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究,我沒有勸住凌天,還是冒著風險把他帶回了家。
我離開家已經一個月了,卻不曾打過一通電話報告平安,我真的很不孝,真的不敢想象我父母那擔憂的臉孔。
我家,住在非常落後的舊樓區,兩棟樓之間,免強駛入一部轎車。
當凌天的高階轎車駛入小區,就引起了無數熟悉鄰居的側目。
這種窘境,我不曾遇過,面對鄰居探頭的眸光,不知如何應付,只能隔著擋風玻璃一個勁地乾笑。
車子終於駛入了我家這棟住樓底下,還沒下車,我就覺得渾身冒冷汗,腳也發軟。
在心裡不停地默唸著,但願爸媽真的不在家!但願!
凌天剛把車子開入小區時,眉頭便皺了起來,這時,看到骯髒發臭的水溝,他的臉色更是難看。
他突然感概:“我真應該慶幸自己含金湯匙出生!”
嘴角動了一下,我乾笑,率先走向樓梯,樓梯口有看守的陳大伯,六十二歲的退休老人。看見我帶著凌天這麼高大英俊的男人出現,他以為大白天眼花,咦了一聲。
“小萱?你真是小萱?”
聞言,我一驚,慌忙搭話:“陳伯伯!當然是我啊!是不是我穿成這樣就不敢認識了呢?漂亮吧?”
陳大伯趕緊戴上老花眼鏡,眯了下眼,仔仔細細瞧清我身上的裝扮,他哈哈大笑:“是啊是啊!女大十八變!更漂亮了,小萱一直來都是我們的區花,穿什麼都好看……”
還好還好!陳大伯沒亂回答,不過誇得我飄飄然了。
“嘿嘿……”我趕緊拉上凌天,介紹:“陳伯伯,這是我……朋友,帶回來家裡坐坐……”
“哦!男朋友是吧?”陳大伯誤會了:“不錯不錯,這個更俊更穩重……”
“陳伯伯,我帶朋友上去了!”我耳根一熱,不敢再扯下去,拉著凌天迅速踏上樓梯。
轉彎時,我看見陳大伯咧嘴而笑,深知以後他會造出什麼八卦,卻又無力阻擋。
相信,不出半天,左鄰右舍,樓上樓下都會知道冷家來了一個大帥哥。
我家住在八樓,沒有電梯可以減輕體力,唯有靠兩隻腿使力。氣喘吁吁,終於爬回自己家門前外,我知道鑰匙在哪,卻不敢掏出鑰匙開門,而是按了門鈴。
按門鈴時,我就在想著對策,如果我爸媽在裡面,我應該如何解釋?
如果不在,那就再好不過啦!
按了許久沒人反應,我才暗暗鬆口氣:“我爸媽果真不在家裡。”說著,我伸手探入郵箱桶,拿出了冷家備用鑰匙打開了門。
推開房門,熟悉的擺飾印入眼簾,我忽覺雙眼有些酸澀。
一個月前,我還是這個家裡的寵兒,一個月後,一切都變了。
“你不請我進去坐坐嗎?”凌天的聲音忽在耳邊迴響,我閃了一個激靈,趕緊說:“隨便坐,我給你倒杯水。”
在我去倒水期間,凌天並沒有依言坐下,而是四處打量。不過,房子簡單明瞭,只稍一眼,他也就能看完了房子的結構,非常簡單的三房兩廳。
“你媽一定是個持家的女人,擺飾和用具可見花了不少心思。”凌天接過我遞去的茶水,毫不修飾地誇讚。
我打趣說:“如果我媽聽見有人這麼誇她,她一定會樂得睡不著覺。”
凌天聳聳肩,卻又改口:“不過,房子還是太舊了,藍天別墅區還有二套房子,到時一套讓你家人搬過去,另外一套,我們結婚住。”
“結……婚?藍天別墅區?”對結婚這個名詞我總是那麼陌生。
凌天點點頭:“嗯,對外我們是宣佈藍天別墅區樓全數售完,但我自己留了二套。原想每當加班,不願回家時就去那躺一晚上。”
“哦!但是我家真的不需要!”怎麼感覺他所說的房子是專程用來養女人似的?
“小萱,先別急著拒絕,我先帶你回家見過我爸媽再來答覆好嗎?”他對我的稱呼?怎麼學著陳伯伯了?
