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0章 高幹待遇
向周院長交代完畢，洪顯國就領著眾人匆匆忙忙地趕回縣委，研究部署下一步的工作。這一場特大暴雨讓邙南全縣上下數天來為迎接省委趙書記的視察做的那些精心準備都變成了一個圈圈（零）。現在縣城裡的積水雖然退卻了，這只是第一步，要迎接省委趙書記的考察，接下來還有大量的工作需要去完成。
林遠方本想慢慢地走回醫院，周院長說什麼都不同意，說林遠方尚處在病中，今天又在排水現場勞累了這麼長時間，如果再徒步走回醫院，很可能會體力透支，造成嚴重後果。說要打電話回醫院，把醫院那輛唯一的救護車調過來接林遠方回去。
林遠方哭笑不得，調救火車來，太誇張了吧？有必要搞出這麼大動靜嗎？可是他的勸阻根本動搖不了周院長的決心，林遠方也只有隨周院長去了。
周院長這個級別現在還用不上大哥大，就在街邊找了一部公用電話，打給了院長辦公室主任老李，交代了老李讓救火車火速趕到他們目前所在新華街十字口的位置後，周院長又交代道：“對了，老李，你立即把咱們醫院的高幹病房準備出一間來，馬上！”
不同級別醫院的高幹病房有著不同的含義，在邙南縣人民醫院，所謂的高幹病房，指的是正科級以及以上的幹部才能夠入住的。就比如建委主任龍田飛、規劃局局長王天放等這些正科級幹部在邙南縣人民醫院住院，就能享受到高幹病房。但是龍田飛、王天放等人到了天陽市人民醫院，只能住進普通病房，只有縣委書記洪顯國、縣長劉巨集偉這樣的正處級幹部，才能入住天陽市人民醫院的高幹病房。
當然，高幹病房名義上是如此，但是凡是都有特例。就拿邙南縣人民醫院的高幹病房來說，雖然規定上是要求正科級以上的幹部入住，但是實際操作中標準卻相對寬泛一些，有些和醫院關係不錯的副科級幹部，以及一些實權部門正科級幹部的家屬，在病房寬裕的情況下，都可以住進高幹病房來。
“院長，不中啊，沒有空的了。六間高幹病房都住有人。”老李說道。
“什麼？六間高幹病房一間都沒有了？怎麼搞的？裡面住的都是什麼人？”周院長說道。
“院長，一號病房住的是咱們局李國章局長，二號病房是人大辦公室黃主任，三號病房是公安局王局長的老岳父，四號病房是已經退休的農業局原局長老向，五號病房是縣黨史辦主任，六號病房是法院張院長的母親……”老李一邊彙報一邊訴苦道：“這些人要不是達到了正科級，要不是我們根本惹不起的，不好辦啊！”
周院長在心中權衡了一下，說道：“你去做一坐向局長的工作，讓他暫時委屈一下，搬到普通病房住兩天。”
“這個……”老李為難地說道：“向局長也是正科級幹部，如果他不願意搬怎麼辦？”
“這個還用我教嗎？如果這事兒你都弄不好，還當什麼辦公室主任？”周院長不由分說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七八分鐘後，救護車拉著長笛開了過來。雖然林遠方表示自己可以上車，不需要別人幫助，周院長還是執意親自攙扶著林遠方上了救護車。然後救護車又是一路長鳴，載著林遠方這位抗災排水的大英雄回到了醫院。
到了醫院，泉叔和泉嬸正神色慌張地站在門口等候。林遠方跟縣委洪書記去忙工作，他們本來倒是不怎麼擔心，但是剛才聽說醫院派救護車去接林遠方了，一下子就慌了神，想著一定是自家兒子不知道又出了什麼緊急情況，要不醫院幹什麼會派救護車過去呢？老李再三向泉叔泉嬸解釋林遠方一點問題都沒有，兩人只是不信，以為是老李在安慰他倆。就這樣老兩口憂心忡忡地站在門口等著救護車回來。
見救護車開了進來，沒有等車停穩，老兩口就慌里慌張地圍到車門口。林遠方被周院長攙扶著剛下了救護車，就見父母撲了過來，一人拽著他一根胳膊，不停的問道：“遠方，怎麼了？你怎麼了？”
