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了默,縱兮終究不能冷了子棠,側過身半坐了起來,輕緩道:“阿衿是說永世交好、互不相犯?呵,猶記得當年阿衿教導先生我時,曾豪氣萬丈地告誡先生,大丈夫當志在天下,西雲戰亂,唯有王者起方才救蒼生於水火。而先生以貌惑天下,此非男兒之行徑。那時,阿衿是想要先生我學學莫氏先祖吧?如今卻又說弗滄與洵夏永世交好、互不相犯,此如何能夠阻擋得了雲清他一統天下之霸業?”
聽著這些的話,子棠的目色一寸寸黯淡下去,依著縱兮的話,弗滄與洵夏永世交好、互不相犯,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既然不可能,若他真有能力救懷若,那方才的條件便是不夠,除此便是要懷若俯首稱臣了。
這一點,子棠不能代為做主。
見著子棠的表情,縱兮自是知道弦外之音子棠定是聽出來了,不由地心中竟有喜悅之感。這個女子,雖是不喜歡自己,心思卻是可以與自己想通,與她說話既耗心力卻又輕鬆。
忽的,縱兮一笑,緩緩起身,提步而來。
不知縱兮心中所想,惑於他的舉動,眼看著前來,子棠一時竟杵在原地,意作“壁上觀”。
在隔著不足半臂的距離,縱兮駐足,他優雅地低頭與子棠對視,嘴角的笑依舊從容清淡,只是子棠卻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這樣的縱兮,即使一字未吐,也總讓人無法承受得住他的氣場,這樣懾人的氣場與他的美貌無關,卻又因著他的美貌,讓人不敢移目。
“真是可幸,先生我不要什麼天下,我就喜歡在這槐陽城做我的天下第一美人——公子兮,公子兮也就喜歡夜夜*聲色。所以……”縱兮頓了頓,修長的手指撫上子棠如墨般的長髮,輕輕地繞在指間玩弄,繼續道:“即使虛懷若他果真有一日能執掌弗滄,亦是與我無關,所以我也無需他為我做什麼。只是阿衿今日開了口,亦是如此篤定先生我有能力相救,那先生我
自當捨命。至於阿衿要和先生談條件,那麼先生自是不客氣了。如若先生說得沒錯,阿衿私下裡似是稱我為‘胭脂’,阿衿甚是討厭胭脂呢!”說到此,他眼裡的笑意盛了盛,輕緩的語調、邪魅的笑容、如實的話語,堵得子棠竟失了辯白的勇氣。
“所謂‘牡丹花下死,做鬼也*’,”縱兮一手摘下子棠的鎏金槐花假面,另一隻手撫上她的面龐,語氣一如先前的輕緩:“臥擁佳人*如何?”他含笑對上子棠的眸子,笑得慵懶妖異。
如此輕薄一語,定是激起了子棠的怒氣。只是一剎的相視,未待子棠發作,縱兮便一下子放開了子棠,自己一連退開好幾步,確定安全方才立穩。他自是知道子棠跟著荀漠習武,她的能力雖不及秋韻、桑汐他們,卻也是差不了多少。若是被她拍上一掌,那可不是鬧著玩的,他雲縱兮自然不會沒事皮癢想捱揍。
“你……”子棠怒目瞠他。
“阿衿無需用禮義廉恥之類的規矩來教導先生,所謂的倫理世俗,先生我不受用。阿衿也無需用什麼不中聽的詞來嘲諷先生,這些年仰慕公子我的人多,卻也不乏一些兩面三刀之人,再是難聽的言語,我也是聽過的,聽得多了也就一如阿衿所言,先生我若是有幸去了邊關,雲清他自是不必再修建護城牆的。”未待子棠開口,縱兮便是丟出來一連串的珠玉,甚至把子棠方才丟過來的好言語一同打包又丟了回去。
這一刻開始,子棠總算是徹底醒悟,這個兮王府,嘴皮子最毒最難纏的不是那位玩世不恭的浮誇子弟——荀漠,而是這位在外人眼裡素來不多言的傾城公子——雲縱兮。所以,日後在這同一屋簷下,定是要禮讓他三分的。
聽著縱兮的話,裡面暗含的苦澀,子棠自是瞭解的。天下人雖稱縱兮為公子兮,是西雲四公子之一,只是他這個公子,仰慕他的人多,唾棄他的人更是多。他這般模樣、這般性子,所謂的人言可畏,也便是
如此了。
目光緩緩地落在房中的香爐之上,子棠不知道縱兮所用的薰香裡面到底摻加了什麼東西,聞起來竟會有香甜的味道。不過想來,他這個人整日沉迷聲色,這種香甜糜爛的薰香味自是適合不過了。
如今求算是求過了,只是他非但不肯幫忙,反是羞辱她一番,也該是作罷了,不能為難他,畢竟他也不過是位被軟禁的公子。
子棠斂了斂眼簾,淺淺一笑便欲轉身離去。只是,一抬腿卻是發現雙腿駐立在原地,此刻經不聽使喚。原以為是站得久了有些麻木,暗自再一用力卻是整個人向地上栽了下去。
那一瞬,子棠的腦子陡然清醒過來,縱兮的薰香裡定是下了酥香散,此刻她不僅手腳不聽使喚,甚至整個人都乏力犯困了!
縱兮在身後扶住無力站穩的子棠,稍一用力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四目相對,縱兮淺淺笑道:“七國鼎立,權術相衡,弗滄與洵夏或許有交好之日。如今為了一個虛懷若,洵夏便是要與弗滄結下私怨,既然如此,換你*溫存也不算為過。”他笑得無害,仿似此刻他真是在為子棠著想。只是說出來的言語,卻是要了子棠的命。
如此,談條件的人是她,提要求的人也是她,然而答不答應卻是真的一點都不由她了。不過如若真是如此,也是值得的吧,能夠救懷若一命,就算是要她的命,她也是會答應的,何況公子他要的不過是*溫存。
只是希望雲清不會怪罪他才好,若是因此而累及他,那麼她一輩子也是不會安心的。想來雲清也是不會責難於他,否則他又怎會答應救人。不過素來有龍陽之好的他,為何會提出這個要求?
難道……
迷迷糊糊地想著,想要問話,卻是無力張口了。想到此處,縱兮已將她輕輕地放於*榻之上。子棠吃力地抬了抬眼皮,縱兮依舊是溫柔地笑著,一如白日裡的溫潤。
“荀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