“見你爸媽?”我的舌頭開始打架,我討厭見凌志鋒,那個陰沉的老頭。
凌天卻點頭:“這樣吧,擇日不如撞日,索性我來了你家,你今晚也去我家好了!”
倏地,他起身:“走吧!現在就去!”
“我……”他仍舊不容我拒絕,提著我的提包,拿起鑰匙,拉著我離開了自己的家。
——
凌公館,豪華得一點不輸於Satan的那套房子。有錢人都喜歡擺闊,果然是天下烏鴉一般黑。
車子剛到凌家大門前,我直冒冷汗,打退堂鼓。
“我不進去了……”我慌亂想逃欲想跳下車,凌天卻適時捉住我的手腕,拉住了我:“不用怕,有我在,他們不會吃了你。”
我掙脫他的手,膽戰心驚:“不要!你爸太可怕了,要是知道他的兒子突然拉著他討厭的女人回來說要結婚,事後他一定殺了我!”
凌天眨動眼睛,之後哈哈大笑:“你太可愛了,我爸可沒有這麼噬血,被你說得好像殺人犯似的。”
“不管怎樣,我真沒有想過結婚。”我直截了當,想開口說明一切,我轉過身,正視他:“你聽我說!等會我要說一件相當相當重要的大事,事關你的幸福,但是,不管我說了什麼,你不要恨我……”
凌天摸了下巴,一臉持目以待:“哦?會是什麼事攸關我的幸福?不防說來聽聽!欺騙?報復?哈哈,別告訴我你是青夏!也別告訴我你接近我有目的……”
我嘴張了張,半天說不出話。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麼?不然我什麼也沒說,他怎麼料事如神?
凌天對我揚眉示意,承諾道:“嗯?說吧,我等著,我也保證,不管你說什麼,絕對不恨你!”
“我……”喉嚨像是被什麼卡住一般,我突覺一道寒意滑入背脊。
最後,我腦子一轉說:“我媽在我很小時,就請人算過命,說我有剋夫命,和我在一起的人,會窮其一生。”
媽啊!我不是有意的!這些話你根本沒說過,但眼前容不得我不把你搬出來當擋箭牌。
我額頭如是滴落冷汗,望著突然緘默不語的凌天。
他到底信是不信啊?這面無表情的臉色是什麼意思?
幾十秒鐘過去,凌天突然‘噗哧’一聲,之後大笑:“哈哈哈……我還以為是什麼事讓你臉色這麼凝重,原來你這麼迷/信!那些騙子說的話你也相信?”
“不是啊!那個人算得超級準的,有個女人請他算過的,說她會剋死四個男人,還真的是,四個男人都死於意外。”我添油加醋,說得有模有樣。
凌天莞爾:“你都知道是意外了,只能說是巧合,偏偏這麼巧她嫁給的四個男人都意外死了,這並不是她的錯。”
“你聽我說……”我還想勸,他打斷:“都到家門了,我父母已經看見我們了,你若是這時候離開,那以後想讓他們喜歡上你,就更難了。”
說著,他降下車窗,伸出手,搖控一按,鐵花大門自行打開了。
車子駛入,我的心快要跳出胸膛了。
別墅假山水流潺潺,溫池白霧煙煙嫋嫋,花種繁多。
車子停入停車間,我硬著頭皮被迫跟著跳下了車。
然而,下一秒,我一聲尖叫。
“啊……”淒厲的尖叫聲衝破天幕。
“吼……”一條凶猛的狼犬張牙舞爪朝我撲了過來。
一瞬間,我聽不見任何聲音,只覺得自己被猛力撞倒在地,腦袋撞上地磚,雙耳轟鳴。在這一霎那,我只能看見,狼狗尖細鋒利的爪子朝我臉孔爪來,還有凌天過於平靜的臉孔,別墅內凌母的冷笑。
“啊……”
要命!要毀容了嗎?
天啊!額滴神啊!主啊!阿門!
我不能毀容啊!毀容就不活了!
原以為零點零幾秒後會傳來撕心裂肺的疼痛,卻不知,臉孔不僅不痛,反而傳來騷癢的感覺。咦?
睜開眼,卻被狼狗一條伸長的舌頭震憾當場。
我暈!
原來撲倒我的是一條瑟狗!一條舌頭在我臉上噁心地舔著,明目張膽,大庭廣眾之下,輕薄我。
“嚇死我了!”我好不容易吐出一句,實在不明,這是這條狼狗打招呼方式?