“沒怎麼啊！我很好啊！”林遠方見到父母驚慌失措的神情，就有些納悶。
“遠方，不要哄我們，告訴我們，你究竟怎麼了？”泉叔和泉叔依舊是不信，以為是林遠方害怕他倆擔心，估計隱瞞了病情。
“什麼怎麼了？我真的沒有事。”林遠方哭笑不得，“爸、媽，我還想問，你們倆怎麼了？”
見林遠方不像是再騙他們，泉叔和泉嬸就有些遲疑，泉叔看了看救護車，問道：“沒事？真的沒有事？那醫院幹嘛要派救護車去？”
周院長沒有想到派救護車竟然鬧這麼大一個烏龍，就連忙在一旁向泉叔泉嬸介紹道：“老人家，遠方同志真的沒有事。叫救護車過去接他，是因為怕遠方同志太累了，不利於身體的康復。”
泉叔和泉嬸倒是知道眼前這個人是醫院的院長，見他也這樣說，又仔細觀察了一下林遠方，這才確認他們不是在說謊，林遠方確實是沒有啥問題。看來是自己大驚小怪了，醫院派救護車只是因為怕讓遠方累著。
去了這一層擔心，老兩口的臉色才好看起來。
“怎麼，老伴兒，我就說你是自己嚇自己嘛，咱家遠方的身體多棒，怎麼會有事呢？”泉叔得意洋洋地瞥了泉嬸一眼，彷彿剛才驚慌失措的只是泉嬸，他完全鎮定至若，有大將之風一般。
“這個時候嘴就硬了，剛才不知道誰嚇得面色煞白呢！”泉嬸哼了一聲，不理睬泉叔，只是拉著林遠方的手上下看著。
泉叔嘿嘿一笑，低聲問林遠方道：“遠方，縣委書記交給你的任務完成的咋樣？”其實看外面街道上的積水全部都退卻，泉叔就大致知道兒子這個任務完成的不錯，但是見了面之後，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一問，想從兒子口中得到一個準確的答案。
“爸，您就放心吧，我沒給您丟臉。”林遠方笑吟吟地說道。
“那就中，那就中！”泉叔連聲說道：“沒耽誤縣裡的事就好。”
“老頭子胡說什麼？就咱家遠方的只憑，咋個可能耽誤嘛！縣委書記也不是瞎子，如果如果咱家遠方沒有那個本事，人家書記會眼巴巴的跑過來？”泉嬸在一旁不滿地白了泉叔一眼，然後拉了拉林遠方的手，低聲問道：“遠方，你替縣裡做了這麼大的事情，縣裡就沒有給你點啥獎勵哩？”
關於獎勵，林遠方也不是沒有考慮過。可是林遠方也清楚，雖然說在排出積水這件事上他替縣委書記洪顯國出了很大力，但是想要立竿見影見獲得好處，怕也不那麼容易。畢竟官場上自有它的一套官場倫理。官場上不光是講能力、講成績，更是講資歷、講後臺，林遠方今天雖然在縣委書記面前狠狠露出了一把臉，但是究竟能不能憑藉這件事情獲得仕途上的紅利，還要看以後的機緣。
心中這麼一琢磨，林遠方就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老媽的問話了。但是泉叔很不客氣地對泉嬸吼道：“婦道人家，真是頭髮長見識短。要什麼獎勵？遠方是國家幹部，拿國家的工資，為國家做一點事情那還不是天經地義嗎？”
林遠方怕泉嬸回嘴，和泉叔再爭執起來，就連忙拉了拉泉嬸的手，說道：“媽，咱們站這裡幹嘛？先回病房啊。”
“對，咱們回病房。”泉嬸白了泉叔一眼，低聲對林遠方說道：“別聽你爸的，他死心眼兒。你幹出了成績，該伸手要獎勵就要伸手要獎勵……”
一家人剛回到病房不久，病房門就被推開了，科長張海洋帶著張小軍走了進來。
“科長，你們怎麼來了？”林遠方連忙站起身來，把張海洋和張小軍往椅子上讓。張小軍的臉耷拉著，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泉嬸連忙張羅著給張海洋和張小軍倒水。至於那洋奶粉，泉嬸卻沒有捨得給張海洋和張小軍沖泡。又不是縣委書記，那麼金貴的奶粉，還是留給兒子補身體吧。
