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6章 縣委書記來訪
見王天放也如此說,洪顯國心中就有了譜,看來朱大龍也不是信口胡吹,這個“活檔案”確實本事。
想到這裡,洪顯國就扭頭對龍田飛說道:“龍主任,你的意見呢?我看可以讓這個林……什麼來著?”
“林遠方。”朱大龍連忙在旁邊提醒道。說這話時,朱大龍臉上甚至有一絲得意,彷彿這時候把“活檔案”林遠方推出來,就足以讓他從一個損毀檔案的罪人變成了一個大功臣一般。
“對,讓這個林遠方過來試一試。”洪顯國這樣說看似在徵求龍田飛的意見,其實是已經做了決定。只是這種說話多少給龍田飛留了一點面子。畢竟龍田飛是建委主任,無論是建委檔案室還是地下排水管網系統,都屬於建委的職責範圍。
“我完全同意您的意見。”龍田飛此時哪裡還顧得上自己的面子不面子,不管是誰,只要是能夠把城區的積水排出去,不讓自己再受這份煎熬就行,“可以把林遠方同志請過來試一試。”
龍田飛的反應在洪顯國的意料之中,他又對王天放說道:“王局長,請你立即通知林遠方同志,讓他來建委開會。”
“洪書記,怕有點小問題。”王天放有些為難地說道:“前幾天,林遠方做了闌尾炎手術,這時候恐怕還在醫院裡住院。”
“闌尾炎手術?幾天了?”洪顯國問道。
“應該有個四五天了吧。”王天放想了一下,回答道。
“闌尾炎是個小手術,四五天估計也恢復差不多了。”洪顯國沉吟了一下,說道:“這樣吧。既然林遠方同志行動不便,那我們到醫院裡去好了。”
林遠方半趟在病**,手裡翻看著一本剛從小護士那裡騙來的《女友》雜誌,嘴裡跟著手裡床頭收音機裡的李春波在哼著:“村裡有個姑娘叫小芳……”
對面的病**,泉叔和泉嬸看著兒子的模樣,不由得互相遞了一個眼神,心照不宣地笑了。看遠方這個興奮勁兒,有門!剛才那個叫洪嬌的俊俏閨女,肯定和遠方關係不一般,要不遠方咋會這麼高興呢?這臭小子,嘴巴倒是緊得很呢!上次回家竟然一絲口風都沒有透露,簡直是把爹孃當外人了。不行,得盤問盤問。
打定了主意,泉嬸就站起身來,衝了大半茶缸進口的洋奶粉,送到林遠方床前。
“遠方,來,喝點奶粉,補一補吧。”說著泉嬸拍了拍床單,斜著身子坐在林遠方的病**。
“媽,還補啊?這已經是第三杯了吧?沒有聽人家說,過猶不及嗎?”林遠方放下雜誌,苦著臉望著泉嬸。
“啥過猶不及啊?奶粉這是好東西,多喝點沒啥。你小子四歲多的時候,還整天追著我要奶吃,那時候怎麼不說過猶不及啊?”泉嬸伸著指頭數落著林遠方。
“媽,有這事嗎?我怎麼不記得?”林遠方哭笑不得,“再說即使有這事,那時候我不是還小嗎?我說了,這奶粉我不喝了,都給我大姐送過去,讓孬蛋喝吧。”孬蛋是林遠方大姐林遠麗的孩子,因為營養跟不上,八歲多的孩子了,還瘦瘦弱弱,像是六歲多一樣。林遠方非常心疼這個外甥。
“不行!你剛動過手術,身上開了這麼大一個口子,需要補一補。這奶粉誰也不送,你全部喝了。”泉嬸執拗地說道。
“好好好,我喝,我喝還不行!”林遠方知道母親的脾氣。知道這個時候不能起爭執,順著她就完了。等過後了,再把悄悄地讓父親把奶粉送給大姐就好了。
“這才對了嘛!”泉嬸一臉慈祥的笑容,她挪動了一下身子,拍了拍林遠方的腿,壓低聲音問道:“哎,遠方,你給媽老實交代,剛才那個閨女是不是你物件?”