但,太過熱情了!熱情得讓人心生膽寒。
這時,凌天才緩緩朝我走來,神色複雜拉起我,慰問:“你還好吧?有沒有嚇著?”
“沒看到我嚇得腿軟?”為什麼他事先不告訴我家裡養有狼狗?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肯踏入凌家一步,生平,最令我害怕的只有一種家飼動物,便是狼犬。
“你應該提前告訴我,否則要是這狼犬發狠,爪了我的臉孔怎麼辦?就這麼毀容了?”我語氣微怒,拍打身上沾上的骯髒。
凌天卻笑:“這條狗叫吉米,通人性,熟人是不會咬的。”
“熟人?”我詫異,卻也心驚,轉頭,但見凌母面色鐵青,站在落地窗前,雙目一眨不眨瞪著正舔著我裙腳的狼犬,不知在想些什麼。
她在試探我是不是莊青夏?
現在事實證明,我是還是不是?狼犬沒有咬我,代表是?就算以前莊青夏和這條狗打得熱鬧,沒道理氣息一樣啊?
瞪著凌母複雜的眼睛,連我也開始懷疑自己,我是莊青夏?還是莊青夏是我?
凌天拍了一下吉米的頭,說:“吉米,她是未來新的女主人,下次不許再嚇她,知道嗎?”
吉米眨了眨眼,然後放開我的裙腳,轉身步顛步顛又走回狗屋,伏了下去。
還真如凌天所說,這是一條通人性的狗,居然能聽懂人話。
“抱歉,我因為太過激動,也確實忘記了吉米,沒事便好。”凌天突然伸手幫我理順幾絲凌亂的頭髮,柔情款款的舉動害得凌母大怒,她狠狠瞪了一眼,氣憤轉身向沙發走去。
因為隔著透明的落地玻璃,所以一眼,我就能略看清裡面的人物。
凌志鋒,正坐在沙發上,背對著我,戴著眼鏡看經報。凌母不言不語,也坐回沙發,端起一杯茶水,高姿態喝了起來。
凌公館,不少傭人,當凌天推開玄關,帶著我進去時,傭人卻在這時,一把拖把橫了過來,故意拖地,綿裡藏針擺明著不歡迎我。
“林媽!”凌天很不悅,女傭卻作戲般停下舉動,親熱地喚道:“少爺,你回來了!老爺等你很久了。”
說著,拖把一扔,忙亂去鞋櫃裡拿出兩對拖鞋,一對男一對女。
看著那對小孩子穿的女鞋,前所未有的羞辱襲上心頭。
我告訴自己,一定要淡定!
很好,狗眼看人低的家庭。凌母可比張倩高明多了,不動聲色就能玩弄一切,看來比張倩還要難對付。這種女人,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林媽?你!”凌天沉下一張臉,對於林媽的故意,他又不敢拿她怎樣,是人都能想到是他那親愛的母親受權,下人才敢如此囂張。
冷冷瞪著那雙女鞋,我嘴角擒起一抹苦笑,緩緩脫下自己的鞋子,並沒有穿上那對羞辱我的女鞋,而是赤腳走著冰冷刺骨的地板上,雙
手攙上凌天的臂彎。
凌母的表情果然一僵,凌志鋒的假裝看報的舉動也不免一頓。
想羞辱我?恐怕沒那麼容易,我已經不是之前那個無知的女孩了。
“小萱。”凌天吃驚地看著我,但見我甜甜一笑,他才茫然地牽著我向豪華沙發上的二人走去。
“伯父!伯母!”我各輕喚了一句。
然而,二人連眼皮也不抬一下,看報的看報,喝茶的喝茶,漠視人的功夫真的讓我大開眼界。
最後,凌天打破了寧靜,直截了當說:“爸!媽,我與小萱打算結婚。”
“哐啷……”凌母手中的杯蓋碰撞杯子,險些落地,發出尖銳的聲音。
凌志鋒卻緩緩收起報紙,疊好,往桌面一扔,倏地站起來了,陰冷的眸光鎖定我的臉孔,命令口吻說:“你跟我到書房一趟!”
“我?”我指著自己,在見凌天點頭的目光下,我知道自己沒有聽錯。
跟著凌志鋒走入書房,前腳剛踏入,他就出聲命令:“把門關上!”
