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子抬眸,很是清明,作揖後,自顧的離開了。
劉亦瑤也沒有打算往回走,而是到了怡合院,園中依然是芳草萋萋,鳥語花香。劉亦瑤看著孤寂的鞦韆在風中微微的擺動,彷彿看見了自己裙角飛揚的坐在上面,而慧心笑著在身後推著自己。
靠近了,手摸向了滿是灰塵的藤蔓上,撩起裙子就坐了上去,雙腳輕輕的點地,她便一點點的升高又落下,在微風的吹拂下,悠閒的閉上了眼睛。
身後的手適當的力道推著,不高也不低,正好享受了這明媚的陽光,清爽的微風。
劉亦瑤最終還是沒有忍住開了口,沉香,現在她已經不把她當做外人了。
“那時候,我剛進王府,遭到王爺的厭惡,上官悅兒的欺負。那時候,我的願望就是,我坐在鞦韆上,王爺在身後輕輕的推著,風從我的耳邊劃過,把銀鈴一般的笑聲帶到身後,身後的人也能跟著笑,可是這幾乎是連想想都奢侈的事。而每當想起家裡的父親母親,總覺得自己不孝。可是那時候,只有慧心陪著我,陪我笑,陪我哭。”她停頓了一下又緩緩的說道,“我常想,如果當初我沒有執意嫁給厲王,慧心就不會死的悽慘,孩子也不會無辜受累,可是,終究是沒有如果的。”
劉亦瑤感覺到身後的手一僵,疑惑的回頭,就看見楚傲天黯淡著雙眸看著自己,像是溺水上不了岸的人一般。她一下從鞦韆上彈了下來,驚疑的看著站在身後的人,他是什麼時候來的?沉香呢?
這時候,沉香從楚傲天的身後探出了半個身子,表情極不自然,像是做錯了什麼一樣。見劉亦瑤沒有怪罪的神色,臉色才好轉了一些。
劉亦瑤和楚傲天就那樣杵在原地,不動也不說話,楚傲天的表情很是悲切,似乎有千言萬語,又堆積在嗓子眼一樣。
劉亦瑤知道剛剛身後的人一直就是楚傲天,可是這遲來的一幕又又什麼意義呢?不過是更加的諷刺罷了。她千萬種心緒最終只化為淡淡的一眼,便飄然而去。
楚傲天不曾想,一個人的愛可以如此的卑微,他從來不認為給她造成這樣大的傷害,連這他的心都疼了起來。或者可以說是,他不愛的時候,即便是千般痛苦,他也是感受不到的,現在他愛了,即便是輕微之痛,他也能夠感同身受。
……
天牢中,劉亦瑤一身素白,站在牢房門口,隔著一尺寬的柱子,看著臉面憔悴的父親和母親。一時間喉嚨堵塞,又熱又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丞相夫人葉氏看見自己的女兒來探望,激動的撲到牢房的柱子邊上,淚眼汪汪的看著眼前變了許多的人兒,每一處都看在眼睛的深處,每一眼都刻在心裡。
“孃親——”劉亦瑤終究還是隻能喊出這一句,眼睛就酸澀起來,她已經有多久沒有這樣的喊一句孃親了?帶著委屈和無助的口吻。
“哎,好女兒,這些日子苦了你了——”葉氏抹著眼淚,從空隙伸出來的手握住劉亦瑤的。
劉亦瑤含淚看著閉口不言,甚至都不看自己的父親那裡,帶著顫音喊了一聲,“父親——”
一道銳利的目光射了過來,劉丞相的眼中似乎帶著怒火,“我沒有你這不孝的女兒!”
