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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家雖然是大戶之家,可如今也時興的是新式的婚禮,高運達考慮到不少人是舊時遺老,未必喜歡西式的簡單,於是決定先辦一場中式的婚禮,第二天再請城裡的朋友們吃吃點心喝喝茶做個西式的樣子,來滿足女兒的要求。
雖然馨園面積很大,高儀軒還是在城裡最好的酒樓擺了三層,裡裡外外都是大紅一片,往來賓朋無數,鞭炮響得半個城都蒙上了一層淡藍色,空氣裡都是鞭炮的味道,江昊也如古人一般騎著高頭大馬。
他想起古人說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只不過這個洞房花燭下不是自己夢想的那個人,這個金榜題名也是以復仇之名,把自己正式落戶到了高家名下而已。
他在眾人的擺弄之下穿好了戴好了,人被推到了馬上,臉上帶著一種落寞的微笑,他知道從此後他的人生再也沒有資格去愛旁的人,無論是少年時代美麗文靜的高歌,還是如今驕傲落魄的趙槿,他都無法再靠近,本來這也是兩個無法企及的女子,然而在自己的心,在經過學校的時候還是微微痛了一下,他在那一刻有些擔心趙槿會看到自己的這一刻,終於走過去了,他的心落地一般鬆了口氣。
本來這樣的一個小城,路卻走了好半天才到,馨園的家僕今天都穿紅戴綠的,秋月和春花堵在高儀敏的閨房門口,吵吵著不讓進,一群人起鬨了半天才進去,江昊抱起高儀敏往外走,她今天很安靜,頭貼在他的胸口,聽見他的心嗵嗵跳個不停,臉上露出羞澀的微笑。
到了樓下,張強抹著眼淚宣佈:“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丫頭們歡喜地拍手:“小姐今天可真漂亮。”
高儀敏本來是反對傳統婚禮的,可是當江昊掀起她的頭蓋來,她還是感到了那種無法言明的幸福。李媽還帶人往**撒了大棗花生桂圓和瓜子,喝過交杯酒後,兩個人靜靜地看著對方,她才覺得一切都是真的。
雖然是老式的婚禮,高家還是讓新人去酒樓去給大家敬酒,高運達今天很高興,臉喝得紅撲撲的,看著眼前一對璧人,他突然有些悲從中來:如果按長幼高歌應該先有這樣的好日子,如果不是自己當年一時意氣,她應該也能找一個像江昊這樣好的男孩子嫁了,穿著大紅的嫁衣,給自己斟茶。
想到這些他就有些按捺不住,他想在去看看他的大女兒,想和她談談心,可是他知道他這一生未必再有那樣的機會了。
滿耳都是恭喜和誇讚的聲音,劉素素雖然對江昊不是很滿意,可是今天她也很高興,至少這個女婿相貌是一等一的體面,和自己的女兒是那麼的般配,她也有些傷感:女兒出身豪門所以能夠選擇一個自己可心的人過一輩子,不像自己為了好的生活和一個比自己大十幾歲的男人一起生活了半輩子,現在他已經老了,自己卻還年輕。
看著女兒一臉幸福的紅暈,她突然覺得這一輩是多麼幸運啊!如果自己年輕二十歲,可能碰到這樣一個瀟灑飄逸的男子也會不顧一切的隨他而去吧!
鬧了一天,大家都有些累了,大虎叫司機開車去把大家接回來,晚上都沒有什麼胃口,李媽做了一點小湯圓,每個人反而吃的津津有味。
劉素素心疼地看著女兒:“吃完就早點歇著吧,帶著一頭的首飾,沉甸甸的,明天還有一天呢!”
高儀敏一天也確實累了,她略微吃了一點,小翠就去準備洗澡水了,春花秋月兩個人趕緊到房間裡把蠟燭點著了,把**的花生之類的收了收,江昊扶著她兩個人倒頭就睡了。
管家和高運達報完賬目後,問:“這所有的開銷要不要在少爺那裡匯個總?一起做個賬目?”
高運達擺擺手:“不用,這些是家裡的用度,別和公司的賬目攪和到一起。對了,儀軒怎麼還沒回來?”