腳步一頓,我的身子明顯震了一下。
我緩緩把門關上,瞪著那背對著我站在窗邊望外的老男人。皺著眉頭,猜測他要與我單聊的目的。
他也沒有再請我坐下來,沉默了半晌,居然又變得客氣的語氣說:“冷小姐,我不攔阻你與小天的婚事,但是,請你先聽我說一個故事吧。”
我沉默,心卻被吊了起來。故事?什麼故事?
“請允許抽一支菸!”他微側下身,一雙眼睛裡完全沒有惡意。得到我的允許後,他才抽出一隻煙,點燃,手指顫抖吸著。
他抽菸的舉動,居然有兩個男人相似。
凌志鋒慢慢吸了三口,才幽幽說:“這是一個令人痛心的故事,我都不願去提起。”
我驚駭,卻靜靜等著他的下文。
他眼神飄渺,像在回憶心事,開始喃喃訴說:“很久以前,有一個年少輕狂的男人因為事業,被逼背叛了他最愛的女人要與別的女人結婚。”
說著,又吸了一口,試圖著冷靜:“就在結婚當天,他最愛的女人來找了他,並且在那晚,他們情不自禁發生了關係,也在那晚,女人從此消失無影無蹤。男人與新妻子結婚後,二人新婚燕爾,男人很快淡忘了他最愛的女人。一年後,新妻子早產給他生了一個七星兒子,傳說七星兒都很聰明,男人感到很滿足,從此一家三口過得幸福和睦。可是五年後的一天,男人曾經最愛的那個女人突然出現了,身邊還帶著一個老氣橫秋的倨傲男孩,男人第一眼就知道,男孩是他與女人一夜瘋流的結晶,他長得很英俊,結合了他父親的冷酷氣質、母親的完美。”
說到這裡,凌志鋒停了下來,而我的呼吸開始急促,甚至害怕往下聽去。
然而,沉默了幾秒,他接著說:“女人來找他,說孩子應該認祖歸宗。於是,男人把他們收留了,讓他們與正妻住在一起。但是,男人這樣的做法卻是一個致命的錯誤。他忽略了這個一夫一妻的社會,又怎麼可以貪心的以為可以像古代男人一夫多妻享盡齊人之福呢?”
苦笑了一下,像在冷嘲中故事中男人的妄想天開。
“自從二人進了家門,男孩總覺得寄人籬下,他變得更孤僻更冷漠了,見哥哥有的玩具他沒有,他會嫉妒。看到哥哥成績比自己強時,他的心裡酸溜溜的不是滋味,甚至憎惡與妒羨、憤怒與怨恨、猜嫌與比較。”
凌志鋒的聲音漸漸嘶啞:“男孩不能容忍哥哥超過自己,在家庭的地位他不能超過哥哥,他便想盡辦法在學習上下苦功打壓哥哥,永遠要與哥哥爭第一。可是,每當拿到第一的獎狀,他又會唾棄地撕毀。年紀小小,他就有了自己辦不到的事別人也不要辦成的想法,他甚至想自己得不到的東西,別人也不要得到。他的孤僻使同學朋友都躲開他不願與他交往。他變得很孤獨、寂寞。
他極需要一個朋友,非常需要一個人能讀懂他的心。男人曾試著走入他的生活,要當男孩的父親及朋友,可是終被男孩冰冷拒之門外,男孩甚至要求獨居,為了滿足他的欲/,男人送了一套房子給他做生日禮物,卻不知,與男孩的心拉得更遠了。”
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直到男孩毅然出國留學,他才遇到了一個傾聽他心事的女孩,那女孩終於帶給了他笑容。漸漸時,他變得開朗了,他不再去和哥哥比較,他不再孤單,在國外就與女孩定了婚,海成而歸時,他把女孩帶回了家、也不再獨居回家住了。是女孩的開朗感染了他,自那以後,他肯開口稱呼長輩,會叫哥、大媽、爸。
男人以為從此一家會幸福美滿,豈又知道,人算不如天算,男孩帶回的女孩會移情別戀,又喜歡上了他的哥哥。在女孩住在家的二年,男孩並沒看出女孩已經變心,還欣喜地帶女孩四處遊玩。沒有人知道,原來哥哥在弟弟帶未婚妻回來時,第一眼就喜歡上自己的未來弟媳,不過哥哥把情絮藏得很深,他不會和弟弟爭,他知道弟弟從小到大都與自己比較,於是他把愛埋在心底痛苦地忍著,每次,他都躲在弟弟與弟媳的身後,看著二人甜蜜,足足忍了兩年。
