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抽一口涼氣,然後又咬緊牙關。這個動作的執行者不是索菲婭,而是林星牧。無論是誰被人咬了都會覺得很痛的,林星牧覺得要不是被埋在廢墟地下,灰塵特別多,而且聲帶又不是很聽話的話,自己可能會肆無忌憚地喊出來。
林星牧不覺得痛了喊出來有什麼問題。忍著痛的不見得就是英雄,只要不是求饒或者是做出什麼有辱人格的事情,林星牧認為就算地下黨員被特務抓了用刑,也一樣可以用聲音表達自己的痛楚。
總算接上了,林星牧暗自放下了一顆提到嗓眼的心。不過替人接上脫臼的關節,似乎很有成就感,而且居然類似一種把DIY衣櫃或者什麼傢俱成功拼起來的快感。
“對不起。還痛嗎?”索菲婭輕輕地說。林星牧儘量挪了挪身子,保持著這個狹小空間裡面兩人的最遠距離。
“你別動……”索菲婭說,“再有那麼大的動靜,說不定就出什麼事了……”
林星牧也聽到了周圍的東西的不祥的響聲,然後不得不認為索菲婭的說法還是很有可能演變成事實的。
他穿了一口粗氣,又聽見索菲婭問:“林,你的異能還能用嗎?”
林星牧知道她說的是什麼,答道:“不行了,不能瞬移,甚至連空間轉移都不行。你的異能呢?”
“渾身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沒有,異能好像是游泳池裡面的一小灘水……”索菲婭沮喪地說。
“不知道外面怎麼了……”林星牧說。
“手錶……手錶呢……”兩人齊齊地摸索了一下自己戴手錶的手。林星牧生平第一次覺得戴手錶很難受——之前他一直很喜歡佩戴手錶的——但是現在的情況卻好像有什麼東西像死纏的蛇或者繩索黏在他的手上一樣。
他費力地把左手挪到自己看得見的地方。幸好胖頭魚給他設計的這款眼鏡質量非常的優秀,這麼大的動靜居然到現在還是一塵不染,一點劃痕都沒有,所以並沒有影響到林星牧並不算太好的視力。
指標很令人絕望地停止了,數字也是。甚至連一些本該亮著的小燈也不亮了,漆黑之中只有熒光的表面像鬼火一樣虛弱地發出一點亮光。
“我的手錶壞了。”林星牧摁了幾下上面的鍵之後確認了這一點,然後問索菲婭,“你的呢?”
一陣悉悉索索,然後索菲婭說:“我的手錶不見了……”
唉,林星牧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做人要倒黴了,喝涼水都塞牙。兩人又陷入了沉默。林星牧發現自己似乎一下子變得不善言辭了。
“林,你在想什麼?”最後還是索菲婭打破了沉默。
“沒什麼……困了……”林星牧打了個呵欠。
索菲婭一陣激靈,喊道:“不準睡!不能睡啊!”她用頭儘量地頂在林星牧胸口。
“好吧!不睡……”林星牧睡眼朦朧地說。他也知道不能睡,但是無所事事下來,渾身的疼痛似乎變輕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舒服的、令人昏昏欲睡的疲倦感覺。林星牧真想一頭睡過去,哪怕永遠不能醒來……
索菲婭急了,張開嘴在林星牧的胸口狠狠咬了一口。
林星牧自然而然地身體往後一縮,然後背部就碰到了什麼尖銳的東西,清晰的疼痛讓他更的感覺清晰了。
“靠,什麼東西,差點插穿了我的肺部……”林星牧鬱悶地說。
“呵呵,”雖然看不到索菲婭的樣子,但是林星牧覺得自己能想像到索菲婭的得意和狡黠的笑容,“只要你沒有睡過去就好。”
“是不能睡啊……”林星牧說著又打了一個呵欠。
“不行,不能讓你停下來……”索菲婭說。平常來說,兩個男女躺在一起,距離是那麼短,而且姿勢是那麼曖昧,然後這個女的說“不能讓你停下來”……呃,起碼也是限制級別的;不過現在至少林星牧沒有一點別的心思。