“哎呀,我的媽呀!”林遠方又一次哭笑不得,“你亂說什麼啊?我剛才不是已經告訴你了嗎?算上這次,我才攏共見到她兩次啊。”
“瞎說!”泉嬸神祕地笑了笑,“你這臭小子,對媽還撒謊?你騙得了別人,還能騙過媽?什麼連這一次才見過兩次?媽就不相信了,如果你們以前就見過一次,那麼你生病了人家一個大姑娘家會顛兒顛兒地跑過來看你?別的不說,就看人家閨女對你的關心勁兒,你倆就絕對不是一般關係。”
“媽!什麼不是一般關係?你都胡說什麼呢!”林遠方真有點急了,“我是你兒子,你怎麼說我都不要緊。可是人家一個女孩子家,你這樣說人家合適不?”
“行了,行了,還說沒有關係呢!你看看,媽才說了兩句,你就這麼護著她了!”泉嬸笑眯眯地站了起來,搖頭嘆氣道:“怪不得人家都說呢,‘花喜鵲,尾巴長,娶了媳婦兒忘了娘。’這媳婦兒還沒有娶回家呢,都學會跟媽急赤白臉了!”
“算了,跟你說不清楚!”林遠方悻悻地關了收音機,翻身下床。
“你去幹啥?”泉叔本來在旁邊笑著看兒子和老伴兒鬥嘴,這是見林遠方下了床,就擔心兒子真的生氣,就連忙問道。
“去還人家書,行不行?”林遠方舉著手中的雜誌晃了晃。他心中想到,說不過總躲得過吧?到護士站去坐一坐,也省得在病房裡讓老媽當成犯人一樣盤問。看樣子老媽真是得兒媳綜合症,見有個女孩子和自己說兩句話,都會認為那是自己的物件。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聽到外面走廊上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人未至,聲先到,“建委的林遠方在哪裡?
“在這裡。”林遠方應了一聲,心中納悶,這個時候大家都在忙著排水,又會是誰過來醫院看他呢?
說著林遠方走出了門口,往走廊上一看,嚇了一跳。只見縣委書記洪顯國在一群人的簇擁下往病房走來,王天放王局長就緊跟在洪書記的身側。
“老天爺,我沒有看錯吧?”林遠方心中嘀咕,“今兒個是怎麼回事?怎麼連縣委書記都會來看自己呢?”
尚未反應過來,人就已經到了他跟前。
王天放搶前半步,對林遠方說道:“遠方同志,縣委洪書記過來看望你了。”說著把林遠方拉到洪顯國的面前,介紹道:“洪書記,這就是我們規劃局的年輕專家林遠方同志。”
年輕專家?聽林遠方這樣向洪顯國介紹自己,不禁有些飄飄然,這可是他從來沒有享受到的待遇,沒有想到今天在縣委書記面前,卻享受到了。
“林遠方同志,您好!”洪顯國伸出大手緊緊握住了林遠方的手,關切地問道:“手術幾天了?身體恢復的怎麼樣了?”
林遠方也曾遠遠地看到過洪顯國兩次,並不覺得和普通人有什麼兩樣。可是當洪顯國出現在他面前,並握住他的手的時候,林遠方不由自主地呼吸急促、心跳加快,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切切實實感受到邙南縣最高官員身上的威嚴。
“第……第六天了。”感受著縣委頭號人物大手上傳來的力度和溫暖,林遠方好不容易才讓慌亂的情緒平靜下來:“身體恢復的也不錯,明天就可以拆線了。”
“那就好,那就好!”洪顯國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親切地說道:“一定要好好休養,把身體徹底養好了再出院。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對你們年輕人來說,尤其如此,千萬不能麻痺大意。”
“謝謝洪書記的關心,我一定會養好身體的。”
林遠方側身一讓,把洪顯國等人讓進了病房。
泉叔和泉嬸在病房裡把外面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知道是縣委書記來看望遠方了,老兩口興奮地不知道如何是好。老林家祖墳上冒青煙了啊,連縣委書記都親自過來看望遠方了,這是多麼大的榮耀啊。讓村裡人知道了,他們的下巴恐怕都要掉到地上吧?