他寧願默默地看著自己喜歡的女人,也不想破壞這個和諧的家庭。可是,最終,他還是沒有打握住底線,就在三年前,就是弟弟與弟妹相戀了二年後,二人結婚那天,因為他的一時私慾,在弟弟的新婚夜上,鬼迷心竅與弟妹一夜瘋流……於是,弟弟受不了打擊新婚夜上出外飆車,墜崖落海失蹤了,二媽也一夜之間消失了……哥哥從此受內心的煎熬,他沒娶女孩,女孩傷心出國,孰料,飛機失事了……”
故事,終於說完了,我聽到沙漏沙沙的聲音,還有我與凌志鋒的沉重的呼吸。
臉孔傳來一陣溫熱,我才知自己流了淚。
從來,我就不是同情心氾濫的人,但是,我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心。
我深深同情故事中的男孩,因為,這個男孩的模樣已經在我腦海中漸漸成形,我已經知道他是誰了。
我不願想象,一個在妒忌中長成的男人,他是怎麼活過來了?當他開啟心門去接受這個殘忍的社會時,又被人無情捅一刀,他又是怎麼挺過來的?
鼻子一酸,我說著違心話,困難吐字:“這個故事很感人,不過這與我有什麼關係?”
凌志鋒不答,反問:“如果你是那個女孩,你還會忍心再傷害故事裡的哥哥一次嗎?再讓故事中的父親失去一個兒子嗎?”
我皺眉,心口咒罵著故事中的人物。
故事中的哥哥活該一輩子在自責中度過!他違背了常理,偷覷自己的弟妹就是亂輪,即使愛,他就應該來一場公平競爭,在弟弟與弟妹結婚前挑明,而不是等做了對不起的事再來自責!故事中的父親更應該天打雷劈,做為人父,不僅沒有給男孩父愛,還逼得他用一層妒忌的保護色來藉此吸引父親的注意。他真的很可憐,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生的伴侶,就要招此鉅變,若換是我,也會想到飆車放縱。
我沉默了好一陣,說著自己都感覺噁心的話:“我不會去傷害哥哥,相反,即使再選擇一次,我也會選擇自己深愛的男人,因為我是一個女人,一個需要愛的女人,不是什麼無慾無求大公無私的聖女。”
凌志鋒凝眉,怔怔地看著我。
目光,在空中對峙。
許久,才聽凌志鋒長嘆一口氣說:“我已經知道你的答案,沒有什麼要說的了,只要你與小天幸福便好。”
我站起了身,困難地移動腳步,離開了這個讓我萬分難受的地方。
將出門時,凌志鋒又說了一句:“這個故事,希望不要告訴任何人。”
點了點頭,我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難受的表情一斂,我又換成羞赧的臉孔。
見我下樓,凌天迎了下來,神色複雜問:“我爸和你說了什麼?”
我笑了笑:“什麼也沒說,僅是問我對你是不是真心。”
凌天身子明顯一震,眯起眼:“沒有和你說其他?”
我故作狐疑姿態:“你希望他和我說什麼?”
凌天一怔,最後搖了搖頭:“沒有,我以為他會勸你與我斷絕關係。”
我冷笑,卻沒有回答他的疑問,故意看了一眼時鐘,說:“我該回去了,很晚了!”
“我送你回去?”凌天提議,不料凌母喊了一句:“小天!媽的一條項鍊不見了,你幫我找找!”
“聽見了嗎?你媽讓你找項鍊,你最好找出來,不然責任可就推到我身上了!”這種小把戲,我玩得多了。越過凌天,穿回自己的高跟鞋,昂首走了出去。
走出凌公館時,狼犬吉米站了起來,來一個送別,慵懶地搖著尾巴依依不捨地歡送。
我苦笑,孤單一人走在路上。
冬天的寒風,噬骨般的冷,我穿得不多,單薄的衣物完全擋不住寒風對身體的催殘,我出於本能地打了個冷顫,把圍巾將自己的脖子裹個結實。
我茫然地走!毫無目的。這一刻,突覺一陣孤寂,無依無靠,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裡?