“來,我們聊聊天……林,我還不太瞭解你呢……”索菲婭說。
“好啊!”林星牧說,但是心裡卻沒有多大興趣,他還是想睡
。
“嗯……你是屬什麼的?哪裡人啊?”索菲婭清了清嗓子問。
林星牧突然間想起了周星馳的《國產凌凌漆》裡面,袁詠儀給周星馳做手術的時候,依稀也是差不多的場景氣氛。
廢墟外。城市騎士們在輪班從事挖掘工作。經過一場大戰下來,各人的消耗都很嚴重,所以不可能一直地工作下去。除了小柔,她幾乎沒有休息過。
時間越過去得多,林星牧兩人的生存機會就越小。一想到這,一群人的心裡都很難受,沉重得就像壓了一塊大石頭。
雷人甚至透過警察的關係找來了消防隊和解放軍幫忙救援。城市騎士的分部裡面一個人都沒有留下,全部都出來了(除了希瑪,她什麼也不知道)。
天色漸晚。
雖然被埋著,但是幸虧不知道為什麼空氣還算暢通,林星牧和索菲婭並沒有被活活窒息而死。不過時間一長了,兩人的嘴裡都有點發幹發苦。
剛才過去的幾個小時,林星牧一直在問索菲婭,外國人的生活究竟和電影上看到的一樣不一樣;而索菲婭感到好奇的是林星牧的導遊生涯去過的地方和經歷過的事情。
聊天確實是一種有效的溝通方式,特別是聊天的雙方都坦誠相待的情況下。不過作為異能人,兩人卻都幾乎沒有怎麼提起自己的異能。
“……這樣嗎?世界上還有這麼討厭的人啊?”索菲婭笑道,“真是難為你了,那你最後怎麼做的?”她剛剛聽林星牧說起一個團隊裡面的一個特別多話特別喜歡挑刺的猥瑣男人。
“我後來都是避重就輕,不怎麼理會他的話了。不然顧著和他糾纏的話,我還要不要做別的事情了?不過我還是找到了一個機會,讓他出了一次醜……就是這樣,結果大家都在笑他,都知道他是什麼貨色了。”林星牧詳細地說。兩人都不知不覺地恍惚不是在這廢墟之下,而是在桌子兩邊面對面地聊天。
“嘻嘻,看來林的脾氣也不是特別好的哦!”索菲婭說,“看來我以後要小心一點了……”
“為什麼?”林星牧覺得很奇怪。
“不然做錯了,林罵我了怎麼辦啊?”
“那不一樣的了,”林星牧有點小汗地說,“這個……工作和工作不一樣的嘛!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反正就是那麼回事了。”
“我現在終於知道白衣人為什麼在他們的成員的體內都植入異能增強器了,”胖頭魚一邊像礦工一樣體力勞動著,一邊跟在旁邊做著同樣事情的的方浪和阿楠說。
“什麼原因?”阿楠一邊極力掃視廢墟里面,一邊問。還是沒有看到林星牧和索菲婭。
“你想啊,要是人人體內都有這麼一個儀器或者晶片的話,就可以不斷地放出訊號定位,就算失蹤了也可以很容易地找到了……”胖頭魚說,“不就是跟汽車或者手機的定位系統一樣嘛。”
阿楠點頭,深以為然,但是一會又說:“可是訊號也有被遮蔽的可能啊,像這種情況就不一定能夠收到訊號。再說,阿牧和索菲婭身上又不是沒有手錶,可是我們不是到現在還沒有找到他們的位置嘛……”
“所以說啊,手錶是戴在外面的,植入人體的話就很難弄壞了。我猜阿牧他們的手錶肯定是壞了。”胖頭魚這話倒是猜對了事實。
不過這時方浪很酷地說了一句:“白衣人從來不在乎成員的生死的,所以無論植入還是不植入,他們的體內的異能增強器也不會是你說的那種可能。”
胖頭魚和阿楠都覺得方浪說話的樣子很酷,而且很有道理。
小柔一聲不吭,她一直沒有休息過,就好象永遠不會疲倦一樣。一群人看了都異常的心痛和沉重。
“小柔,你休息一下吧!”阿青說,“你都沒有休息過……”
小柔不說話,只是搖搖頭。
“不休息的話,你也會累倒的。”小露也說,“你也不想看到阿牧出來之後,看到你累壞了的樣子啊……你不是還要照顧他嗎,要是你都累的不行了,誰去照顧阿牧啊?”
