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駕崩,作為其女,錦棉需為他跪守一夜,月華流瀉,錦棉看著旁邊一直悲泣的錦璃,心下泛酸,但有些事不得不做。她腿下一軟,伏地不起,後,錦璃吩咐,讓人從龍嘯宮抬回了錦繡閣。錦繡閣掛上白色的奠幕,宮人們穿著喪服,王上駕崩的訊息已經宣出,國喪已至。錦璃和宮中皇親妃嬪將會在龍嘯宮守夜,宮人們也都忙著王上的喪事和新王的登基大典,就連一向防守森嚴的錦繡閣也被抽去了人手,她的身邊暫時只有千山一人。雖然王上封王的聖旨已經頒出,但除了蘇辰曦外,其他兩位王子都沒有做出響應,徐家人更是事物纏身。
是夜,錦棉從**轉醒,發出了幾聲聲響,千山從外面進來,備好了夜宵。
“公主晚飯還沒用呢,定是餓了吧。”她邊給錦棉布菜邊說。
錦棉從**下來,走到桌旁坐下,左手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吃著。她自從七歲那年摔下閣樓之後右手臂被摔傷,使不出力,吃飯不是丫鬟們伺候便是用左手,右手從沒有用過,此時她的右手藏在袖口裡,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根細長的銀針,銀針上淬著劇毒,泛著森森綠光。吃到一半她的左手輕抖,不小心將筷子滑落在地,千山趕忙蹲下身子拾那雙筷子,就在這時,錦棉抬起右手將銀針迅速向上斜扎入她頭項後的風府穴,千山隨即癱倒在地,沒發出任何聲響。
錦棉將千山拖到**,同時取下紮在她腦後的銀針,和她換了衣服,並把手上戴著的九龍玉鐲和頭上的髮簪給千山戴著,自己梳上千山的髮髻,之後她走到燭火處將兩根蠟燭疊放一起插在燭臺上點燃,兩根蠟燭足以燃到凌晨,將一根白布壓在蠟燭底部,並將白布拖至**,她從床底拿出一個黑色的鐵盒裡面裝滿了白磷,這些白磷是她以前每次把自己弄病在太醫院一點一點偷來的,她將那些白磷撒在白布上撒在**撒在橫樑門窗上。這些一氣呵成的動作,其實已在她的腦海裡演練了無數遍。做完一切後,她提著千山進來時提著的籃子將碗筷收拾好,學著千山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出去,低著頭到了廚房後她放下東西便朝著後門走去。突然遇到一個丫鬟,
“千山姐姐,五公主睡下了麼?”
“……”
“千山姐姐,這麼晚了你上哪去呀?”
錦棉低著頭沒說話直往後門走去。
“奇怪。哎……”雖然覺得奇怪但翡翠再沒問什麼,兀自走開了。
她從隱蔽的樹影下走過影了自己的身形,一路向無凝宮走去,路上幾乎沒遇到什麼人,就算有人也都是穿著喪父低著頭急急地趕路,沒人會注意她,國喪間每個人都一副低頭凝重悲傷的樣子,唯恐抬頭褻瀆了王上的神靈。
自從從閣樓上摔下,她的右手雖被摔傷,但多年前已經完好,她裝成右手負傷的樣子為的是今晚;她十歲那年一天雨夜,裝作被雷聲嚇到,自那之後她的寢宮從不熄燈為的是今晚;她時常生病跑太醫院為的也是今晚。她裝傻裝痴為的只是維護自己的生命安全這個簡簡單單的目的。
她知道自己生活在無盡的陰謀和算計裡,她所做的一切,她步步為營精心算計,不過是想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不過是想盡全力逃出爭鬥的漩渦。她不想成為他們的棋子,生活的毫無意義,最後鮮血流盡而死。
她有著自己的生命自己的想法啊,她也是一個活生生的生命啊,她從沒想過傷害任何人,可是人人為了利益都只將她視為棋子,她的錦繡閣裡看似奴僕成群,可卻都是別人派來監視她的人,個個別有用心,每個看似忠誠的臉後不知掩藏了怎樣的險惡用心,那些人有王上的,有大皇子的,有三皇子的,有徐家的,還有誰的她也不盡然知曉。害死千山她也是不得已,也算是當年千山日日在她藥裡下毒得來的報應。
來到無凝宮,周圍一片荒蕪陰森,無凝宮的長廊漆黑看不到盡頭,就算是國喪這裡還是了無人煙,只有那些瘋瘋傻傻的妃嬪和犯了錯被罰的宮女。她走到一個古老腐敗的門前,輕輕釦了三下,不時,一個滿臉皺紋頭髮花白的老宮女開啟門,她一見到錦棉便淚語連連。
“公主,老奴總算把你盼來了,老奴就知道您今晚一定會來,一定會來的。”她留著淚將錦棉帶入屋內。
“東方姑姑,您和我一起走吧。”
“公主的好意老奴心領了,但老奴年事已高,一來出宮漂泊還不如待在皇陵來的安穩,二來老奴若跟隨公主一定會拖累公主的。”
“可是……”
“當年我和小姐避難不得已躲進北
辰的皇宮,沒想到小姐最終卻死在這深宮裡,老奴要在這裡陪她,還望公主成全。只要公主出宮後,能去紫巒山,了卻小姐生前夙願,老奴便死而無憾了。”
錦棉不說話,只低下頭,末了,說道:“那姑姑保重了。”
東方英兒從床鋪底下拿出一套黑色的農家衣裳給她換上,外面還給她套上白色的喪服。
“按照規矩,王上駕崩,無凝宮的部分宮女和那些瘋癲的妃嬪,要在三更時分被送至龍枕山的皇陵守墓,到時你跟隨我混入她們其中,等到了宮外尋到機會你脫了喪服交與老奴再逃跑,那時老奴再幫不了公主什麼了。”
“姑姑放心。”
“你這孩子做事向來縝密有耐心,這麼多年都等過來了,老奴自是放心的很。只是這宮外不比宮裡,土匪強盜從來不缺,我只是擔心萬一在宮外碰到些不講理的人怕公主吃虧。”
“不礙得,若真碰到強盜土匪我自會想辦法。”
“這些毒藥,都在這兒了。”也是十歲那年,東方英兒想盡辦法才遇見錦棉,偷偷將一封東方合藍的絕筆書信交給了她,自此錦棉晚飯後,都會散步至無凝宮牆外,有時會將絲帛偷偷放在一個樹洞裡,絲帛上有她的交待,等她一走,東方英兒便取出,為掩人耳目錦棉每晚都會散步,但絲帛來往這麼多年來也不過四次。
“時候快到了,公主隨我來。”
她們來到無凝宮的正殿,裡面已經跪了一些宮女和妃嬪,她們走到人群中央跪了下來。三更時分,一個老太監領著幾個護軍進來,尖細著嗓子喊:“都準備好了吧?”
“是。”
“你們都是些放了錯了宮女妃嬪,與其在這宮裡受盡凌辱,不如去皇陵伺候王上,那裡可是有的吃有的穿吶。去了那邊,可得事事仔細著。”
“謹遵公公吩咐。”
“好了,咱們走吧。”
錦棉很少在宮裡走動,脫了公主服很少有人能認出她來。她們從皇宮的後門出了宮門,待到真正出了皇宮,錦棉一顆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這麼多年的心機果真是沒有白費,她終於離開了這所富麗堂皇的鳥籠,離開了日日存在身邊的威脅,雖然日後危險還在,至少她不再被動,她有機會去化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