一句話,打在劉亦瑤的心間,滴血一樣的疼,她眼中的淚始終徘徊著,不肯低落,倔強的模樣看著就讓人覺得心酸,葉氏更是如此。
葉氏不滿夫君,卻不敢說,只好勸著劉亦瑤,“你爹就這個脾氣,你是知道的。”
劉亦瑤點點頭,“女兒知道。爹,如今的局勢已定,您就不要再執著了,若是不想再為官,咱們就歸隱吧。”
劉亦瑤來天牢,是得了皇上的指令的,雖然沒有說丞相一家將如何處置,卻是在言辭中暗示劉亦瑤,一切都得看她怎麼做了。
“你個不孝女,你賣國求榮,更本就不賠劉姓。”劉丞相激動的咳嗽起來,在天牢待了兩日,最近本就身體不適,這一來,身體更是負荷不了了。其實劉丞相早就已經不責怪劉亦瑤了,她的苦,他怎會不知,她是他最疼愛的女兒啊,當初與她斷絕關係就是為了丞相一家的安危,如今已經不必顧慮了,他卻依舊這樣生氣的原因就是他懷疑這個女兒與這次的宮變脫離不了關係,她與楚凜之間的流言蜚語,他不是沒有聽到過。
此時劉亦瑤的眼中已經沒有了淚水,有的只是堅定。“爹孃,女兒不孝,沒有在爹孃的膝前照料,當初也是鬼迷了心竅,讓爹孃掛心,現在,女兒只想爹孃能平安的度過餘生,榮華富貴不過是過眼雲煙,相信爹孃都明白,女兒也看的明白,爹孃出去後,就找一個山親水秀的地方,過著愜意的生活便是,請贖女兒不能養老盡孝了。”
劉亦瑤說完,噗通就跪在了地上,結結實實的磕了三個響頭,抬頭的時候已經微微的擦破了皮。
葉氏的眼睛已經紅腫了,此時眼淚更是止不住了,總覺得這個女兒他們再也看不到了一樣。劉丞相這回沒有說話,彆扭的轉過了臉,即使她是賣國了又怎樣,都是他的女兒!
劉亦瑤出了天牢,在轎子上咬破了手指,在手帕上化了一個圓,疊了起來,喚來了轎旁跟著的太監總管。
“蘇公公,這個手帕還麻煩交給皇上。”她說著,手挑起了簾子,把帕子遞了出去。
“諾——”蘇公公是明白人,一看就知道皇上對這個厲王妃不一般,所以應的也特別的利索。劉亦瑤收回了手,閉上眼睛,倚在轎子邊上,腦海中依然是父母雙親那憔悴的面龐。
回了厲王府,劉亦瑤是身上像是水洗過了一般,皇上應該能看得懂她的意思的吧。
乾坤宮中,楚凜的手中拿著帶血的手帕,眉頭緊皺,一個圓,只是一個沒有合上口的圓。她是想告訴他,與人方便自己方便,還是說,凡事要留有餘地不要做得太絕呢?不論是那一種,這個女人都是把自己看透了,完全不擔心自己會對她做出什麼強迫之事來。
皇宮中的另一處,也就是楚浩天的宮殿,歷代先皇住的地方,兩個身影舉杯痛飲。
“呵呵,你還是如當初一樣,大口的灌酒,大口的吃肉。”楚浩天語帶笑意,自己也大口的咬了手上的雞腿,蹭了一臉油膩膩的東西。
“當初?當初你不還是要跟在我的後面跟我學麼?好像我是哥哥一樣。”楚傲天滿不為意的說道。
“是啊,那時候,只有我們兄弟兩人相依為命。”楚浩天感慨的說道。
“我們被人欺負,卻不還手,等著日後十倍的還回去。”楚傲天接著說道。
兩個人沉默了,好像忽然想起了他們曾經最陰暗的那一段日子,曾經掀起的血雨腥風,曾經的同舟共濟。
“你知道母后為什麼臨死前一定要我答應助你登上皇位麼?“楚傲天忽然開口問道,在蕭瑟的宮殿中顯得詭異莫名。
楚浩天不以為意的笑笑,“當然是因為母后疼我了。”
楚傲天笑的嘲諷,像是帶著某種刺骨的痛意,“那是因為,我,不是皇家的血統。”
楚浩天詫異的看著他,似乎對他的話很是驚訝。
“難道皇兄就沒有查過這件事麼?”楚傲天笑的更加的玩味和諷刺了,若是他的皇兄不知道此事的話,想必也不會封自己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厲王了吧。
楚浩天確實是查過,他知道這個祕密,只是他不知道楚傲天會知道自己的身世,經他的口說出,總覺得悲涼了些。
當年他們的母妃生下楚浩天后就失了寵,恰巧她的青梅竹馬到升到了將軍一職。一來二去的兩人死灰復燃,便有了楚傲天。為了瞞下孩子的來歷,她使盡手段贏回了皇上的歡心,順利的生下了皇子。皇家的寵幸本就不是長久的,她還是失了寵,楚浩天和楚傲天在宮中備受欺辱。
也許楚傲天這一刻能想到,母妃之所以讓他幫助哥哥登基,正是是因為她更愛自己。
……
馨虞殿中,上官悅兒跪在一個女子的身前,旁邊跪著上官婉兒。
此時她臉上的純真已經不復存在,有的只是狠戾,“師傅,您一定要幫我們出了這口惡氣,除了這個不知死活的厲王妃。”
“請‘娘子
’一定要幫我們。”上官悅兒放下了身段,只為了除去那個紮在她心間的毒刺。
二人身前的女子吊梢眼,柳葉眉,小巧的挺鼻,肉感的嘴脣,像是異族的女子,在看見她的眼眸的時候,更加的確定,因為她有一雙淺藍色的,讓人沉溺,魅人心神的眼睛。
