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說冬林考了個第一。冬林爸聽了，很難看地笑了笑，顯出不安的神色，揹著手在屋裡轉了一圈，像是找什麼東西，可什麼也沒拿就走了。走時招呼我們“先坐坐，少陪！”便仍從灶門口出去了。
我很納悶，冬林爸是從灶門口進來的，現在又從灶門口出去，冬林在灶門口搞得鍋碗瓢盆乒乓響，卻不給父親打招呼。於是，老人的臉陰沉著，屋裡出現了沉默，我想起帶來的膏藥還沒給他貼，拿一張來到灶門口。冬林己把火燒得汪汪燃，沉著臉一勺一勺往鍋裡添水，我就著火把膏藥烤熔，問：“冬林，剛來那個是你爸？”“嗯！”“你沒喊他？”“喊他幹什麼？”我不好再問，拿膏藥按老人指定的最痛的部位貼在腰脊系褲帶的地方。說來也怪，貼上去不到十分鐘，老人說輕鬆了許多。
冬林爸又來了，身後跟著個矮胖的女人。都夏天了，脖子上還系塊早已過時的花色方圍巾。我暗笑山裡人真落後，盡撿別人的過時的裝扮。女人倒是很熱情，笑著給我們打招呼，說了很多好聽的話，然後要我們一定在她那裡吃晚飯。幾個隨後進來的鄰居也說：“哪這樣好的老師和同學啊！”都勸冬林別煮飯了，就去媽那裡吃。
“不去！”冬林將一根柴用力捅進灶膛，甕聲甕氣地說。他不喊爸，更不理後母。我和李光明趕緊向冬林使眼色；老人輕聲嘆息著，冬林爸站一旁嘻開口苦笑，倒是矮胖女人麻利地把灶膛裡的柴火全部扯出，用水澆滅，叫冬林帶我們去屋後園裡摘枇杷李子。
光明機靈地拉著冬林說，走走走！這麼好的東西也不告訴我們。這時，老人卻喊：“冬林，進來！”
冬林把我倆也邀了進去，我見老人己經自己坐起了。他背倚*架，兩眼看著*的另一頭，像是自言自語其實是對我們：“今年，我六十二歲了，還有幾年來？你總得靠他們，古話說，‘家雞打起團團轉，野雞不打滿山飛’，我打過你後媽，我病了，他仍然送茶送飯照料我，你就那麼高的志氣？”說著，扭頭看了我倆一眼，“你倆是懂理的，你們說對不對？人家父子記仇不隔夜，你和你爸媽幾個月不講話，嗯——”老人連連搖頭，抱歉地打手勢：“去吧！玩去吧！唉，這像什麼家？讓人笑話。我**造了什麼孽哦？”
我心裡很不是滋味。
誰料吃飯時，情況大變。他後母一個勁給我們三人夾菜，特地殺了一隻雞，又蒸了臘肉，冬林則搶著給我們五人裝飯，遞飯時，還喊了爸媽；父親和後母當即從身上各掏出五十元錢給冬林吃伙食。冬林接錢時，我看見他一家四人都出了眼淚。老人更是激動：“你們來得好啊！還是你們來得好！”
我為給這個曾一度破裂的家庭帶來生氣與和氣而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