這時看見縣委書記又走進了病房,更是激動的手足無措,站在那兒不知道如何是好。
林遠方見洪顯國的目光落在父母身上,就連忙為洪顯國做了介紹。洪顯國一步跨上去,緊緊握住泉叔的手說道:“老人家,你們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照顧自己的孩子,有啥辛苦的!”泉叔和泉嬸一起回答道。
洪顯國就扭頭看著王天放,用責備的語氣說道:“天放同志,你是怎麼搞的?局裡也不派護工來照看林遠方同志。還要勞動兩位老人家在病房守著。”
“洪書記,您批評的對。這是我工作的失誤,考慮不夠周全,我向您檢討。向遠方同志和兩位老人家道歉。”王天放誠懇地說道。
洪顯國又扭頭問泉叔和泉嬸:“兩位老人家,遠方同志住院,家裡有什麼困難沒有?你們儘管提出來,組織上為你們解決。”
“沒有困難,沒有困難。現在的日子好著呢!”泉叔憨厚地笑道:“洪書記工作那麼忙,我們也不能給您添麻煩。”
泉嬸那邊已經勤快地為洪書記衝了一杯奶粉,端上來說道:“洪書記,您嘗一嘗。這是洋奶粉,可補身子呢!”
林遠方哭笑不得,老媽還真有創意,竟然給縣委書記衝奶粉喝。他知道縣委書記這個時候過來看他一個無名小卒,肯定不是探病這麼簡單,就衝老兩口說道:“爸、媽,我有點工作要向洪書記彙報……”
泉叔這才醒悟過來,連忙拉著泉嬸出去了。
這個時候洪顯國的面容才嚴肅起來,他正色說道:“遠方同志,時間緊迫,其他話我就不再多說了。今天我們大家過來,一個是來探望你的病情;另外一個,也是有一項任務要交給你來完成。”
“什麼任務?”林遠方也嚴肅起來。
“今天凌晨的一場特大暴雨,讓整個城區浸泡在水裡。為了儘快排除積水,縣裡考慮動用城區下面的人防地道。但是由於建委檔案館檔案室進水,人防地道的檔案全部被毀。”洪顯國一邊說著,一邊盯著林遠方的眼睛:“現在我們大家過來,就想從你這裡得到地道的相關資料。”
“遠方同志,你是咱們規劃局的青年專家,也是大家心目中的‘活檔案’,”王天放也在一旁說道:“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這時候能不能頂上去,能不能完成洪書記交給的光榮任務,咱們規劃局的全體同志可都在看著你呢!”
在洪顯國和王天放身後,縣委辦主任何鹿鳴、建委主任龍田飛、市政公司總經理姚自平,還有建委檔案館館長朱大龍,都在緊張地盯著林遠方。此刻林遠方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他們**的神經。
病房裡一下子就寂靜了下來,彷彿與外界世界隔絕了,外面的嘈雜聲一下子都消失得無影無蹤,除了自己的心跳聲之外,好像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林遠方沒有立即回答,而是低頭沉吟了一會兒。這一會兒對病房裡所有人來說,就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這個……”林遠方終於抬起了頭來,“具體都需要提供什麼資料?”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除了姚自平。他暗自搖頭,嘆息道,到底是年輕人,容易衝動啊,啥樣的泥潭都敢往裡跳,還是吃虧少啊。
“主要是地道的設計圖紙和當時的地質勘察資料。”姚自平走上前來,意味深長地看著林遠方說道:“這些資料必須是準確無誤的,否則一旦出了偏差,就會貽害無窮。”
“這些資料我都記得。”林遠方彷彿沒有讀懂姚自平目光裡的暗示,他說道:“給我兩個小時的時間,我可以把圖紙畫出來,把地質勘測資料全部寫出來。不過……”
林遠方停頓了下來,看著洪書記:“如果要這些東西是為了計算地道能不能充當排水通道的話,那麼我可以提前先下個解決:完全沒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