“呵呵,厲王的寵妃如今也這樣的忌憚那個女人了?只是,若想我出手,你能給我些什麼呢?”毒娘子似是漫不經心,實則帶著犀利的問道。
上官悅兒眼眸一定,開口讓毒娘子淺目微笑,“我的命,交到了娘子的手中。”
上官悅兒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毒娘子要她的命也沒用,從此以後,她就是為毒娘子做事了,說不定還能如上官婉兒一樣,做了她的門徒,這樣算來,也不算是吃虧。
“哼,你的算盤倒是打的如意。”毒娘子冷哼,隨即又平和起來,“算了,你是婉兒的姐姐,我自然是會幫的,你要記住自己承諾的就好。”
毒娘子就是喜歡陰險狡詐之人,所以對上官悅兒,她還是滿意的。
隨即,她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瓷瓶,遞到了上官悅兒的手中,“這瓶藥是奇毒,叫做‘蝕骨散’只要沾上一點就無藥可解,從心臟開始腐蝕,直到皮肉腐爛,最終連骨頭也不剩下”
上官悅兒握在手中,眼底的陰狠表露無遺,這就是挫骨揚灰的快感吧。
劉亦瑤躺在**,覺得陰森森的冷,只覺得有人在詛咒她一般,嘲笑自己後,翻個身接著睡去。朦朧中,有是那種淡淡的香味,睡得更沉了。
醒來的時候,床邊又像是之前那樣陷進去了一塊,是人坐過的痕跡。她整個人一下就清醒了,如此看來,真的是有人來過了。
早晨的時候,崔瑩就晃晃張張的來了,看見劉亦瑤顯得極不自然,也是,她才來鬧過,這又獨自登門,指不定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沉香沒有好氣的通報給了王妃,就緊盯著崔瑩不放。直到王妃出來了才把視線挪開,落在王妃的臉上。
劉亦瑤看著崔瑩,臉繃得緊緊的,也不想再給她笑臉,自己只等著天牢中的父母平安的出獄,然後護送著他們到安全的地方,厲王府,她終於是要離開了,這些人,她也懶得理了。
“你來做什麼?”
崔瑩看著她急轉直下的態度,甚至連敷衍都不想了,就知道,大家終於已經到了話在明面上說的一天了,這樣也好,轉彎的話,她本就不是很在行。
“姐姐也不必這樣,妾身不論做了什麼,都是為了活著,並不是真的要置姐姐於死地的。”崔瑩似乎又回到了劉亦瑤最初見到時的模樣。
她見劉亦瑤不說話,接著說道,“當初,是姐姐看中了妹妹,帶進了王府,不管是什麼原因,都讓妹妹離王爺更近了一步。變得心狠手辣也不全是姐姐的原因,若是真的是純淨的,是不會被染上顏色的。如今妹妹說明白了這些話,是因為已經想明白了,之前做的那些事,更本就不配在王爺的,身邊。與姐姐之間的恩怨也希望就此一筆購銷。”
她的話說的情真意切,劉亦瑤聽在了心裡,知道不是假的,表情也不如開始那樣的冷峻了,甚至還升起了一絲的愧疚,曾經若不是她的原因,怕是崔瑩現在已經找到了愛自己的男子,過著幸福的生活了,是她拉著崔瑩步了自己的後塵。
“妹妹既然如此說了,姐姐也要道歉,當初確實是利用了妹妹,你不計較就好。”劉亦瑤真切的望著對方,看到對反釋然的笑了,自己也報以一笑。
“姐姐要小心上官兩姐妹了,最近他們兩人太過安靜了。”崔瑩提醒道。
劉亦瑤點頭,確實是如此,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更何況這兩樣兩個姐妹都佔得全了。
送走了崔瑩,劉亦瑤讓沉香幫著,收拾了自己的衣物,聖旨應該即刻就要頒發了,一切都要準備妥當就好。就等著那時,再向楚傲天討一紙休書就可以了。
劉亦瑤的寢殿總是再夜幕降臨之後格外的熱鬧。她扶額看著面前幾乎是同一時刻出現的兩人,心中念著自己無福消受之類的話。
另外兩個人到了一起必定就是水火不容,這不人不動,眼先動,眼神凌厲的亂飛,完全不顧及是否會傷到人。
“夠了,你們要是沒有正經的事,就都離開吧。”劉亦瑤最近的脾氣越加的暴躁了,在面對這兩個人的時候就不能淡定,尤其是在面對寧峰的時候,隱約的,終覺得有什麼不一樣了。
“哼——”兩個人這次倒是很有默契,瞪了對方一眼後,各自轉身。
劉亦瑤終於有心情喝口茶了,順手就斟了一杯,也不問另外兩個人,反正他們已經將這裡當成自己的家了,自己當然不用和她們客氣了。
“不能喝”兩個人再次在劉亦瑤的面前展示了他們的默契,害的她用曖昧的眼神再兩個人的身上游蕩。
寧峰不顧她那玩味的表情,奪下了劉亦瑤手中的瓷杯,“這裡面有毒!”無塵也一臉鄭重的點了點頭。
有毒?不要開玩笑了,這水是沉香打來了,這清露飲是自己親手泡製的,要說有毒,那是誰,何時在她的眼皮子低下下的?
