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國邊境線,大雪封山。
孟凡拿著水壺坐在一顆滿是積雪的樹下。耳朵裡塞著的耳機裡時不時傳出嘶啦嘶啦的聲音。目之所及都是一片白茫茫,孟凡摘了護目鏡看了一會兒雪地,沒有參照物的感覺讓心裡有點沒有安全感。因為任務,星火一分隊和二分隊已經在這鳥不拉屎的山上呆了二月有餘,情報中所提及的僱傭兵一直都沒有出現,邊防部隊的援兵們也是來了又撤,從中心傳來的情報每一天都不一樣。所以除了每一天都保持著精神的高度集中等待著戰鬥的來臨之外,孟凡他們的放鬆模式就是偶爾一個人坐在樹下休息一會兒。
“伍哥,咱們比試一下。”
“好啊,比什麼?”
“比誰腳力強怎麼樣?”
“行!”
樹後傳來兩個男人的對話,孟凡一聽就知道是星火一分隊的陳伍和鄭帥直。孟凡正準備提醒一下這兩人樹後有人,比試慎重。還沒來得及開口,孟凡就聽見樹上傳來“嘩啦”一聲,接著自己就被樹上的積雪拍了一腦門。
“伍哥,怎麼樣?我腳力還行吧。”
“不錯不錯。來!我來試一次!”
我去!還要再來一次!
孟凡“蹭”一下站了起來準備走到樹後去好好收拾收拾這兩個小兔崽子,不料剛走了一半,樹上又是“嘩啦”一聲,然後……孟凡又被積雪砸了一頭一臉!
始作俑者陳伍和鄭帥直眼睜睜的看著從樹後走出來一人,又眼睜睜的看著樹上的積雪砸了這人一腦袋。最後這人摘下護目鏡露出一雙閃著危險光芒的眼睛,陳伍和鄭帥直齊刷刷的倒吸一口涼氣。
“凡爺。”陳伍到底是比鄭帥直多當了幾年兵,知道審時度勢,看孟凡臉色不佳陳伍趕緊衝過去給孟凡拍身上的積雪道:“我倆不是故意的,不知道您老在樹後面。”
“是是是!”鄭帥直趕緊點頭符合:“凡爺,我們……我們錯了。”
孟凡的眼睛在兩人身上掃過來掃過去,最後他還是有些無奈的低下頭笑了笑道:“沒事兒。我知道你們這是第一次出這麼大的任務,難免想找點樂子,但是,兩人結伴一起的活動,目標太大。容易暴露。所以,下不為例!”
“是!”倆人挺直腰板朝孟凡敬了個軍禮。這時孟凡的耳機裡傳來聲音。
“Y呼叫凡爺,Y呼叫凡爺。”
“收到,請講。”
“有情況,有情況,立即返回!”
“收到!結束!”
孟凡結束說話一臉認真的對鄭帥直和陳伍說道:“趕緊回到各自位置上,有情況。注意隱蔽。”
陳伍和鄭帥直的臉色突然也變得認真起來,兩人向孟凡敬禮後悄悄返回。
孟凡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槍丶支彈丶藥,把裹滿白布的衝鋒丶槍上膛,閃身到全是積雪的灌木叢後,悄悄的往回摸。
孟凡身體靈活的在灌木叢中悄悄移動著,眼看著離據點只有二十米的距離,孟凡的耳機裡突然傳出“呼呼”兩聲,聽見這聲音的孟凡停止了前進的步伐,轉身到一個隱蔽處隱藏身形然後在瞄準鏡裡觀察附近的情況。
那呼呼兩聲是在高處的程華專門給他發出的訊號,意思是有敵人正在靠近,注意安全。
果然,不過三十分鐘,孟凡的瞄準鏡裡就出現了幾個裝備齊全一看就知道訓練有素的男人,孟凡悄悄的彈了彈嘴邊的話筒,告訴兄弟們敵人出招了。
但是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
孟凡判斷,這幾個男人是先頭部隊,如果先解決掉了他們,那麼後面的人就會發現不妥進而停止前進,那他們收到的“全殲”的任務就無法完成。現在孟凡的當務之急就是摸回據點和兄弟們匯合,然後按照既定的計劃完美的完成上級安排的任務。
