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瓣飄落了滿桌,一點點堆積在琉璃桌上。
鋪蓋在那青色的琉璃酒壺上,淡淡的桃花香和著那濃烈的酒香瀰漫著整個忘憂居。
“酒,怎麼沒有了!”汐諾抓著酒壺,搖了搖,一點聲響都沒有,不由得皺著眉,喃喃地說著。
芊樺伸出那抓著酒壺的手,晃了晃,慢悠悠地說道:“汐諾妹妹,我們再喝一口,來!”
“你都不知道,阿夜真是個沒眼力的傢伙,太沒有記性了!”芊樺敲了敲桌子,很是不滿地大聲說著。
酒壺碰著琉璃桌,發出一聲聲摩擦的清脆響聲稔。
“他居然認不出我,認不出曾經待在他身邊幾十萬年的我,你說他是不是很笨很笨,很沒有記性!”芊樺醉眼朦朧地推了推倒在桌上的汐諾,略帶沙啞地說道。
汐諾疑惑地揉了一下自己的額頭,覺得有哪裡不對,可就是說不出來,好像是不對,嗯,對芊樺姐姐不好就是不對。
“嗯,是子夜師傅不好,子夜師傅是個笨蛋,確實是個笨蛋,和師傅一樣。”汐諾點了點頭,很是認同地說道。
師傅也是個笨蛋,自己更是個笨蛋。
汐諾覺得頭有點疼,昏昏沉沉的,重的厲害。
明明還有酒香,怎麼酒就沒有了呢!
汐諾再次搖了搖手中的琉璃酒壺,還是和先前一樣,一點聲響也沒有。
芊樺醉眼熏熏地點了點頭,“你師傅那個冰塊太不好了,和他站在一起都要擔心會不會被凍傷,汐諾妹妹,你以後和我一起去魔界好不好?”
“去魔界,嗯,會去的。我,我以前答應過一個小傢伙會送他回魔界的,可是,可是我到底是食言了。可能,那小傢伙早就回去了。”汐諾皺著眉,突然想到了千淵那個小傢伙。
似乎,看見他睜大著那雙漂亮的眸子,可憐兮兮地看著自己,小嘴輕輕嘟著,軟軟地叫著自己諾諾。
“對不起......怎麼還是沒有酒啊!”汐諾一雙清澈的眸子裡泛著水霧,帶著一絲傷心,一絲不滿,複雜的看不透其中究竟含了多少情緒。
芊樺將手中的酒壺遞給汐諾,笑著說道:“這裡還有呢,給你,”
汐諾抓著酒壺,就猛地喝了起來。
和著眼淚,一起往嘴裡吞嚥著。
“你怎麼哭了,別傷心啊!以後我帶你去魔界,幫你找那個小傢伙就好了。”芊樺拍了拍汐諾的手,輕聲說道。
汐諾搖了搖頭,“芊樺姐姐,師傅,師傅以前不是這樣的。”
似是想到了什麼,汐諾臉上滿是幸福的笑意,“以前,在桃花殿的時候,師傅雖也是冷冷淡淡的,可是,從來不會那麼冰冷地看著我,你不知道,他睡覺的時候,臉上是笑著的,像個小孩子一樣,溫和,滿足,喜悅。”
“可是,可是他不記得了,一點也不記得了......”汐諾搖著頭,緩緩輕語著。
芊樺靜靜地聽著,並沒有插話。
“其實,師傅忘記了我,沒有關係,我只是,只是害怕看見他那陌生冰冷的眼神,一點點地,慢慢地侵蝕著我唯一的念想。”汐諾抓著酒壺,再次喝了起來,眼淚卻是止不住地滾落。
“這酒好像確實蠻好的,難怪,那老爺爺說,這是他的寶貝,只不過,只不過,他只是嗜酒,而我,則是藉著這酒傾訴愁腸罷了!”
汐諾笑了笑,“下次,定還要向那老爺爺多討要幾瓶酒!”