劉亦瑤這樣想著,就說了出來。
寧峰把茶杯底朝上,茶水傾瀉而下,地上起了一片的白沫,帶著呲啦的響聲。劉亦瑤驚愕的看著,真的是有毒的,那這毒是哪裡來的呢?她的疑問也接踵而來。
“是沉香。”無塵說道。
劉亦瑤根本就不相信沉香能做出這種事來,一瞬間,被背叛的心酸湧了上來。
“沉香中了一種蠱惑人心的毒藥,所以,她下毒並不是本意。”無塵接著說道,似是要緩解她的心情。
劉亦瑤奇怪的望著對方,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難得的,無塵第一次一次性說這樣多的話,他接著說道,“只是無意間發現了毒娘子的行蹤,竟不想,是來對付你的。”
劉亦瑤不知道毒娘子是誰,這時寧峰插話進來,“毒娘子是江湖中的用毒高手,她的毒陰狠無比,致人死地不說,有的竟要人死無全屍,就像著蝕骨散讓人全身潰爛,最終連骨頭都不剩。”
劉亦瑤打了個寒戰,要不是他們阻止了自己,恐怕此時就是一堆白骨了,不對,是連白骨都不剩了。
“毒娘子為何要害我呢?”她十分的不解,江湖中人,她從來就沒有的罪過,為何今日要她死的這樣的悽慘。看著眼前的無塵,她忽然覺得冷汗津津,眼前盡是上官悅兒那一雙怨毒的眼睛,難道又是那個女人買凶殺人?
“是上官悅兒容不得你。毒娘子是上官婉兒的師傅,這次是上官婉兒請來的毒娘子。”寧峰話中帶著寒意,似乎要殺了那兩個人洩憤一樣。
“毒娘子現在何在?”劉亦瑤語氣陰森,想要害自己的人,她怎麼能放任她逍遙。
“已經死了!”無塵淡然的說道。
寧峰驚愕的望著他,稍後咆哮了起來,“誰讓你多管閒事了,本來就是要留給瑤兒自己手刃的。”他情緒之下,沒有發覺自己對劉亦瑤的稱呼已經自然而然的過度到了‘瑤兒’。
劉亦瑤的臉頰一熱,頓時就爬上了可以的紅暈。
無塵眼神冷了幾分,“她的手,不該讓這汙血髒了,有我在,日後自然不會讓她的手上再染鮮血。”
無塵的話讓劉亦瑤的心漏掉了一派,他原來還有如此的一面,想起他曾經殺自己的樣子,頓時這種感覺就消散了,難不成這個人還有一個怪癖,就是殺不掉的人就要收為己用?搖了搖頭,讓這些奇怪的想法消散開去。
寧峰被無塵堵得啞口無言,同時也第一次認真的打量起這個男人,他是真心的對她好,他說的沒錯,瑤兒不需要再做這些事,因為她有他。
“你說得對,從此瑤兒就有我了。”
寧峰接話,讓劉亦瑤的腦袋又大了起來,這個傢伙少說兩句能怎樣?
