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夕措閣來至鍾離院,徐天柏正坐在桌前對著一旁殘棋,眉頭深鎖。
“天柏哥哥,你可知夕措閣出事了?”
徐天柏落下一粒白子,望著棋盤,道:“嗯,已聽見響動了。”
“是東萊布的局?”
這次徐天柏並未回答,他轉過頭看她,“陪我下完這盤棋,可好?”
“我不會下棋。”
“真的?”
“嗯,在北辰那會兒,我什麼也沒學過,這你是知道的。”
“我以為你出了北辰,學會了下棋。不會也沒關係,來,我教你。”他拉過她的手,讓錦棉在對面坐下,“手怎麼這樣涼?”
“聽見夕措閣的動靜,便急著出來,衣服穿得少了些。”錦棉一邊觀望著並不懂的棋局,一邊回答。
徐天柏聽她這麼說,輕笑了一聲,“我還以為你只關心夏映川。”錦棉眼簾下的眸光閃了幾閃,並未答話,天柏繼續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出事的是我,你會不會也對我關心不已,為我盡心盡力?”
“天柏哥哥,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但真若有那麼一天,我蘇錦棉就算拼盡全身力氣,也要救你於危難。”
“我不要你拼盡全身力氣,我只要你這一句話,就足夠。”
說話間,一盤棋局被錦棉毀的慘不忍睹,徐天柏長臂一伸,中間隔了棋盤,揉了揉她的發,笑道:“傻里傻氣的。”
錦棉瞪眼過來,“你才傻里傻氣的呢!”徐天柏看著她那委屈樣,大笑,直到消停,又死勁揉了揉錦棉的頭,直把那一頭秀髮揉亂,才彎著嘴角道:“我送你回卑榆居吧。”
錦棉沒理,直到現在徐天柏都沒有迴應關於蘇辰月的事,“天柏哥哥,關於辰月哥哥的事,你可不可以不要回避?”
徐天柏的笑容僵在臉上,拉過她的手,將她的小手包在掌心裡,給予溫暖,“我送你回去吧。”
錦棉停了腳步,他們兩人雪白的衣衫立在門欄下,一前一後,無人言語,僵持不下,良久,徐天柏長嘆一聲,轉過筆挺的背影,“真拿你沒辦法。”
錦棉喚了聲“天柏哥哥”,神色倔強,微皺眉頭,配著柔和纖弱的模樣
,看著便讓人心生憐惜。徐天柏一看見她的臉心下便更軟了幾分,“如果我說,這件事出自我手,你會怎麼想?”
錦棉不可置信,“什麼?出自你手?”
“在行痴湖,我趁他不備時,將千日醉灑在他衣服裡,又將他引去崇鳳殿,使他陷入我的圈套。你放心,我臨走前會給他解藥。”千日醉,乃奇毒,顧名思義,中毒症狀和醉酒無異,不過,這一醉便是千日,即使不被野獸飛禽、仇人匪盜殺死,也會活活餓死渴死。
“可……可這樣,你是斷了他所有的夢啊,他……”
“錦棉,你該知道,這天下,唯有強者存。”
她不再為蘇辰月辯駁,心下已經明瞭,你我都有坐擁天下的夢,不是你斷了我的,便是我斷了你的,便看誰更強了。
錦棉想了想,說:“在東萊,若被人發現是你動的手腳,那就不好收拾了,而且,這件事還牽扯到了西隴。”
“我能這樣做,定是有十足把握。西隴王貪圖安逸,不喜蘇辰月窮兵黷武,這次讓他獨自來東萊就是為了支開他,中途發生變故,是他樂意看見的,因此西隴不會去管這件事。東萊這邊,想調查清楚還得等蘇辰月醒來,我一日不給解藥,他一日不會醒。”
錦棉感嘆,“西隴沒了蘇辰月,好比老虎沒了利爪。”
“只是只貓而已。我臨走前吩咐過,只要東萊王加冕日一到,就立刻攻打西隴,以期速戰速決,想必,現在的西北已是戰火紛飛了吧。”他低頭看了看錦棉,見她面色沉靜,脣線大展,帶著極其自信的笑,“等東萊收到訊息又是一月之後的事了。”
“嗯……一個月的時間可以發生很多事……”
“我本打算等蘇辰月中了圈套後,第二日就回大廈,親自徵兵西隴,以報逐鹿陵之仇,可沒想到你會來,我若走了,留你一人在東萊,我實在是不放心。”
“沒有事的,你放心走吧,水浞藍會在暗中保護我。”
“有他在,我就放心了。你待在東萊也好,至少比跟著我去戰場來的安全。”徐天柏拉著錦棉向外走去,夜間的風打在臉上,很冷,他好像想起什麼,忽而停住腳步,轉過身問:“對了,你怎麼會來
橋易仙城?”
“我……我怕你們二人再起紛爭,就跟過來看看。”又一次對著他編織謊言,心裡有些過意不去,可也是沒辦法的事,他若知道了那件事,定不會放心離開。
“我作為大廈使臣,在東萊期間,不會發生什麼事的。你該擔心擔心以後,等我回了大廈,滅了西隴,到時,定會和夏映川來一場生死決戰,那時,你覺得你還能阻止得了?”
錦棉驚愕,語氣急切,“天柏哥哥,你不是想要五行碎玉的麼?只要集齊了五行碎玉就不用血戰沙場了啊。那樣的話,不只你,夏映川,還有更多無辜的將士和百姓,都可以免於戰火。”
“呵,難道你忘了,不只要五行碎玉,還要你。沒有你的鮮血怎麼拼湊地圖?更不會找到華廈帝印。”
“我……”對於這一點,錦棉無話可說。
“我改變主意了,為了不讓你死,我寧願用鮮血塗抹天下!”
錦棉站著的身體輕顫,呆望著徐天柏,說不出話,他揉了揉她的發,語氣低柔,“小丫頭,別太感動,我不是為了你,我只是為了我自己,我只是,不想讓自己一個人那麼久。”
錦棉低頭不語,冬日裡的風,捲起痴行湖的水意,帶著溼氣寒冷侵進身體,湧上心頭。徐天柏的這番話,進了錦棉的耳裡,她覺得這比痴行湖的水還要溼,比冬天的風還要冷,似泅進了痴行湖的水域,手腳冰涼,心底潮溼,那無邊的湖水似要流入眼眶,她眨了眨眼,拂開徐天柏一直拉著她的手,快步往卑榆居走去。他的聲音一直在心底迴旋“我只是不想讓自己一個人那麼久……我只是……不想讓自己一個人那麼久……”
走出他的視線,她扶住身旁的一棵樹,眼睛緊閉,眉頭皺成一團,一隻手使勁拍著胸口,為自己順氣,大口吸氣,再長長吐出,撥出的白霧在黑夜裡裊裊上升,在黑色樹丫間迴轉,擴散,直至消失,然後又是團團白霧,按著相同的步驟,上升,擴散,消失。
她要怎麼殘忍,他才會明白,他們不會在一起,她不會伴著他?!該說的話,她已經說的清楚明瞭,到頭來,他卻對她說出這番話來,她怎麼能承受的起?心似被揪成一團,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