以前,我的性格從來不會像這般多愁善感,這一切,都因為Satan,是他改變了我的性格。
仰面,望著鐮刀般的月亮,長長嘆了一口氣,掏出手機,按通了一個電話。電話通了,傳來毫無感情的聲音。
“發生什麼事?”
“Maple,我想喝酒……”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她會是最好的傾訴物件。
等待許久,她真的同意了:“想拼酒便回別墅!我隨時恭候。”
說完,咔嚓一聲掛了電話。
瞪著手機,我淒涼地笑。
圍巾拉攏了一下,我攔下一部計程車鑽入車裡。
——
“Maple,你知道Satan是誰嗎?”
連喝了幾杯,我問著吧檯內慢條斯理調酒中的女人。Maple不曾抬頭,依然故我,進行著一系列的動作,表情看不出一點波瀾。
“知道。”她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只有我被矇在鼓裡是不是?”說完,我哈哈大笑,聽不出是笑還是哭。
“意思你現在全知道了?”Maple睨我一眼,真佩服她的定力。
我點頭,“是啊,我全知道了!這麼簡單的道理我竟然想不通,真的有夠愚蠢的。”
“想見Satan嗎?你們可以影片。”她挑了挑眉,分不清是真話還是假話。
我猛喝了一口,搖頭說:“不想見。”
Maple聳聳肩,說:“你應該見,凌天應該向你求婚了吧?屆時你如何退身?沒想過這個問題?”
身子一震,Maple第一次平聲靜氣說:“別以為Satan在國外什麼都不知道,其實,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此時,他正等著你的電話,他知道這一天會到來,只是沒有想到會這麼快……”
Maple似乎早有預料,搖控一按,螢幕一閃……
Satan正躺在病**,雙手枕著頭顱,靜靜望著天花頂上的水晶吊燈,看似在想著心事。
當影片接通時,才見他後知後覺轉頭,緩慢坐了起來。
一切明朗之後,我發現自己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你已經知道一切了?”沉默許久後,他問。
智者絕勝於千里之外,就是他的寫照吧?我前腳剛離開凌家,後腳他便什麼都知道了。
我點頭:“是的,我已經知道了,你爸說了一個很長的故事。”
“我沒有爸爸!”Satan眼睛眯了起來,語氣明顯暗藏洶湧,看來,他恨的人不止凌天。我知道,他恨凌志鋒給了他一個‘私生子’不為人知的名號,更恨凌家所有的人。
我也激憤:“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到底有幾個身份嗎?段焰是你?Satan是你?凌什麼的也是你?”
Satan五指猛地捉住被褥,狠聲說:“由頭到尾我從來沒有承認自己姓凌,凌家也沒有對外公佈我這個私生子。我只有一個名字一個姓氏——段焰!請你牢記這個名字!”
“很高興你有一條比你哥霸氣的名字。”這時,我居然有這個心思開玩笑:“什麼時候讓我見識你的真面目?比那張靈牌上掛著的應該更帥吧?”
段焰靜靜地瞪著我,一直不語。
見他遲遲不動,我改口說:“算了,你真要摘下那道面具我反而不習慣了。”
段焰的習慣眯起眼睛,問:“凌天向你求婚了?”
“是啊!”佯裝灑脫,舉杯暢飲。“我是不是從明天起,不用去公司?直接玩失蹤?”
內心,膽怯地等著他的答案。
他卻冷酷說:“不!我要你答應他!”
手中的酒杯晃了一下,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聽力,他不是讓我退出?而是要我答應凌天的求婚?嫁給別的男人?
“段焰,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你要我順從你的狗屁報復遊戲而去嫁給另一個男人?”我失控叫了出來:“我不要!我可以做你五年晴婦!但是五年之後還我自由!我愛嫁誰便嫁誰,你無權再幹涉我的終身大事!”
段焰雙目燃起火苗,吐字如冰:“你應該知道,自己沒得選擇!我要你做什麼,最好別忤逆我的意思。”
原來遊戲並沒有完,是嗎?
我賭氣,狠狠灌了一杯。許久之後,才沉聲說“我知道了!我會滿足你的慾望,嫁給凌天。”
命不由我由天,還能怎麼辦?逃跑?報警?躲藏一輩子?
