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夫醫術高明,平時只要切一次脈就能斷症下藥,然而這回卻反覆切了幾次脈。他看著寶扇的眼神十分古怪,沉默了許久才問出口:“縣主可有婚配了?”
寶扇一愣,看著他們奇怪的神情,心中疑惑,“我還尚無婚配,這與我的疾症有何關係?”
李大夫看了一眼若安,猶豫著該不該說出來。
寶扇看穿了他的想法,便道:“李大夫有話直說吧,若安是我的人。”
李大夫覺得難以啟齒,這……唉!縣主還是個待嫁的姑娘啊!到底是什麼樣的男子竟能讓她不顧大家閨秀的身份,做出這樣荒唐的事?要知姑娘家的貞潔可比性命還要重要啊!無奈,嘆了口氣道:“縣主,你已有了兩個月的身孕了。”
白氏儘管有所準備,可是當聽到李大夫說出這個訊息時,她仍是吃了一驚,寶扇的症狀果真是害喜!
寶扇的腦袋嗡的一下便炸開了,她有了兩個月的身孕?這訊息……實在是太突然了!
她的手不禁移到腹上,一個可愛的小生命居然已經在這兒悄悄待了兩個月,她竟一點兒也不知道!從小娘親就沒有與她說過這些事……她也不懂……
若安已經被這個訊息驚得說出不話了,她立馬就能想到孩子的父親是誰,可是沒想到的是,小姐居然已經和未來姑爺有了肌膚之親?這對未嫁的女子來說可是大忌啊!小姐糊塗,怎麼能和月心公子做出那樣的事來?
白氏緊忙拉著她的手問道:“寶扇,你快與我說,孩子的父親是誰?”
寶扇垂首沉思,她和月心的事是祕密,這事是絕不能說出來的,至少現在還不能。
“寶扇,事關重大,若是將來肚子大起來,你即便是不說也瞞不住了。”白氏見她猶豫,便勸慰道,她心知寶扇不是個隨便的孩子,出身於大戶人家,關乎禮義廉恥的事她怎會不懂?這孩子是絕不會做出如此荒唐的事來,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寶扇看著孃親的眼,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訥訥的說了一聲:“我不知道。”
所以人又是一驚,怎麼會不知道呢?
“我……我……”她想了一會兒,最終說道:“這個孩子……應該是我在邊城遭人擼劫時懷上的……”這話說得不算假,若不是月心強迫她,腹中哪來的孩子?都、都賴他!
白氏倏然揪心起來,寶扇竟還遭人擼劫過?那豈不是遭惡徒強暴?這、這該如何是好啊?
若安冷汗直流,小姐也太能掰了,這樣的謊話也編得出來。看小姐鎮定的神色,那腹中孩子斷然就是月心公子的!可是算算日子,小姐兩個月前還在邊城,難道她與月心公子就是在那時候認識的?難怪,她一直不能理解小姐與御用皇商的事是怎麼發生的,原來這事早在回京以前就有了。
“定山王知道此事否?”白氏問,若是定山王知曉自己的女兒曾經遭遇過這樣的事,現在怎麼想也不會放心讓她出門才是。
果然,寶扇搖頭,“爹爹不知,我不想讓他擔心,也怕他責怪自己沒保護好我,所以決定將此時隱瞞下來。”
白氏一怔,便罵道:“你真糊塗!我知道你是出於一片孝心,但是、那行暴的惡徒必須繩之以法才行!這次他辱你清白,將來也會去禍害別人!”
寶扇臉色漲紅,月心,他敢麼?想想他那風流的性子,看起來還真像是有那賊膽。這……不禁心中一慌,他、他若是敢!那她就、就……唉!她也不知該怎麼辦了!
若安怕小姐應付不來,便道:“這事不能告訴郡王,夫人,您想啊,若是此事在京中鬧大,那小姐日後就只有兩條路可走了,要嘛是嫁給那惡徒為妻,要嘛是終身不嫁,無論怎麼選都不是好事!”
白氏嘆息,這話說的何曾不是呢?寶扇這樣的身份,日後必是要嫁入皇家的,可是她如今懷了孩子,這事要怎麼處理了?
寶扇知道孃親是擔心她,她卻不知該如何解釋,只能反握住她的手,道:“夫人毋須為我擔憂,天命自有安排,既然老天爺能讓我醒過來,又怎會捨得再讓我多受苦難?說不準這孩子是老天爺賜我,讓他投下凡來保佑我的呢!”
“你……”白氏被她的樂觀態度所震撼,一時也不知說什麼好,只是哀著臉道:“你這孩子,倒是看得開啊!”
李大夫也暗道縣主的心境非常人能比。他本想提議拿掉孩子的話一時哽在了喉頭,再想說下去,卻怎麼也開不了口了,只得嘆了口氣,把話憋回腹中。暗罵老天不公,縣主這樣的好姑娘,居然遭遇這樣的事,實在是令人唏噓啊。
寶扇撫摸著尚還平坦的小腹,當她得知自己有了孩子的一剎,心裡確實是十分高興的。可是想到日後,她的心又暗沉了下來。
月心何時才回來呢?