“就是,阿牧那麼愛你,看到你這樣他會很心疼的……”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勸著小柔。
小柔一直沉默著,突然就哇哇大哭,淚如雨下:“我好怕……阿青、小露,我好怕,我怕阿牧哥哥不見了……嗚嗚嗚……”
“我草,我就不信老大會這麼不行了,”遠處看到小柔哭的車晨騰地站起來,“老大說過,男人是不能說不行的!”
他伸出一隻手,再一次用異能隔空搬物。
正在短暫休息的人們也紛紛動手了。
林星牧開始驚訝於為什麼自己的身體並沒有好轉,但是異能磁場還是勉強地維持著對自己的保護。
他的異能磁場一直沒有消失過,就像一條忠誠的獵犬一樣一直守護著他。但是現在他感覺它似乎有一點點陌生,異能人使用自己的異能磁場,應該是如臂使指一樣的,但是此刻卻就是死活有那麼一絲隔閡。
好像並不是完全屬於他的了。
好奇怪。
林星牧問索菲婭有沒有這樣的感覺,過了一會,索菲婭說:“林,你的感應真靈敏。”
“怎麼?”
“我也有那樣的感覺,”索菲婭說,“但是你不說,我都感覺不到……你的感應比我靈敏多了。”
“這不能說明什麼啊!”
“根據教授的教材,我記得《異能磁場理論一百零一條》裡面是有說過這樣的理論的……”索菲婭侃侃而談,林星牧彷彿又回到了學生年代,好像面對著一個優等生一樣。
“我說,你該不是都看完了吧?”林星牧問道。
“沒有,就隨便看了一遍,還沒有仔細看……”
林星牧徹底無語。不過無語的後果就是大概能找到了這種異樣的原因。他發現自己手上的瀚星石手鍊沒有斷,而且現在還在發出瑩瑩的青藍色的光。索菲婭很快也發現了自己的瀚星石有同樣的反映和狀態。
“是瀚星石幫我們支撐著異能磁場嗎?”林星牧問。
索菲婭說:“不知道呢,書上好像沒有寫這個。出去之後可以請教一下教授……”
“對了!我們試著感應一下瀚星石,說不定能幫我們出去!?”林星牧突然欣喜地說。
“什麼意思?”
“瀚星石本身具有能量的,而且不少;我們要是能接到一點能量的話,就能瞬移出去了……”林星牧間斷地解釋道,然後開始專心感應。
外面正在喘氣的柳鎮驊突然無意中看到自己的瀚星石手鍊一閃一閃的。瀚星石確實會不定時地發出微弱的亮光,但是即使是微弱的亮光,在黑暗中的強弱變化也是一樣的顯眼。
“是我看錯了嗎?”柳鎮驊問雷人。
“呼呼……什麼……”雷人迷惑道。柳鎮驊沒有說話,指著自己手上的瀚星石手鍊。
“咦?光的強度居然會變?”雷人下意識地看看自己的,然後不久後就發現自己的也一樣。
不到兩分鐘,所有的城市騎士都發現了一個事實,就是大家的手上的瀚星石手鍊都在閃爍(儘管很微弱)。
“唉!教授不在,教授在的話就好了。”一群人都想到了一個百科全書一樣的存在。就和有困難找警察一樣,有問題找教授也是一群城市騎士的信條。
無論是裡面的林星牧和索菲婭還是外面的一群城市騎士,都不知道瀚星石的這種閃爍代表的是瀚星石之間的一種奇特的聯絡。因為一群城市騎士幾乎天天泡在一起執行任務或者是聊天打屁,人和人之間的異能是能夠相互融合和影響的——就像你的室友是個喜歡運動的,那麼幾年下來你不太可能是個一點都不喜歡運動的人。
瀚星石的主人們的異能相互適應,這些瀚星石之間也就建立了一種奇特的關係。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一種定位訊號——在一定範圍之內。所以它們現在閃爍著,其實就是和林星牧、索菲婭的手鍊產生了聯絡。只是這種聯絡誰也讀不懂;而它的起因就是林星牧開始用自己僅存的精神力去感應瀚星石的能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