趴在雪地裡的孟凡聽著耳邊呼嘯而過的冷風,判斷著風向風速。那幾個先頭部隊的僱傭兵走的很慢,有一種一直在這裡徘徊的趨勢,孟凡覺得很奇怪,這幾個人既沒有給身後的人打手勢表示這裡安全,也沒有用任何方式表達他們想做什麼。這幾個人徘徊了幾分鐘後,其中一個男人從揹包裡拿出很多用密封袋封好的白色粉末和晶體,孟凡看見這些東西腦子裡突然“嗡”的一聲。這麼多的毒丶品,居然都在這幾個人的身上。一瞬間,孟凡的腦子裡突然閃過了一個念頭,但是那個念頭太可怕,讓孟凡不敢想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那些男人把毒丶品收回去,臉上的是掩蓋不住的得意,揹著這些東西的那個男人朝另一個男人耳語幾句,另一個男人點點頭,從裝備中摸出來幾根雷丶管埋在雪中,然後幾人飛速的離開。
孟凡已經知道這群喪心病狂的傢伙要幹什麼了。這個地方四年都是積雪的山坡,埋下雷丶管一炸就是一場規模不小的雪崩,用雪崩來阻止後續那些人的前進,進而自己獨吞這麼多的毒丶品,這是一場連僱主自己都不知道陰謀。那些髒東西是一筆巨大的財富,足夠這幾人紙醉金迷的到下輩子。在財富面前,什麼合約都是空談,何況這幾人訓練有素,裝備齊全,過了邊境線孟凡他們就沒有任何辦法。但是這麼多的髒東西要禍害多少人,孟凡心急如焚,一邊開啟話筒小聲的複述著他剛才所看到的一切以及推測一邊飛快的朝據點移動。
在孟凡重複這幾人一定要在他們過了邊境之前拿下的時候。雷丶管被引爆了。幾根雷丶管的威力直接在這山谷中發揮的徹徹底底。孟凡看著四面八方翻湧而下的雪浪加快了步伐,爭取能在雪崩之前跑出這個地方,不然他就會像包包子一樣完全被埋在裡面。但是連鎖反應是個很恐怖的東西,厚厚的雪層一旦遇到振動下落的速度無法判斷。不過幾分鐘,山谷中恢復平靜。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那個努力和雪崩賽跑的背影消失不見,像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樣。
天地還是一片白茫茫。
乾淨的一塵不染。
寒冷的冬季到春暖花開的春季,臨近初夏的時候高帥終於回到了家,他整個人看起來都很頹廢的模樣,幹什麼都沒精神,顧千秋挺著急的,詢問哥哥怎麼了,高帥也只是回答道:“沒什麼,千秋。”
語氣中有著濃重的心疼。
顧千秋雲裡霧裡的不明白高帥的意思,明明就是有事兒的狀態,但高帥又不肯多說顧千秋也只好作罷,讓顧千秋覺得奇怪的是,都已經到了炎熱的三伏,孟凡都沒有出現過。
顧千秋很奇怪,無奈又不能直截了當的去問高帥,於是只有表面淡定但心裡其實很著急的等待著。
就在某一天,顧千秋覺得她實在是撐不下去的時候,高帥給了她一封信。信上寫著:
顧千秋收。
顧千秋突然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她努力想遮蔽自己心裡那些不好的猜測,然後玩笑道:“哥,有什麼話咱們直接說不就好了,還給我寫什麼信啊。”
高帥的眼圈紅了,聲音有些哽咽:“千秋,看看吧。這是他留給你的最後的話。”
聽完這句話的顧千秋突然握緊了手中的信封,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高帥。
“哥,你說什麼?我不懂。”
“看看吧,千秋。難受的話就靠在哥懷裡哭,是哥對不起你,是哥沒有保護好他。”
“你一定再和我開玩笑。”顧千秋的拆信手抑制不住的顫抖,但是臉上依然帶著笑意,高帥看著顧千秋這樣,突然一把抱住了她。顧千秋靠在高帥的懷裡,打開了那封信。
“千秋:
當你讀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了。
