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忍看那張臉。龍千玉轉過頭，輕嘆一聲。若是不忘記晚秋，益西不僅不能恢復容貌，還要日日承受情花之苦；若是忘記……要忘記晚秋，若是自己，怕也是寧死不願的！突然，被一雙冰冷的手抓住。垂頭一看，一雙如海般深邃悠遠的藍眸盯著他。
“益西，你醒了！”龍千玉欣喜地道。
益西點點頭，蹙緊了眉。
“不要說話，小心傷口裂開！”龍千玉忙止住他。
“不……礙事。”益西忍住全身無處不在鑽心似的疼，想擠出往日如春風般的淺笑，卻是不能。“不要讓秋兒看到……這張臉……”他極力用平靜的聲調道。
“丫頭她已經……知道了。”龍千玉只覺不忍。
益西黯然地垂下雙眸。
龍千玉忙安慰道：“不妨事的，二叔說能治好你的傷，能讓你的臉恢復到過去的模樣！”
半餉，益西抬起如水的眸，輕輕地道：“求你，讓我悄悄地……離開，不要讓我……失去對秋兒的記憶，不要。”
雖是意料中，但龍千玉仍感到無比震撼。他急忙道：“可是，你會日日心痛如刀絞，你的臉不僅不能恢復還會如針扎般疼啊！益西，你還是……”
“不必……勸我。忘記秋兒，我……寧可……死！”那聲音仍是輕柔，卻斬釘截鐵，不容分說。
龍千玉張張嘴，不知如何勸說。
“不！益西，你必須聽龍叔和千玉哥哥的話！”晚秋推開門，走進來，眼裡噙著淚。
“秋兒……不要過來！”益西低呼道，連忙用手遮住臉。
晚秋輕輕地走過來，固執地取開他的手，柔聲道：“在我眼裡心中，益西永遠是最完美的！”將他的手放在自己臉上，輕輕地摩挲著，淚靜靜地滑落。
“我不要忘記益西，那麼好的益西，誰能忍心忘記？”她低喃，“可是，我的記憶越來越模糊，而你不得不忘記我。我想，這或許是老天對你我的考驗，若是真有緣，我們一定會再次重逢……”她哽咽不成聲。
“不！不要！那時，即便重逢，我的心底，將再也沒有你的痕跡；即便重逢，我的眼裡，將再也沒有你的音容；即便重逢，你我已是天人相隔，永不交集……”益西大聲喊叫道，傷口綻開，血流滿面，但他彷彿不知疼痛，不顧不管地喊著。
“益西，冷靜一些，千萬冷靜！”龍千玉忙道。
“不要讓我失去對秋兒的記憶，求求你們，不要……”益西大喊著。他放下雪域護法神的尊貴，苦苦哀求。
“可是，你忘了自己身上肩負的重任了麼？你忘了雪域人民虔誠的膜拜了麼？”龍無吟大步走進來，冷冷地道，“也罷，若是你為了一己之私便拋棄全雪域人民，那我就成全你，讓你留著自己的記憶，在不為人知的角落苟延殘息，忍受病痛的折磨，忍受全天下的唾罵、不屑、譏諷！呸！懦夫！”
“不，不要逼我！”益西痛苦地閉上眼。
“益西，若是我變成你這般模樣，你會如何選擇？”晚秋緊緊地握住那雙顫抖冰冷的手，輕輕地道，“我想，你一定將選擇讓我忘記你，寧可自己心如刀割。”
“路叫黃泉，河稱忘川，橋載奈何，臺來望鄉。倒一碗湯，忘前世，稱為孟婆。立一塊石，於忘川，謂之三生。凝奈何橋水，回眸今世，登望鄉臺上，遙望伊人。後渡水，繼飲湯，終忘懷！唯刻三生於石上，以期來世！”一字一頓，字字泣血。晚秋低吟，淚早已模糊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