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你要我來，只是要告訴我這個訊息麼？”
久久的沉寂被舒念依輕輕的一句話打破，站在床邊的舒念皓抬頭看著有些泛白的天空，半眯的雙眸緩緩張開。
“你總要見到一面不是麼？我們誰都無法預料他能不能見到每一天的黎明，他縱有萬般的不好，但是他始終是這個的家最重要的存在，姐，我們的家從最初的完整到破碎，已經經歷的太多太多，何不在最後讓它保留一份形式上的完整，即使——那是虛假的。”
沒有抬頭，舒念依端起面前的杯子，才發現裡面早已乾涸的徹底，只有一圈圈紅色的茶漬印在上面，齊齊的下落，每一圈都或深或淺的印在白色的內壁上，就向生命的輪迴一樣，一圈圈的走向最後的終點。
“完整…….麼？”
嗤笑了一下，舒念依抬頭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臉上的笑容越發的深。
“哪來的完整？是我的完整還是他的完整？還是你們的完整？”
“姐……”看著舒念依臉上的笑容，舒念皓的心緊緊的揪了一下，為她的話，為她的笑。
“憑什麼為了滿足他，我就要成全他的念想，舒念皓！”
站起身，舒念依一步一步的逼近舒念皓，單手指著自己的頭，“這裡，這裡你知道裝的都是什麼麼？”
想要拉住舒念依的雙手，但是卻被她閃躲了過去，舒念皓輕吸了口氣，不忍的側過頭去。
“對於舒藤威，我永遠只有恨！”
“他舒藤威是養育過我，但是那十八年的養育卻讓我覺得噁心，他是拿什麼樣的心情來養育的我，不用我再強調一遍吧。他所有所有的好，我所有所有的愛都為他那扭曲的執念做了炮灰，他毀了我的一生，憑什麼要讓我在他最後的一刻，去滿足他？”
聲音由最初的控訴轉變成了最後的聲嘶力竭的咆哮，往事一幕幕的映入腦海，讓舒念依所有的猶豫都消失殆盡。
也許，也許最初聽到他得了這樣的病的時候，自己還有些迷惘，但是那也只是短瞬間而已。他所作的一切，不是會因為他得了不治之症就可以抹殺的。如果真有那麼簡單，自己這麼多年所過的生活，那又算什麼，自己對那個人的愛情一再的卻步又有什麼用！
如果就因為這樣的理由，那她自己不也可以因為同樣的理由，去和魏逸楓在一起，何必去在意那麼多，何必去隱忍那麼多，何必讓自己這般的痛苦。
聽著舒念依的話，舒念皓不禁對舒念依大聲說話起來，每一個字都不可抑制的帶著指控。
“舒念依，你不能這麼自私，那件事已經過去多少年了，你為什麼一定要讓你自己困死在那裡！爸他是錯了，沒有人會說他對，但是為什麼不能看在他到了這個份上的緣故，而對他善良一點，就只是見他一面，只是一面而已。”
“我自私？舒念皓你說我自私？對，我就是自私，隨你怎麼說，但是我告訴你，我不會見他，終其一生都不會！”
決絕的眼神，生冷的字眼，冷漠的背影，映入舒念皓的眼中的只有舒念依最後撕裂般的聲音。
“念依，就讓我說幾句話就好，幾句就好！”
剛剛走到門邊的舒念依，聽著身後的聲音，腳步頓了一下，雖然沒有說話，但腳步確實停在了那裡。
已經快步走下樓梯的林敏淑看著停在那裡的舒念依，心裡悄悄鬆了口氣，對著客廳窗前的舒念皓搖了搖頭，轉身走到舒念依身邊，將她又拉回了客廳裡。
剛剛兩個人在樓下大聲說話的時候，林敏淑被嚇一跳，但是聽到舒念依的聲音後，又滿滿的不敢置信。快速的穿上衣服，剛出了房門就聽見舒念皓說的話，心突了一下，果然看見舒念依決然的要離開。
“小皓，你去你爸那看看！”