你千萬不要太傷心,我只是換了個方式守著你,現在,我可以無時無刻的守在你身邊,陪著你,保護你。
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我的離開,但是你知道,我愛你就夠了。
其實我多希望從一開始,我愛的就是你了。這樣很多時間我們都不會浪費,我能給你留下的關於我們倆的回憶,也不會只有這一點點。
我最遺憾的事情,大概就是我沒有親自牽著你走進屬於我們倆的婚姻,走進屬於我們倆的家,也再也看不到你抱著屬於我們倆的孩子的模樣。但是能夠遇到你,我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千秋,我走了,不要想我太久。如果有一天釋懷了,那就找個愛你的人,好好過日子吧。
少喝咖啡,多喝點茶和白開水;少化妝,你素顏的樣子真的很美;一日三餐吃的正經一點,一切以身體為重;一個人的時候別害怕,我一直都在你身邊。只是,你看不到我而已。
千秋,顧千秋。
對不起。
願你安好,不見。
你的六耳獼猴先生——孟凡。
信只有短短的幾行字,但是顧千秋卻看了一遍又一遍,死了?沒了?不在了?開玩笑嗎?好好的人說不在就不在了?
“哥。”顧千秋的聲音低低的,聽不出情感。
“千秋。別太難過。哥求你了。”
“孟凡他真的死了嗎?”
“千秋……”
“他死了嗎?”
高帥沒有說話,只是更加用力的抱緊了顧千秋,顧千秋感受到了高帥擁抱她的力度,心裡的某一樣東西坍塌成了廢墟。
死了?就死了吧……不見而已,不在而已,沒了而已,再也……不會愛了而已。
孟凡先生,你讓我找一個愛我的人共度餘生,但是我愛的你呢?你要讓我怎麼才能忘記你。
知道孟凡死訊後的一個月,高帥在家裡待著,平時忙的連人影都見不到的高帥同志現在就跟放大假了一樣,無時無刻的不在咖啡店裡監督著顧千秋無窮無盡的相親。
依舊的濃妝豔抹,顧千秋眼波流轉間依舊美的嬌俏,但在高帥看來,顧千秋確實和原來不一樣了。
顧千秋總是會莫名其妙的出神,坐在一個地方一呆就是幾個小時,見自家妹妹這樣自己心裡也著急,但是除了讓顧千秋相親來分散顧千秋的注意力,高帥實在是想不到別的方法能讓顧千秋心裡舒服一點。
“顧小姐真是個不錯的女孩,又漂亮又體貼。”每一個跟顧千秋相親完的青年才俊都是這樣回覆牽線人高帥的。
她從來沒有哭過。
沒有歇斯底里過。
但是高帥寧願她這樣也不願意她像一個沒事人一樣把所有的情緒都藏在心裡。
出任務之前,孟凡來找過高帥,聲情並茂的講述了他和顧千秋之間的關係,見面過程等一系列事件,順便表現出非顧千秋不娶的決心,高帥生氣歸生氣無奈歸無奈的同時也覺得罷了,千秋有人喜歡也是好的,但是高帥真的沒有想到,人有旦夕禍福。這一次,輪到的是自己的親妹妹。
顧千秋揉著頭對端著咖啡坐到自己對面的高帥低聲道:“哥,我不想再相親了。”
“為什麼?”
“好累,不想相親了。”顧千秋抬起頭來看著高帥微笑道:“不想再相親了。”
“千秋,你都快三十歲了,而且他已經不在了,你這樣頂著有什麼意義?”
“哥。”顧千秋繼續笑:“我懷孕了,下次找人相親你問問他願不願意一結婚直接當爸爸。”
高帥的眉頭皺的很深,他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指著顧千秋咬牙切齒半天,最終還是一句話都沒說,披上外套衝出了咖啡店。
顧千秋看著高帥氣急敗壞的背影,笑著拍了拍自己的小腹。
只有她自己知道,這裡面,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