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錦,你非要蠢死不可。”錦棉乍然聽見,感覺自己和他都回到了三年前,她伏在案臺上,苦思冥想,為他畫的金菊題詩,他看完,只說了句,“你非蠢死不可。”向來知道他說話刻薄不留情面,以前這些罵她的話,現在聽在耳裡,只覺得恍然若夢,多想回到那個時候,雖然各懷心事,可他們彼此安然相處,不必像現在這樣,痛的這樣深切。
胸膛的某個地方因著這句話,碎裂了一道縫隙,鋪天蓋地的情緒橫衝直撞地闖出,她一下子將銀月扔在地上,撞擊著地面,彈了幾個回合,在夜裡發出嗡嗡的聲響,眼睛通紅,指著夏映川,怒吼:“夏映川,你以為你是誰?我就是蠢,關你什麼事,我的一切都不關你的事,你不是要把我嫁給葉深嗎,那這樣,我倒是還得叫你一聲師父,怎麼,師父和徒弟的女人拉拉扯扯又是怎樣,你我之間早就了結的清清楚楚,勞駕你別再自以為是,我的事從來都與你無關!你給我滾,滾!我不想看見你!”
她大吼著,聲嘶力竭,全身顫抖,漸漸彎下身子,抱著雙膝,終於淚如雨下,嘴裡不停地說著,“我不想看見你,你給我滾,滾……”
夏映川面色如水,任她發洩,至始至終未出一言,看著她抱著雙膝微微顫抖的纖弱身體,幽深墨眸裡帶著深深憐惜,雙手探上她的肩膀,她胡亂躲開,嘴裡念著,“滾,別碰我!”
他看了一眼遠處,夜色裡幾個人影鬼魅般掠來,心絃猛地拉緊,還是被他們發現了啊,這些天的痛苦煎熬全都白費了,再望一眼蹲在地上顫抖哭泣的女子,不禁搖頭苦笑,看來,他這一生,都要賠給她了……等以後,一定要將她痛打一頓,方能洩去心頭之怒……
立即彎身抱起她,錦棉掙扎不已,嘴裡直嚷嚷著“放開!”他不得已將她的胳膊腿都禁錮在懷裡,磕得自己的骨頭都有些疼,她極度不配合,對他拳腳相向,如此一番掙扎,終究沒在那幾個黑衣人趕來之前將她帶走。
夏映川直接抽出青夭,不等那黑衣人躍到面前,就已經迎上去,可懷裡抱著胡亂鬧騰的錦棉,甚是費力。刀光劍影裡,錦棉終於還過
了神,從他懷裡探出頭,被劍光攝到眼睛,反射性地閉上,抽了抽鼻子,再度睜開眼,掂量了局勢,小心翼翼伸出雙手環住他勁瘦的腰身,好讓他騰出手來,不用這麼費力。
夏映川察覺到錦棉的動作,手下的劍越發快,面色逐漸緩和,忽而展顏一笑,漆黑深夜裡盛開出一朵流光璀璨的青蓮,瞬間奪去黑衣人的心神,轉手橫劍,黑衣人盡數倒地。他立在那兒,低頭看著懷裡安心伏著錦棉,許久,才將劍插回劍鞘。
“怎麼不鬧了?”
錦棉抬起頭望他,臉上淚漬斑斑,加上在牢獄裡待了這麼多天,整個人髒兮兮像是從臭水溝裡撈出來的,掙了掙身體,從他懷裡出來,站到一旁,低垂著眼眸,偶爾小心地抬起眼皮瞄他一眼,大約是經過了幾番心裡建設,才敢弱弱開口,“唔……我要走了,再不走會很麻煩的。
語畢,也不敢再看他,低著頭匆匆往前方的黑暗裡走去,身後一直沒有聲響,轉過牆角,知道他再也看不見自己,她停下步子,頹然靠在牆壁上,深深吐出一口氣,斜著身子,探出半個頭顱,那個男子,還是像她跑開時一樣,站在街巷的盡頭,身邊籠罩的黑像暈開的無盡的墨,他一個人站在墨黑畫面裡,蒼穹寂寥,唯有黑夜相伴。
這樣看著,鼻子又酸澀起來,明明是不愛哭的人,卻在他面前一次一次掉淚,醜態百出。不遠處的人家亮起一盞燭火,搖搖曳曳,微微弱弱,卻微暖的讓她沉醉。偏過頭看,他還在那裡。
“夏映川,你一直站在那裡幹什麼?”
“……”
“夏映川,我和你說話呢!”
夏映川往街巷那頭看去,她小小的身子掩在拐彎處,只露出一個髒兮兮的頭出來,看著他的眼神閃閃爍爍,挑起嘴角,對著她的方向道:“那你又在那裡做什麼?”
“我,我走錯路了。”
“嗯,你是走錯了,既然錯了,那就過來這邊。”
“你不走,我怎麼過來?”
夏映川對她挑眉,不置一言,錦棉心裡有些急,“夏映川,你到底想怎麼樣啊?”
他對她招招手,“你過來,我便告訴你。”
“憑什麼是我過來,你自己沒長腳麼?”話音剛落,一股淡淡的竹香撲鼻而來,他涼涼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是你讓我過來的,我來了你就別想再走了。否則……”
“否則什麼?”她貼著牆壁,聲音有些不穩,眼神閃爍,下意識舔了舔嘴脣。
“你該知道本將軍的手段。”他撐著牆壁,將她圍在自己的手臂間,低頭望她,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嗯……”
他收回手臂,拉起她的手,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錦棉跟在他身後,小聲嘀咕:“真是自大啊……”
夏映川聽了,並未回頭,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錦棉吃痛,不敢再說些所謂大逆不道的話,“夏映川,你還沒告訴我,你一直站在那裡幹什麼呢。”
“在等一隻蠢豬。”
“蠢豬?”
“嗯。一隻又醜又髒的蠢豬。”
“夏映川,你才是一隻豬呢,一隻自大自傲又刻薄彆扭的豬!”
他一下停了腳步,轉過身來,對著她似笑非笑道:“哦?在你眼裡,我是這樣的?”
錦棉看著他的笑容,感覺頭皮有些發麻,東張西望,“你聽錯了,我是說,呃……我說我自己的呢。”這話說的,差點把舌頭咬了,夏映川淡淡看了她一眼,牽著她繼續走。
錦棉卻覺得那人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緩和,暗暗拍了拍胸脯,果然不能違逆他啊。正想著,他淡淡涼涼的聲音又從前面飄來,“楚錦,你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了,你好好想想該怎麼報答我。”
錦棉聽後,大腦沒做任何思考,嘴裡便蹦出,“以身相許?”
夏映川輕聲笑出,“以身相許?這樣算的話,你欠我的幾輩子都還不了。”
“夏映川,你欺人太甚。”
“呵……你也就剩被我欺負的價值了。”
“夏映川,你蠻不講……”
“理”字還未說出口,就被那道清涼的聲音呵斥住,“閉嘴!”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