“好了,我自己靜靜,你們都走吧,還有,寧峰,你要是再敢半夜進來,小心我毒死你。”劉亦瑤恐嚇道,別以為她不說就不知道,那種異香是迷藥,是專門對付武藝高強的人用的,越是功力強,昏睡的程度就越大,醒來
的時候卻是更加的神清氣爽。
寧峰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推搡著無塵消失在了寢殿之內。
劉亦瑤看著剩下的一壺清露飲,換上了夜行衣,潛入了黑夜之中。她的手已經不乾淨了,不在乎再多這一樁。
上官悅兒那樣狠毒的一個人,不能留在這個世上,即便日後她走了,難保她不會報復在她的家人身上,想到此,她堅定了除去她的決心。
劉亦瑤折回的路上遇見了寧峰,他就那樣看著她,似乎要看進她的心底,兩個人就站在黑夜中,誰也沒有先說話,劉亦瑤越過他,走在了前面,寧峰跟在她的身後,擔憂的看著她的背影。他知道,她做的這些都不是為了自己,為了解一時之氣,她在乎的東西太多。
劉亦瑤躺在**,上方的窗櫺像是會動一樣,蔓延到了她的神經,勾起了從她笑靦如花的進入了王府之後的一幕幕,最終的結局是誰也沒想到的。以往的怨恨也會隨著上官悅兒的死去而消散,至於她死的悽慘,終究也是害人害己的結果。
馨虞殿中,上官悅兒拿起碧青幫自己斟滿的酒杯,喚著碧青,“你也坐下陪著我喝兩杯吧!”上官悅兒的話中有無限的寂寥。
碧青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小姐,這樣的情緒從來就是不屬於小姐的。王爺自從新皇登基就沒有再來過這個寢殿,她幾次說要去找王爺,都被上官悅兒阻止了。
上官悅兒太過自信,不相信王爺真的就這樣放下自己,可是,事實就是如此的,看見他看著劉亦瑤的目光,她知道,他已經愛上別人了,不過沒有關係。今夜過後,她就不存在了,蝕骨無存,想著,嘴邊的笑像是妖冶的花藤一樣蔓延開來。
碧青為自己斟上一杯,陪著小姐喝了起來。
兩人兩杯下肚,臉色都變了,五臟六腑都絞痛起來。整張臉都扭曲到了一起,極度的痛苦讓她們撕心裂肺的呼喊著。驚得門外剛要進來的上官婉兒猛的推開門。就看見地上的兩個人,不,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除了眼睛還能動以外,其他的部位已經變得血肉模糊了,正在像是冰塊一樣,急速的消融。
上官婉兒愣在原地,甚至都忘記了喊叫。今夜,上官悅兒吩咐所有的人退出主殿,所以此時詭異的寢殿,正在發生如此詭異的事件。
上官悅兒在痛的失去意識之前,忽然浮現出了一句話,飄渺的,是劉亦瑤從來沒有對自己說過的話,此時由飄渺逐漸變得清晰,她再說‘害我孩子的人,定會讓她生不如死!’
兩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在上官婉兒的眼前慢慢的消融,最後就只剩下了兩件衣裳,她瘋了一樣的喊叫起來,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一處,已然是一個瘋子了。
劉亦瑤對她下的藥粉還真的是很好使,只要受過稍微的驚嚇就會變成瘋子的藥引。
第二日一早,厲王府就亂了套了,上官婉兒捧著上官悅兒穿過的衣服嗷嗷直叫,卻讓人聽不清她叫的是什麼。原來上官婉兒已經傻了,而上官悅兒也失蹤了。
沉香在劉亦瑤的耳邊說這些的時候,劉亦瑤正在擺弄她的徘徊花,曾經的一小盆,到如今的一大片,是用了她多少的心思啊。
想到上官悅兒一點點的腐蝕,直至屍骨無存,沒有半點的快意,甚至有些悲涼,若不是她要置自己於死地,自己是斷然不會把她除去的,是她把自己逼上了絕路。
上官婉兒瘋跑著闖進了劉亦瑤的寢宮,身後跟著追趕的太監,畢竟是上官家的小姐,即便沒有王爺的吩咐,他們也不能讓她出了任何的差池。
上官婉兒看到劉亦瑤的瞬間叫的更加的凶猛了,彷彿看到了什麼毒蛇猛獸一般,驚叫著跑出了聽雨軒。
“她這是發什麼瘋!”沉香對她的反應很是不滿,沒有看見劉亦瑤挑起的嘴角,親眼看見了姐姐屍骨無存的樣子,肯定是相當的震驚吧,當然,這樣對於上官婉兒這樣心狠手辣的人還是不至於瘋掉的,她另外還給上官婉兒配了一記導致瘋癲的藥,所以——
昨夜寧峰那樣看著自己,怕是也是覺得自己與魔鬼無異了吧,可是若是自己不那樣做,傳到上官家的耳中,自己的雙親自然會遭到連累的。
劉亦瑤依舊漫不經心的擺弄著花草,穩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抬眸望去,楚傲天冷峻著面孔而來,她心下已明,必定是為了上官悅兒失蹤之事來問罪的。那自己要不要告訴他,她已經屍骨無存了呢?