芊樺搖了搖頭,“這酒他能給你一次,已經是出乎意料之外了,下次還想要之,怕是不大可能了。”
“我記得,以前父皇千般討好萬般懇求,那老頭子才給了一壺酒,父皇寶貝的要死,我好奇求了他半天,他才給了我一丁點,一丁點啊!真是小氣。”芊樺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頗是不滿地說道。
魔皇也有那般有趣的時候。
汐諾疑惑地皺了皺眉,有點不大確定,芊樺所說的真的就是傳說中的魔皇。
“芊樺姐姐,你說的真的就是魔皇,你確定?”汐諾睜大著眼睛,不確定地問道。
芊樺點了點頭,“是父皇啊,怎麼了?”
“當然了,所有人在那老頭子面前都差不多的,可能就你那冰塊師傅會有點不一樣。”芊樺,擰了擰頭疼地腦袋,想了想,確定地說道。
可是,不對啊!
那青禾在老爺爺面前就不是那樣的,雖也是恭敬,可是打打鬧鬧,也沒這麼畢恭畢敬啊!
難道是,接觸時間長了,就不那麼拘束了!
師傅不一樣,好像差不多啊!
還是說自己比較笨,沒有看出來呢!
頭疼得實在是厲害,這些都在腦海中翻攪著,混在一起。
汐諾捶了捶腦袋,有點昏呼呼的。
面前的青色琉璃酒壺似乎也在不停地晃動,左右搖擺著。
“芊樺姐姐,你怎麼在動來動去的?”
汐諾微微皺著眉,眼內滿是疑惑,指了指芊樺,有點醉暈暈地說道。
芊樺顰著眉,搖了搖頭,“我沒有亂動啊,倒是汐諾妹妹,你在那搖搖晃晃的呢!”
說完,還伸手在那琉璃桌上一陣亂動,搖了搖這個酒壺,又拿起了另一個酒壺。
卻是全都一樣,都是空空如也。
滿滿的全是酒香,和著桃花香,頗是醉人心神的氣味。
只是,空有酒香,卻是一滴酒也不剩了。
“汐諾妹妹,你那桃花樹下可還有什麼酒嗎?”芊樺搖著手中空蕩蕩的酒壺,皺了皺眉,略帶急切地問道。
酒......
汐諾指了指那桃花樹下的衣角,有點晃神地說道:“那下面還有一些,是那老爺爺新釀的槐花酒,聞起來倒是很香,只是封存的時間不長,這酒的味道如何,倒是還沒有誰嘗過!”
“槐花酒,倒是從來都沒有聽說過,這是什麼酒啊?”芊樺抿著嘴,有點疑惑地問道。
汐諾搖著頭,“我也不是很清楚,當時老爺爺給我這桃花酒之時,順帶著塞了幾壺槐花酒,不過,那槐花可不是尋常的槐花哦!”
說到這裡,汐諾笑了笑,眼內露出一絲懷念。
似乎又看見了那可開在一大片血色花海內的潔白花朵,還有那樹下靜靜站著的白色身影。
那溫柔的眼神,那一句句不悔的執著......
“槐花能有什麼不同,不都是一樣的,汐諾妹妹定是喝醉了,都開始說胡話了。”芊樺指了指汐諾,笑著說道。
槐花,不都是一大團一大團開在一起的白色花朵,淡淡的清香。
那氣息倒是很好聞,也算是自己能喜歡的了。
“這棵槐花確實是不一樣的,因為,因為這是一棵開在冥界的槐花。”汐諾笑著搖了搖頭,緩緩說道。
開在冥界的槐花,這有什麼......
不對,冥界不是隻有一種花嗎?
那開在忘川河畔一眼看不見邊際的血色往生花,往生花海盡頭,便是那三生石,連著奈何橋。
怎麼會有這凡間的槐花呢!
芊樺搖著頭,大聲笑了起來,“汐諾妹妹當真是醉了,這冥界怎麼會開出槐花呢!”
阿夜能在這九霄殿內種出這大片的若木花已經讓自己很是驚訝了。
但這並不是不可能的,那個冰塊還在那桃夭殿內,種了千千萬萬棵桃花樹呢!
