慕容逸慢慢清醒,定了定神,不由皺眉撫頭道:“好痛!”
突然察覺被眾人盯著,細細一想,驀地驚叫起來:“妹妹!”眼光尋到晚秋,便恐慌地喊道:“妹妹,剛才我看到你莫名其妙地對我笑個不停,還,還……你沒事吧?”在他中了迷情毒後,就意亂神迷,覺得晚秋對自己媚笑,呢喃軟語,還自顧自地寬衣解帶。
晚秋面上一紅,忙說:“王兄放心,我沒事!”
林洛冷哼一聲。慕容逸一看,身邊有兩個陌生人,甚為俊朗,白衫者面色和藹可親,黑衫者滿目陰鷙,再看雲風也是冷若冰霜,而父皇和皇叔眉頭緊鎖,小德子誠惶誠恐。心頭猛地一驚,知道先前所見定是虛幻,那麼自己是中了迷藥。
“父皇,是不是剛才兒臣做了什麼不恥之事?”慕容逸癱倒在地。
“你倒是記得清楚!”林洛面上的笑意越來越濃,而眼中的殺氣也越來越深。
慕容逸此時已猜到了事情的大致,一咬牙,道:“雖然是兒臣無心之錯,但怎可推卸責任……請父皇賜兒臣——死罪,以保妹妹之清白,保皇室的威嚴!”
文博暗叫一聲“好”,林洛和雲風也不禁動容。慕容懿和逍遙王只有暗自嘆息,這悠悠之口誰能堵得住,即便是殺了那些侍衛,恐怕已經走漏了風聲,傳遍了京都。
晚秋道:“王兄毋庸自責,我並未受到一絲傷害。”
又問文博:“不知先前有哪些人看到?”
“已經讓人圍住了這裡,另外派四季守著,無一人溜走。那監視之人已被我捉住。”文博指著地上的黑衣人說。
晚秋低哼了一聲,從袖中取出一個藍色小瓶,倒了幾粒小丸子在林洛手中。林洛嬉皮笑臉地說:“小秋兒原來藏了這麼多寶貝,是叫我嚐嚐麼?”
“好呀,不過吃了以後不要後悔!”晚秋呵呵一笑,“如果你想變成白痴便吃個夠!”
林洛一聽,咂砸嘴,不敢多言。慕容懿等人見他的臉色變得如此快,面面相覷,心中暗歎。
晚秋繼續道:“你把這些丸子一分為十,與小風一起給門外的侍衛服下,記住,一個也不能漏,但也不可多服。”
林洛笑道:“原來你是在考驗我的內力呀!”手裡輕輕一握,再張開,那些藥丸已經被均勻地分作了數十份。慕容懿父子不禁驚歎,這是何等功力,收發自如,隨心所欲。
“好啦,還不快去!讓這宮裡的人都知道不成!”晚秋嬌喝道,又對雲風說,“小風,辛苦你了!”
林洛嘻嘻一笑,轉身向門外走去。雲風瞧了晚秋一眼,點點頭自去。慕容逸驚愕之餘,不由笑了。
“德公公!”晚秋喚道。
小德子立即應聲,跪在地上,說:“小德子對天發誓,今晚之事絕不洩露一絲一毫!”
慕容懿在旁道:“朕相信小德子!”
晚秋輕嘆一聲,道:“現在,這宮裡還有誰可信呢?德公公,你不用害怕,抬起頭來。”她輕輕握住文博的手,文博會意,暗送內力。只見她眼眸發出怪異的紫色,慕容懿父子驚得瞪大了眼睛,但看逍遙王卻笑意盎然,知他已是見怪不怪了,心裡也慢慢坦然。過了片刻,她歸於常色。文博手一指,小德子便倒了下去。
“秋兒!”慕容懿驚呼道。
晚秋笑道:“無妨,只是讓他睡一會兒,順便忘了今晚的事情。”慕容懿才長長地籲口氣。
“現在該你吧!”晚秋移步至黑衣人面前。那人用黑紗遮面,只露出一雙驚訝而又無畏的眼睛。輕輕一扯,露出一張星目劍眉、稜角分明的臉,也算中看。塞了一粒藥在他口中,他怒目以視,卻無可奈何。注視著他的,仍然是一束紫色的光芒,讓人炫目、迷失。
待光芒散盡,那人已經昏了過去,晚秋輕輕笑了起來。眾人不解地看著她,她得意地對文博說:“可以放心了,他已經被更改了記憶!現在我想到一個法子,反正我們也缺人手,還不如把對方的人變作我們的人,增強自己的實力。呵呵,他的武功不弱,和雲風有得一拼,我們應該感謝隱藏在暗處的主使者呢!”
