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槐陽城的事與洵夏蒼家的事震動天下之時,滄陽城內星辰殿的那位祭司亦是震驚的。
轉眼,已近十年不曾踏出這星辰殿半步,星辰殿外的世界變動如斯,這天下格該是大動了。
“青召先生。”子茉輕輕喚了聲這位十年來容貌絲毫不曾改變過的年輕祭司,這位祭司當真似如神抵一般,時間之輪的輾轉竟無法撼動這個男子的歲月!
青召抬眸望她,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命犯煞星的女子竟也出落得這般美貌。那麼,她也應該有這般摸樣了吧。
“那個人又來了。”
青召順著子茉的眼神望去,一丈外,那個一襲黑色輕紗的女子靜靜地立在那裡,,若非子茉抬眼望見,那個女子的存在似如不存在。
近十年來,這個女子每一月便來一次,大多時候只是沉默著,站上一炷香的時辰便會離開,偶爾也會開口說話,說些子茉聽不懂的東西。若非這個女子偶然的開口,子茉一度以為她是個啞巴,一旦開口,子茉便覺得這個女子的聲音像極了母妃韶韻!
只是,子茉知道,她不是母妃,母妃是個溫柔的女子。這個女子也溫柔,卻有著母妃所沒有的身手。子茉是想,這個女子也應該似如神抵一般,來無聲去無息,若非每次有她提醒青召,青召從不會發現這個女子的到來。
這個女子應該是愛著青召的,縱使黑色斗笠掩去了她的眸光,子棠也能感覺到他看青召的眼神多情而又傷感。
這個女子之所以如此哀傷,是因為青召不愛她。
青召定是不愛她的,否則也不會每次在她提醒他之後只是淡淡地望那女子一眼,然後繼續埋首書中。甚至青召好多次告訴子茉,以後若是此女子來了,不必再提醒他。
可是,子茉依然每次都會提醒青召,即使她心中有著小小的罪惡感。她的不安倒不是因為違背了青召的話,而是因為她發現自己竟為青召待這女子的冷漠而
慶幸。每一次青召抬眸,淡淡一眼,她都能感覺到這個女子的哀傷與失望。她不是不同情這個女子,見到這個女子失望的時候,她也會微微地心疼,會責怪青召的冷漠。只是,下一次,她依舊會很惡劣地提醒青召,用心地感受這個女子的哀傷與失望。
子茉很是不安,她不懂自己為何竟會對這個女子的哀傷同情又享受,她覺著自己很惡劣,卻又每次都忍不住要這個女子失望哀傷。
一如往常,斗笠下的女子聽著子茉喚青召,眉頭不禁蹙了蹙。子茉幾乎是她看著長大的,從一開始的“師父”,到後來的“先生”,再到現在的“青召先生”,一點一點的轉變,似是包含了不一樣的情愫。
是否有一日,她會說:青召,那個人又來了。
女子輕嘆,這是他黎青召絕對不容許的吧。青召是個溫柔的男人,卻又是個決絕的男人,他心裡有著解不開的結,有著掙脫不了的桎梏。所以,她從來都沒有責怪過他的冷漠。
只是,青召這般縱容子茉,子茉可以諒解麼?
難道,他還是以為只要這般漠然相對,便會絕了一個女子待他的情愫?!
女子緩緩上前一步。
“我已經看到了。”
話語阻止了女子上前的步伐,青召斂下眼簾,目光重新落在桌上的那盤青銅容器之中。容器裡盛著七分的清水,水底映出如墨的夜空,蒼穹之上懸著一粒孤星,光芒甚是清亮。
青銅裡面的水平靜無瀾,若是沒有見過,任誰都會以為那孤星懸空的天象乃是青銅器底盤的畫像。然而,當青召的手緩緩拂過水麵,那裡的畫像便成了龍飛鳳舞圖。
子茉略略掃了一眼那汪清水,繼而還是謹慎防備地看著女子的動作。方才那女子上前一步,她下意識地硬是驚出一身冷汗。十年來,這個女子從來都站在那裡,未曾遠一步也未曾近一步,一丈的距離,從未改變。子茉覺得,那個雷池逾越不
得,一旦破除,危險將至。
是以,在女子駐足的時候,她不動聲色地舒了口氣。青召果然是不允許她再近一步的,子茉的目色亮了亮,她一直都知道這個距離,這個女子逾越不得,青召身邊永遠只能有她一個。
“水鏡裡面已經顯示了。”
青召緩緩起身,卻沒有跨出一步,只是隔著距離,遙遙相望。
“如此……”女子笑得落寞,又重新退回到一丈遠的地方:“甚好。”這一丈的距離,可真是此生逾越不得啊!這又是何時落下的默契與規則?早已不記得了,應該有二十年了,子茉都已經是這個年紀了。
“這孩子沒有發跡?”默了默,那女子輕問。
子茉呡了呡脣,狐疑地望著女子,顯然,這個女子說的是她。
“沒有。”青召的目光落在子茉身上,他的回答甚是明確。
“如此……”沉吟片刻:“已然亂成這樣了……”
“一切早已非你我可以掌控。”
青召的目色沉下去,天象之初的天璇者如今竟然變成了北辰帝星。命運是如此地讓人難以捉摸,這死去的天璇者竟然還活著,甚至是這一世的女帝!
這真是不可置信。
《辰碑記》載:神者,生於星辰,止於椿末。帝者,神授命者,乃血肉之軀也。
如此,天倫定:浮雲的上古之神不得踏出星辰殿半步,於星辰殿內坐司天下蒼生,與日月同在。若否,則神非神,人非人,天塌地陷,浮雲沉溺。天下的帝王乃是神受命的,是輪迴之中有著血肉之軀的人。是以,神只能待在星辰殿,神不能王天下。而今,這王王相見,皆是神者,此,必亂。
女子沉默下去,滿盤皆亂。
方才北辰主宮赫然暴亮,水鏡裡面,青召也是見到了。作為神之後裔,擁有著最為純正的血統,他們都能感受到方才血液的流動,那是有新的占星師出現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