“遠方啊，這幾天科裡比較忙，你生病住院，也實在抽不出人手過來陪護，這一點上還請你多多體諒啊。”張海洋開口就是一副道歉的模樣。
林遠方一開始還有點納悶，張海洋這是道的哪門子歉啊？按照局裡的慣例，只有科長以上的幹部住院了局裡才會派人過來陪護。自己一個普通科員住院沒有陪護，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張海洋為什麼要鄭重其事的上門來向自己道歉呢？
這個念頭在腦海裡也就是一閃而過，林遠方旋即就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肯定是上午縣委書記洪顯國在病房裡說的那番“為什麼規劃局不派護工過來，要勞動兩位老人家在病房裡守著”的話。
洪顯國這番話在林遠方看來，是領導在特定場合的應景話，只是為了表示領導對林遠方的病情的一種關心和體貼，當不得真的。卻沒有想到在王天放那裡卻當真了，還鄭重其事地讓張海洋過來道歉。
“科長，你太客氣了。闌尾炎不過是一個小手術而已，哪裡用得著派人陪護啊？再說我爸爸媽媽也都在醫院照顧我呢！”林遠方客氣地說道。
“二老年紀都大了，還要在醫院跑來跑去照顧你，讓人於心不忍啊。”張海洋指著張小軍說道：“小張的工作正好忙完了。所以科裡就決定，讓小張來醫院照看你幾天。”
林遠方這才明白，為什麼張小軍的臉拉得比驢都長，好像是誰欠他二斤黑豆一般。
“不用了，不用了。”林遠方連忙說道：“我現在行動自如，不需要什麼人照顧。再說明天上午就拆線出院了。”
“那怎麼能行？即使明天出院，不是還有今天一晚上呢嗎？”張海洋拿出一副不容拒絕的口吻：“遠方，你就不要拒絕了。派小張來照顧你，這是我的意思，更是王局長的意思。”
林遠方也真有點哭笑不得了。他最需要照顧的是做完手術的頭一天，那時候局裡沒有派人過來陪護，現在馬上就要拆線出院了，局裡倒是鄭重其事的派出一位護工來，而且還不容他拒絕。
“那……那就辛苦小張了。”林遠方只好答應下來。仔細想一想，他其實也能明白王天放的心思。雖然說縣委書記洪顯國當時說的特定場合的應景話，但是下面的人卻不能當做應景話去聽，必須要認真對待，否則萬一領導發現你沒有按照他的話去做，那麼你在領導心目中的印象就要大打折扣，以後不知道要費多大的周折來彌補這個折扣。對領導來說，你不折不扣地執行了他一萬次指示，他可能不會記得，但是隻要你在某一件事情上沒有完全按照領導的指示去做，領導就會記憶非常深刻。
就拿派人照顧林遠方這件事情來說，既然洪顯國批評過了，那麼王天放就要去改正、去彌補，即使是林遠方明天要出院，今天晚上也要派人過來陪護，反正也不用他王天放親自過來，只要交代下去，自然會有人過來照顧林遠方的。雖然說不派人過來陪護洪顯國也不一定會知道，但是萬一洪顯國知道了呢？
“沒什麼，照顧你是應該的。”張小軍強笑著說道：“你是咱們科的頂樑柱，咱們局裡的青年專家，也是這次縣裡抗災排水的英雄，能為你服務是我的榮幸。”
聽著張小軍話裡帶著那一股撲鼻的酸味，林遠方只是笑了笑，並沒有計較。和這種人計較，犯得上嗎？
“小張，局裡把這個照顧遠方同志的重任交給你，你可一定要認真對待，把遠方同志照顧好！”張海洋當然也看出了張小軍那點小心思，他板著臉給張小軍打了打預防針，這才揮手告辭，把張小軍留在了病房。
這時候護士長帶著幾個護士進來，笑著對林遠方說道：“小林，換病房了。”
“換病房？換到哪裡啊？”林遠方一愣。
“高幹病房啊。”護士長說道：“周院長沒有告訴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