“他究竟是何來歷?”慕容懿問。
晚秋道:“他不過是一粒棋子,能知道些什麼?他原叫無義,嗯,與無情等人是一夥兒的。幕後之人是誰,他不知,行動計劃,他更不曉。哦,現在他已經叫吳棻,本想留在伯父身邊的,但想來伯父定是有些顧忌,所以還是跟隨我們吧!”
想著,高興地拍著手對文博道:“如果今後多幾個這樣的殺手來便好了!”
文博忍不住敲了敲她的額頭:“儘想些美事!剛才我也是使出了五成內力才將他從樑上擊落下來。”
“看來,對手很不簡單!”晚秋沉吟道,面色逐漸冷峻,輕哼一聲,道,“越來越有趣了!先是想假我之手重挫左丞相鄂錦珃,現在又設計陷害王兄。這人似乎很瞭解我們,知道若我有事,以雲風之性情,必定會讓王兄當場斃命。這樣,除掉了太子,也就順便打擊了定國侯。”
她轉身問慕容懿:“伯父和爹爹定是有人傳話,說我們在這裡議事吧?”慕容懿點點頭。
“哼!我便知道。我也是有人扮作王兄的貼身太監,傳話與我。不過那個裝扮太監的人是誰呢?”
慕容懿指著昏睡的黑衣人,說:“不是他麼?”
晚秋搖搖頭,皺著眉道:“宮內到底有多少人值得信任?哎,想來真是費神呀!”
她看著文博,不解地道:“師兄又怎麼進了皇宮,怎麼知道我有危險呢?該不是有人好心通知的吧?”
文博笑道:“這也算巧了,幸虧我們趕到,不然真中了對方的圈套,釀成了大禍。今晚聽說你不回去,我和敏兒心裡老是不踏實,總覺得要出事兒似的。這時,林兄去找我們,說他感到有些不對勁兒。所以我和他便進了宮。遠遠地便瞧見了雲風和四季在門外候著,很是詫異,他們應該一直守護在你身邊才對。見他們衝進殿內,我們自然知道出了問題。我出手還算及時吧?”
“有師兄和師姐在,秋兒還擔心什麼?”晚秋搖著他的胳膊巧笑連連,說,“現在可以讓吳棻和小德子醒過來了。”
文博寵溺地點點她的鼻子,道:“好啦,再搖晃我的頭都要昏了。這孩子就是長不大,以後誰能治得了你呀!”手一揮,吳棻和小德子便睜開了眼。
“奴才怎麼躺在地上?”小德子疑惑地看著四周。眾人不由笑出聲來。
吳棻翻身跪拜:“屬下參見公子、二小姐!屬下無能,讓賊人跑了,請二小姐責罰!”
大家看看晚秋,她眨了眨眼,冷冷地道:“既然你知錯了,便起來吧,以後要多多練功,不要再讓我們失望!”逍遙王雖然親眼看過她施展“分神術”,但今晚的情形也是初次瞧見。而慕容懿父子卻驚訝得無法形容。
“秋兒現在是隨我們回去麼?”文博問,先前在宮中尋了一週,心裡有莫名的忐忑,感到這靜穆威嚴的皇宮內好似埋藏了無數的刀光劍影,讓人防不勝防。
晚秋搖搖頭,說:“不行,明日我還有很多事要做呢!我得儘快把那些隱匿在皇宮裡的奸細找出來,即便是不能清理乾淨,也要讓伯父四周的人個個忠誠。其實,最危險之人,莫過於最親近的人了!”
經歷了今晚的兩樁事,慕容懿和慕容逸也感受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看著窗外,黑漆漆的一片,平靜如水。但是,在黑暗中,隱藏了多少暗箭,多少不可告人的陰謀呢?那黑紗的後面,究竟是何人在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