“別想著離開!你應該知道我想要找一個人相當容易!你!逃不掉。”段焰居然能看懂我的內心,霸道且自大拖長音節威脅。
狠狠瞪他一眼,我一手搶過Maple手中的搖控,手指一按,親自切斷了影片。
我雖同情他的身世!同情他的遭遇!但我也恨他對我的命令!恨他報復仇人時卻要毀滅我的幸福。
要嫁是吧?行!我一定風風光光的嫁入凌家!
看看完全了他的心願,他是否就能真的開心?
“嗡……嗡……嗡……”手機震動的聲音吵得我再也無法入眠。
慵懶地從被窩裡探出一個頭,閉著眼睛伸手摸索床頭櫃翻找手機。就在手心傳來冰冷,如是被潑了一盤冷水,一下清醒了,眼睛睜了開來。
這個時候誰會打電話給我?
看著上面的陌生電話,我的眉心皺成了川字,但我還是按了接通鍵。
“喂……”試探地喚了一句。
對方沉默許久,才出聲:“是我。”
聽聞聲音,我的身子明顯一震,瞬間屏住呼吸。
即是天下人找我,也不可以是他。
司徒燁磊,為什麼還要給我電話?我與你早就一刀兩斷了。
“你是誰?”我明知故問,不能讓他知道我會深刻記得他的聲音。
“你的前前前男友……”聽我沉默,他又補充:“現在是別人的未婚夫。”
“哦,原來是昨天的新郎!”我揚高了調調,佯裝灑脫。
沒有人知,此時我的心卻似被什麼堵著,異常難受,鼻子還傳來陣陣酸意,眼眶也一陣酸漲。
司徒燁磊忽地沉默,實在想不明,即打電話給我,為什麼不說聲?為什麼?
我靜靜地等,誰也沒有掛上電話。
許久之後,他沉重的聲音才再次傳來:“我現在在XX國際機場,能不能再見你最後一面。”
國際機場?最後一面?什麼意思?他要再次遠渡重洋?他的妻子呢?他的妻子允許他離開嗎?還是他離家出走?
腦中冒出一連串問題,仍舊想不明白,他為什麼還要見我?
他的口吻滿滿的沉痛:“我十點十分的飛機,這一去未必回來,最後一個願望你都不能滿足嗎?”
抬眼看壁鐘,9:32分,真要命,還有半個小時時間,他搞什麼飛機?難道讓我思考的時間也不給嗎?低咒了一聲,掛了電話。
我慌忙翻開被子跳下地,可是就在下地那一霎那,眼前一黑,我的身子搖晃了一下,險些跌倒,還好我及時扶住床緣,明亮才漸漸找尋回來。
糟糕,怎麼會頭暈呢?
拍了拍頭顱,一再告訴自己,是自己動作過大,血氣不順。一定是這樣。
三分鐘戰鬥澡,二分鐘穿衣,我隨意梳了一下頂上的雞窩頭,然後素面朝天飛奔出別墅。
“司機,拜託你快點!”我不時看著時間,心急如焚,都9:50分了,計程車還在半路上等著紅燈。
“小姐,趕時間就應該早點出發,你又不是不知道T市最多的就是紅燈,最能耐的便是堵車,我們開車的哪個不希望道路通暢多載幾個人?”司機終於忍受不住,一連串冒出幾句。
我把嘴一閉,不再催促。
像是命運註定,才過幾處紅燈,車子剛到離飛機場不遠的紅燈處,又因一起交通事故,被迫堵車了。
望著那如長龍的隊伍,我苦笑,扔下一百現鈔,推開車門衝了出去。
“小姐……小姐……”司機在叫喚,可我越跑越快,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朝飛機場奔去。
司徒燁磊,我會再見你一面!就一面!
該死的要等我!
為什麼飛機場就在眼前,短短的一段路程總跑不近?
我用盡了力氣,撞過街民,一直飛奔。
不知時間過去多久,終於到了廣場外,面色一喜,我衝入候機室,但偌大的候機室人頭太多,身子轉了一圈,我看不見司徒燁磊的身影。
慌亂拿出手機,剛想打司徒燁磊的電話,就在下一秒,手漸漸垂下,放棄了舉動。因為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的背脊挺得筆直,呆呆地望著起飛道正起飛的飛機,任由淚水籟籟掉落。
司徒燁磊終究還是走了,沒有等到我,也沒有因為徐清妍的深情而留下來。
抬步走向徐清妍,遞上了一張紙巾。“擦擦吧!”