只是,只是開在冥界的槐花,實在是難以想象。
“我才沒有醉,芊樺姐姐可是不相信汐諾所說的?”汐諾皺著眉,微微嘟著嘴,略帶小孩子氣地說道。
芊樺點了點頭,“我自然是不信的,不過,不過汐諾妹妹你將那槐花酒拿出來,我喝了,若是真有不同之處,說不定還會相信呢!”
汐諾點了點頭,便微微搖晃著身子,拿著剛剛那把鏟子,又緩緩地走到那片桃花樹下。
適才緩緩飄落的桃花瓣已經將先前的痕跡全都覆蓋了。
粉紅的桃花瓣鋪了滿地。
汐諾略帶艱難地移動著手中那小巧的鏟子。
似乎在考慮那槐花酒究竟是放在了那個地方。
“汐諾妹妹若是還麼有找到,那芊樺我就將這花瓣全都捲去了,露出地面,再來慢慢的找,汐諾妹妹不會心疼吧!”芊樺放下手中的青色琉璃酒壺,笑著說道。
“別,別......我知道在那!”汐諾眼皮一跳,快速地連連說道。
指了指左邊一棵繁盛的桃花樹,笑著說道:“那槐花酒就在這棵桃花樹下了。”
桃花瓣輕輕地飄灑著,一點點地落在汐諾微微張開的手心之中。
淡淡的粉色,微微有點泛白。
汐諾迷離著眼神,笑了笑,指著手心的桃花瓣,對著芊樺說道:“我先前就覺得這棵桃花樹上開著的花朵與其他的桃花樹有點不同,這淡淡的粉色倒是有點像潔白的槐花,所以就將那幾壺酒埋在了這棵桃花樹下了。”
“我只要喝酒,不需要這麼多的原由!”芊樺擰著眉,有點不滿地說道。
“阿夜,從來都不喝酒的,從來都不,也只有那沁蕊帶過去的花露,他才會喝一點點,我從父皇那拿來的酒,或者是我自己親自釀的酒,他連嘗一下都不願意,都不情願......”
“酒,多好啊!我除了喜歡那伽羅果,剩下的便是這酒了,一醉解千愁啊!”芊樺握著汐諾遞過來的雪白瓷瓶,仰著頭,直接喝了起來。
酒液是帶著淡淡的青色,這酒的滋味也果然和這酒的顏色一樣青澀的很。
微微苦澀的滋味順著清冽的酒香充斥著喉嚨內。
芊樺皺著眉,“這酒,這酒還真不是一般的苦!”
繼而,又笑了笑,“汐諾妹妹,我相信你所說的話了,這槐花酒還真是不同,別的酒哪會這麼苦!”
汐諾,執著酒壺也喝了一大口,笑著說道:“芊樺姐姐相信的原因,便是因為這酒太苦了!”
“比伽羅果還要苦......”芊樺眯著眼,緩緩流出了眼淚。
一滴一滴往下落著,滴落在琉璃桌面上,敲起清脆的聲響。
上百萬年了,等你的時間,將自己都熬成了六界中最大的笑話。
等了上百萬年,換來的便還是你的冷漠以對,以及你對另一個女子的溫柔淺笑嗎!
芊樺一壺一壺,快速地往自己體內灌著這苦澀的酒液。
眼淚滑落,卻是吞進了嘴中。
“你這個臭阿夜,我討厭你,深深地討厭你啊!”芊樺站了起來,伸著手亂指著,大聲怒罵起來。
汐諾頭疼地揉著自己的腦袋,有點不明白地問道:“芊樺姐姐,子夜師傅又惹你生氣了嗎?”
“阿夜,你百萬年前,為什麼要救我,為什麼,為什麼就是你呢?”芊樺搖著頭,指著一棵桃花樹,不滿地嘶吼著。
然後又蹲了下來,雙手抱著頭,哭泣地說道:“為什麼你救了我,又要將我給忘了?”
“為什麼,你就認不出我了呢!”
“為什麼,你對沁蕊那麼那麼好......”
救了誰?
誰救了誰......
汐諾覺得頭都快要爆炸了,一片混亂,芊樺所說的事情也聽不大清楚!
桃花瓣依舊靜靜地飄著。
只是躺在地上的兩個身影,似乎一點也不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