“王爺為何來?”
楚傲天不答話,反而看著浴血額的徘徊花失神,“這花開的太妖豔了,不好——”
莫名其妙的一句話,打破了之前緊繃的氛圍,劉亦瑤反駁,“沒有比這更沒的花了?難道那大紅的牡丹就好看麼?”
劉亦瑤語帶諷刺,楚傲天卻完全不在意。
“上官側妃失蹤了,王爺為何不抓緊尋人?”
楚傲天挑眉,那個女人曾經一直是自己心頭最重要的人,如今只留下了一封書信離開,說是她知道做的錯了,不想再讓王爺為難,自己離開了。更奇怪的是,他在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竟然一點也驚慌,而是很淡然的就接受了,更像是得到了一種解脫一樣。原來他已經老早的就不愛她了。
劉亦瑤若是知道楚傲天想的是什麼,她就該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究竟是有多麼的薄情了,當初是對自己,現在是對上官悅兒。她們在他的眼中,究竟能留下的回是什麼?
“她留了書信說走了。”楚傲天淡然的說道。
劉亦瑤驚訝的抬眸,上官悅兒何時會有機會留書信,即便是留,也是要留下自己殺害她的隻言片語,如此就是有人為她的所作所為‘錦上添花’了?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寧峰,或許是他做的吧!
劉亦瑤努力的挽起淺笑,“走了也好——”在這王府中,太累了,走了也是一種解脫。
“那你呢?”楚傲天忽然變了聲調,語氣深沉了幾分。
劉亦瑤驚訝的抬眼,再次望進了他漆黑的眸子,那裡是期盼還有害怕。劉亦瑤苦笑,原來他也會如此麼?因為她?
“我自然也是要離開的!”她淡淡的和煦的笑著,就像是溫暖拂過人心的陽光一樣,此刻卻無情的刺痛了楚傲天的心。
“若是本王不肯呢?!”
楚傲天上前一步,危險的氣息把劉亦瑤包住。
“王爺有自信能困得住我麼?”劉亦瑤漫不經心的回到,“此前,我的本事,王爺已經看得清楚,而那,只是九牛一毛而已。”自信不言而喻。
楚傲天神色微見惱怒,他之前腦袋不好才會說讓她離開的話,現在沒有了上官悅兒在其中,他更像牢牢的抓緊她了,可是她這幅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讓他的心瞬間跌落谷底。
“你也不要太小看本王了!”楚傲天天生霸氣湧出,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對方。
劉亦瑤對這劍拔弩張的氣氛忽然莞爾一笑,似乎很不在意他的話一般,接著就語帶諷刺的說道,“曾經,我把真心奉上,是你棄之如敝屣,如今,再面對你,我早已心如死水,再無任何波瀾!”
楚傲天心中是自責是懊悔,但是他知道,這樣並不能換回她的心,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他猛的跪在了劉亦瑤的面前。
沉香看見這一幕差點驚叫出聲,忙捂著嘴躲開了,這樣的場面不是她該看見的。
“你這是做什麼?”劉亦瑤冷冷的說道,她看到他這樣,有些沉重,他是想挽回麼?
院子中的二人都不知道此時,兩雙眼睛正看著她們,帶著不明所以的光。
“我希望,你能原諒我當初犯下的錯,希望你能重新接受我,不奢望你能繼續愛我,只求陪在我的身邊。”楚傲天放下了身段,放下了尊嚴,為了自己心中所愛的女子,這是他這一生真正的一次愛情。
劉亦瑤心中煩躁,他不再說本王,而是說我,他們相是平常的夫妻一樣,像是做錯了的丈夫請求妻子原諒一樣。
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劉亦瑤平淡的開口,“你知道厲王妃帶給我的傷痛是什麼麼?一句話就能帶過麼?我現在能夠不再恨你,不再願你,不再愛你,可是你下令凌遲的慧心能夠復活麼?我的寶寶能夠復活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