徐清妍木然轉頭,猛地一頭裁入我的懷裡,盡情的控訴:“為什麼?為什麼他愛的人仍是你?為什麼?”
身子震了一下,我不語,任由她把淚水與鼻涕沾在我的衣服上,用沉默勝過了一切吧。
時間在漸漸飛逝,徐清妍哭得肝腸寸斷,脆弱的模樣讓人不忍去推開她。
我與她都有著不幸,六年前,司徒燁磊也是這麼不吭不響在我面前消失了。六年後,主角換了人,結局還是一樣。
我以為司徒燁磊娶了徐清妍會幸福,張倩會得意,豈料會是這種悲劇。張倩終究還是失去了一個寶貝兒子。依我對司徒燁磊的瞭解,他不會再回來了!
這是誰的錯?張倩的錯?命運的錯?
緩緩地,我推開徐清妍,勸說:“為了一個不懂珍惜的男人哭泣並不值!”
說出這句時,我又問了自己一句:昨天誰還對著大海盡情控訴的?
徐清妍一愣,這才想起我出現在這的原因,臉色一變,責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啞口無言,怔怔地瞪著她。
“燁上飛機前還是打電話給你了是不是?”這個女人,說變就變,讓人措手不及。
她想聽謊言,我可以說,但我不想騙她。
“是的,他打電話給我了!”
徐清妍眼睛瞪大,淚水再次如掉線的珍珠滾落。
我長長嘆一口氣,這一次不再安慰她,轉身欲走。
可當轉身這刻,迎面走來一個怒氣騰騰的女人,剛走近,不由分說,便狠狠一掌向我臉上甩來。
“啪!”一聲,尖銳的聲音引得候機室的人們紛紛側目。
我捂著臉,狠瞪著張倩,盛怒之下,越瞪她的嘴臉越是討厭,終於看不下去時,同樣狠狠摑張倩一個嘴巴。
“啊!”張倩捂著臉,防不勝防被我打得暈頭轉向,找不到方向。
“請你收斂起自己盛氣凌人指高氣昂的嘴臉!別人的臉不是你隨便可以碰的!”從牙縫裡逼出一句,這已經是我忍耐的極艱。
張倩身子震了一下,回過神來,再次揮起手,還不怕死地又想摑來,同時尖叫:“把我兒子還回來!還回……”
她的聲音未完,手腕卻被我狠狠扼住。
“夠了!”我用力一甩,張倩因穿著高跟鞋,一時站立不穩險些跌倒,要不是徐清妍扶住她,我可以預見她的狼狽。
“你失去兒子那是你自己的錯!別把罪名亂扣在別人的頭上!”我厲聲對她吼了一句,再見她一眼我都覺得噁心。
轉身,驚見凌天就立在不遠外,霎時,我的身子像釘子般釘住不動。
剛才那幕,毫無疑問,他滴水不漏看完了。
緩步,他朝我走來,目光深邃深不見底,不知在想著什麼。
他不說話,我也不開口。
許久之後,他開口說了一句:“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廢話,連續在他面前出醜被人摑嘴臉,能不難看嗎?躲避了他的視線,強裝不在意問“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凌天望身旁的兩個女人一眼,才說:“凌晨時司徒打電話說辭職我就覺奇怪,而後他母親說他失蹤,我第一直覺是機場,於是陪他母親一起找來了,遇見你,是偶然。”
我僵硬地點了下頭,陪他走出了機場。
就當上車那刻,我想起一事,見機不可失,停下腳步,問:“你是真心想娶我嗎?”
凌天一愣,許久後,皺眉反問:“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強裝哭喪著一張臉,幽幽說:“沒有人要我,這個世上恐怕再找比你出色的男人很難了?”
凌天的面色凝重,說了一句“我不會趁人之危,也不希望你賭氣。”
他說自己不會趁人之危?那不是與凌志鋒的說詞很矛盾?
我沒有嘲諷他,佯裝苦笑聳聳肩:“看吧,一夜之間我什麼都沒有,初戀沒有了,昨晚你的求婚也如泡沫,只是一個玩笑。”
“不是玩笑!”凌天說了一句:“現在我們就去一個地方,上車!”
“去哪裡?”
“註冊!”
“註冊?”我心驚,車上卻已經上路。
“我害怕你突然反悔。”
凌天回答似真似假,分不清裡面深層的含義,讓我心驚不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