“大概還在忙,咱們回來的時候少爺還在酒樓陪幾位年輕少爺,他們年輕人碰到喜事,自然多喝一點。”
“打電話過去催一催,不要喝多了明天誤事。”
高儀軒卻不是在酒樓,今天大家難得高興,幾個少爺湊到一起,最後有人提議要去煙花巷逛一逛,高儀軒拗不過大家只好跟著去了。誰知道本來很好的酒量,卻迷迷糊糊喝醉了,渾身沒有什麼力氣,只記得最後和劉少爺一起躺在炕上笑了很久。
感覺有人替他脫衣服,他斷斷續續地說:“熱。。。熱。。。喝水。。。”半夜有人給他端了一杯水,他爬起來一飲而盡,隨後倒在炕上,一翻身卻見旁邊睡著一個白白瘦瘦的女子,身上只一個綠色肚兜兒,一席烏雲似的的長髮垂在胸口,露出雪白的胸脯,吐氣如蘭,他想了想,大約是睡著後這幫人和他開的玩笑吧!
他實在太困了,復又倒在榻上睡著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一幫人才醒來,高儀軒洗了把臉就往外走,劉少爺在後天喊:“你著什麼急啊?不是中午才舉行儀式嗎?”
氣喘吁吁地跑回家,下人們已經在院子裡準備了,白紗達成的拱門從大門口次第排開,兩旁是一排排藤椅,拱門下鋪著紅色的地毯,地毯的盡頭是一個正方形的小臺子,上面擺了一個巨大的蛋糕,旁邊放著香檳酒。高運達不停地看著表,往門口打量著,高儀軒硬著頭皮走過去大招呼:“爸!”
“你怎麼才到?趕緊去看看外頭的點心和水果準備的怎麼樣?”高運達無心問他昨天去了哪裡,只當是他生意忙碌,連妹妹的婚禮也顧不得。
劉素素在糕點師傅旁邊站著,不時地用手指指這兒指指那兒,看到兒子一臉疲憊地跑過來,心疼地摸了摸高儀軒的頭:“去了哪裡?妹妹的婚事你還玩這麼瘋?還不趕緊進去換身衣服?別讓你妹妹看見了不高興。”
高運達頭暈暈的,開了水龍頭衝了衝,整個人略微清醒些了,他走進房間,**擺著一套白色的西裝,淺粉色襯衣,還有一條藍色領帶,他趕忙換了出來。
外面已經熙熙攘攘聚集了不少人,管家招呼大家到藤椅處就坐,不知道用了什麼招還從教堂請了個洋鬼子,說著蹩腳的中國話:女士們先生們,我們的婚禮就要開始了,請各位保持安靜。
舞池裡有一個小型樂隊,都是高家的好朋友們幫忙,居然還請了一個拉小提琴的。鋼琴曲一響,大家都安靜了,高儀敏挽著父親一步一步走向神父,江昊接過高儀敏的手,兩個人挽著手走過去。鋼琴曲一停,小提琴手就立在臺子上開始演奏,高儀軒摸了摸口袋:李媽真是細心,把兩隻戒指放進來了,要是自己忘了不是要出大洋相?
神父推了推眼鏡,用上揚的中國話慢慢地問:“江先生,你可願意娶這位美麗的女士為妻嗎?願意在任何情況下都愛她並尊敬她嗎?”
“我願意。”
“高女士,你願意嫁給你身邊這位英俊的男士嗎?並願意再任何情況下都愛他並且尊敬他嗎?”
“我願意。”
“我現在宣佈你們是夫妻了。不管順境還是逆境,不管貧窮還是富有,你們都要一生一世,不離不棄。”
音樂響起來,兩個人交換了戒指,江昊還當眾親吻了高儀敏的臉頰。
劉少爺在底下笑道:“這個洋鬼子還會說成語?”
小月低聲說:“你小聲些吧,小心人家笑話你。”
一群穿著白紗的千金小姐學著西洋人的樣子站成一排,小月也去湊熱鬧,劉少爺取笑她:“你去湊什麼熱鬧?人家都是待嫁的小姐,你都是少婦了。”
小月白了他一眼:“我怎麼就是少婦了?我也沒有嫁人,連線捧花的權力都沒有了嗎?你不讓我去我偏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