舒念皓看了一眼舒念依，又看見林敏淑略帶斥責的目光，深深嘆了口氣，轉身向舒藤威的臥室走去。
看著舒念皓離開，林敏淑沉默了半響才輕輕開了口。
“不要去理小皓，他畢竟是一個男人，很多事他是不能理解的。”
很多家裡的傭人因為客廳的動靜也都被吵醒了，林敏淑招呼了一個臨近的傭人，讓她去泡一壺紅茶，便將所有人都遣退了。
“念依，我的目的其實和小皓差不多。”給舒念依倒了一杯紅茶，在遞給她的時候才發現，茶几上已經有一杯沏過紅茶的杯子，眼神一閃，瞬間便明白了。
“老管家倒是有心，來先喝著，雖然不是你熟悉的口味，不過沏的也不錯。”
接過林敏淑遞過來的杯子，舒念依語氣很平淡，“我的答案也和剛才回舒念皓的一樣，我不會見他！”
“好，那我們先不談這些，不過還沒真正的天亮，在這你也找不到車，就先從這坐坐好麼？。”
沒有說話，舒念依自然也知道現在出去也打不著車，而現在的她也不會願意讓舒念皓送她，所以也就對林敏淑的話沒有反駁。
兩個人靜靜的坐在那裡，誰都沒有打破此時的寂靜的氣氛，只是默默的喝著手裡的紅茶。
“念依，我有沒有對你說過你父親的事？”
林敏淑突然丟擲的話題，讓舒念依一怔，父親麼，無論是她的母親還是父親，那對於她來說都有些太陌生太遙遠了。所以她從沒有過於執著的去打聽他們的事，畢竟客觀的說真實生活中的舒藤威和林敏淑，已經將父母這個角色在自己的生命中深深的烙下了痕跡。
“沒有！”
“是麼…….”慢慢的靠向身後的沙發靠背，林敏淑的目光有些飄離。
“其實到現在我也不知道你的父親到底叫什麼，大多數的時候大家都叫他丹尼，他是一個華裔美國人，思維方式和我們很不同，而且又特別的懂浪漫，所以你母親袁依的目光才從來沒有在他身上移開過。”
舒念依只是靜靜的聽著，但是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好似林敏淑說的這些事與她毫無關聯。
“他和袁依很登對，兩個人都是樂觀的性格，而且愛玩愛瘋，又對任何事都大而化之，所以兩個人在一起真的很幸福，即使後來藤威他強硬的介入，讓他們之間多了許多誤會也沒有讓兩個人最後彼此疏離。說實話，念依，我真的很羨慕那兩個人，那樣的幸福是現在的我終其一生都不能得到的。”
“但是念依，其實你的出生不是受期待的，至少對於你的親生父親不是！”
身體有些僵硬，縱是那兩個人裡自己這般的遠，但是聽到這樣的話，舒念依還是難以控制的有些在意。
“丹尼是一個崇尚自由的人，甚至說崇尚的過分，他對於袁依有了他的孩子確實感到很開心，但是卻恐懼你的到來會牽絆住他們兩個人的生活，所以久而久之對於你的到來反而有些牴觸。那個時候應該是袁依最難受的時候，一面是愛人，一面是孩子，兩面她都捨棄不掉，所以也正是那個時候，舒藤威才有機可乘。”
“但是讓所有人沒有料到的是他們竟然會出了那樣的事，那是所有人的遺憾，包括我…..”
詫異的看了一眼林敏淑，舒念依有些驚訝她會這麼說，畢竟她的母親袁依是她幸福的最大阻礙。
“很詫異是不是，但是我就是那麼想的。念依，藤威他真的有將你視作自己的女兒，雖然他最後做了那樣的事，但是他開始的時候真的是將你當做他的女兒，只是，愛情這東西太醉人也太惑人。”
“無論如何，你的童年還是很美的，就看在你曾經擁有過單純的童年這點，去見他一面，僅一面，以後他就會真正的在你的世界裡消失，永遠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