太師府內,銳耳的馬鞭聲充斥著整個院子,家僕婢子皆是斂息屏氣不敢妄語,唯恐發出一聲就會遭到像大夫人那樣的下場。在場的還包括了府裡的幾位姨娘以及年幼少爺小姐,這樣可怕的場面本不該讓他們見到,可是為了以儆效尤,阮子胥並不打算顧及這些幼童的心理。
小孩們早就被嚇得躲進自家姨娘的懷裡,有幾個想哭的不敢大聲哭出來。偏偏就有那麼幾個女人,還幸災樂禍的在旁看著,恨不得這鞭子再抽狠點,能把劉氏打死了才好。
“父親!女兒求你饒了孃親,別再打了!”阮霧汐跪在一旁泣不成聲,身子十分顫抖,一旁的抽打聲有如驚雷一般,聲聲擊打在她心頭。
阮子胥坐在太師椅上,手捧著茶盞,眼裡不起一絲波瀾,對女兒的求情更是置若罔聞。
劉管家早已嚇得渾身冷汗,來時囂張的氣勢早已被這陣勢嚇得煙消雲散了,別說再像之前那樣指著阮太師的鼻子責罵,現在叫他出個聲為大小姐求情他也提不起那膽子。
劉氏未嫁以前,在劉府可是曹國公的掌上明珠,以曹國公三朝元老的地位,在哪裡不都是極有面子的?劉氏作為曹國公的嫡女,在家時的地位本就與公主差不多,家裡人待她都跟寶貝一樣供著,在外邊誰會不知道曹國公疼愛這個女兒呢?而現在,阮太師分明是在挑戰他老丈人的權威!
劉氏已經痛得暈了過去,背上攀附著一道道醜陋的鞭痕,有些地方甚至已經血肉模糊了,可是鞭打仍在繼續。施刑的正是太師府外院的護衛,練家子出身,即便他有心放過大夫人,可這鞭子下去還是輕不到哪兒去,何況太師大人正盯著,叫他下狠勁兒打,他當然不敢做假!
阮子胥掐準了時辰,總算是擺了手,護衛退到一旁,滿頭冷汗,心裡
不禁擔心起來,萬一夫人醒來找他算賬該怎麼辦?
府中其他人也鬆了口氣,可是那心情仍舊不敢鬆懈。
下人扲著一袋東西上來,“譁”的一聲,就把物品倒了出來。劉管家眼珠一瞪,忍不住嚥了喉。
阮子胥放下茶盞,一絲冷笑從他嘴角綻開。
這些東西不是別的什麼,正是劉家供奉在城南貴安巷舊宅的祖宗牌位。
“回稟大人,這些靈位是在夫人房裡搜出來的,一共三十二張。”下人說道。
“不多不少,三十二張,我已替曹國公把祖宗全數找了回來,劉管家可是也要將這罪魁禍首帶回去?”阮子胥冷笑,眼神陰森,簡直讓人不敢接近,府外的人或許不知他性子陰冷,可是府裡的人可是清楚得很。大人這一笑,便是怒了。他所說的“罪魁禍首”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夫人——劉氏。
劉管家擦了擦冷汗,顫巍道:“大、大人,這罪魁禍首又是從何說起?我們家大小姐絕不會幹出這樣的事啊!”
阮子胥拿起一張靈位看了一眼,遂又扔到劉管家腳下,劉管家嚇了一跳,這可是對先人的大不敬呀!這阮太師未免也太目中無人了!
“這是從你家大小姐房裡搜出來的,難道是我放進去的不成?”阮子胥從來沒把曹國公那老匹夫放在眼裡,他要真想讓劉家丟臉,多的是法子,根本用不著去招惹死人的晦氣。劉家當初不過是他晉升內閣的一塊墊腳石,早就已經被他踩爛了,如今他已是文官之首,根本用不著再與劉家示好。
“奴才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大小姐根本不會……”
“她怎麼想我不知道,總之回去告訴你家老爺子,兩個選擇,一是我寫封休書讓你把劉氏帶回去,二是,你馬上給我滾,從今往後不許踏入阮家一步,我的妻子,我愛怎麼管教就怎麼管教,犯不著你們劉家的人來多事!”阮子胥話音輕輕,卻夾雜著濃濃的怒意。
“休、休書?”劉管家驚愕。
不僅是劉管家,所有人都為之一震,大人這可是下定了決心?否則平日絕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二姨娘大喜,若是大人把劉氏給休了,那她豈不是有機會扶正了?到那時,連帶她的小七少爺也能變成嫡子!
“父親!你在說什麼?您和娘可是結髮夫妻啊!我知道,你定是為了三姨娘那個賤人才對孃親如此!”阮霧汐大喊道,上回孃親捱打,正是因為之前曾去過桃花觀,而這回也與上次一樣。那裡住著什麼人她會不清楚?父親分明是以為孃親虐待了三姨娘!所以才會對孃親如此!
“啪!”
阮霧汐神志呆愣,還未搞清楚是什麼情況,麻意倏然就從左頰上傳來,之後便是火辣辣的疼痛。
“父親!你為了那個女人打我?”阮霧汐不敢相信,阮子胥居然打了她一巴掌?然而她責怨的目光卻在與阮子胥交接一刻又縮了回來。
“我打你?你剛才說了什麼?”阮子胥俯視她,眸裡不帶一絲溫情。一向知書達禮的女兒竟然在他面前口出穢語,咒罵他曾經的女人?她到底有沒有把他這個父親放在眼裡?
阮霧汐惶恐低下頭,瞥見一旁暈倒的劉氏,想起自己剛才說了不該說的話,她不禁顫抖起來,生怕自己下一刻也會遭到像孃親一樣的下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