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言怔怔地往前走著,滿目驚愣哀傷地看著躺在地上的白衣骷髏。
“這是夕顏?”指尖輕輕劃過那柔順的長髮,一點點觸碰著那冰冷的白骨森森的骨架。
“怎麼會這樣,原先不是這樣的,不是的......”伍言緊緊咬著脣,眼淚如那疾馳的雨快速地落下。
以前,以前,只是那手指才會褪去皮肉,那張溫柔的臉,那張臉一直一直都是那般美好的模樣,怎麼會這樣。
伍言不敢置信地抱著那白骨突出的軀體,緊緊地抱著,卻是說不出話來。
“這是夕顏,卻也不是......”汐諾微微彎下腰,輕輕拍了拍伍言的肩膀,小聲說著鉲。
伍言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看著汐諾,眼內滿是自責,不安。
“這只是夕顏早已損壞的軀體,就連你看見的這幅骷髏身軀也是用幻術儲存下來的最後場景,其實,現在只是一根早已枯萎了的,夕顏花的莖杆。”汐諾抿了抿嘴,還是說了出來。
早晚都得知道的,告訴她也好。
“阿伯,夕顏在哪?”汐諾站起身子,四下看了看卻並沒有看見夕顏,於是走到那阿伯身側,小聲問道。
老者瞄了眼冥夜,眼神閃爍不安。
冥夜不著痕跡地看了他一眼,嚇得他連忙將汐諾拉到一邊。
“小娃子啊!你小點聲點,被那臭小子聽見了,阿伯我沒好果子吃了!”老者拉著汐諾,語重心長地說著。
汐諾疑惑地看了眼師傅。
師傅依舊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白衣輕揚,淡淡的就像一陣風,隨時都可以消失。
倒是那冥王笑眯眯地坐在那裡,時不時地往自己這看上幾眼。
“夕顏那小子沒什麼大事,只要那丫頭願意,過個一千年左右的時間,自是可以再次修成仙軀的,現在啊!......”老者欲言又止地又看了看靜靜坐在那裡的冥夜。
眼內略過一絲糾結。
“現在又怎麼了?”汐諾顰著眉頭,略帶著急地問道。
汐諾見那阿伯遲遲不肯說出來,皺了皺眉,“阿伯,可是害怕尊上怪罪?”
“我,我老頭子倒並不是怕他,只是他若是真要追究起來,夕顏怕是永世也進不得九重天了。”老者搖了搖頭。
“怎麼會呢!阿伯您可是尊上的長輩,他都要給您行禮,怎麼會不給你這個面子?”
這不會因為我是那臭小子的長輩,他就會睜隻眼閉隻眼啊!
上次,將那子夜小子推出來擋了一下,他才沒細細追問,現在又能如何!
不過......
老者看了看汐諾,眼眸一斂,若是這小娃子,那臭小子應該能就此放手吧!
“小娃子啊!老頭子我求你一件事。”老者看了看汐諾,皺著眉,一臉不大情願地說道。
這阿伯又有什麼算計?
唉!不管了,他能救夕顏就好!
汐諾皺了皺眉,“阿伯有什麼事不妨直說,汐諾若是可以幫得上忙的,自然不會推辭。”
“是這樣的,小娃子啊,你是子夜的徒弟,又.......嗯,又有恩於這臭小子,他自然會給你些許薄面,應當不會再追究這件事了,只是......”老者細細地看了看汐諾變幻莫測的神色,小聲說著。
天帝的徒弟,這個早已是公開的事實,這阿伯知道自然不足為奇。
可是,自己有恩於師傅,這話從何講起。
“阿伯可是說笑了,汐諾雖是天帝的徒弟,卻是修為淺薄,怎會有恩於尊上這等人物。”汐諾苦笑了一下,緩緩說道。
老者並沒有著急,只是看了看汐諾片刻,“小娃子,或許你不覺得那是恩情,但對於忘記了幾十萬年往事的那個臭小子來說,自是會將你認做他的恩人,原本也就是這樣的,也沒多大的出入。”
汐諾心中思慮百轉,卻是理不出個頭緒來。
“阿伯,此話是何意?”汐諾皺了皺眉,還是一問到底。
“小娃子,平時蠻聰明的,怎麼一到那臭小子就犯起迷糊來了,唉!”老者搖著頭,長嘆了一口氣。
汐諾心中苦澀,“汐諾愚鈍,還望阿伯明示。”
“你這小娃子,你是什麼身份?”老者抬著頭,緩緩問了一句。
什麼身份,汐諾皺了皺眉。
自己究竟是什麼身份,九淵上神的徒弟嗎?
師傅都不記得有這麼一個徒弟了,這身份怕是隻有自己一人念念不忘吧!
天帝收的小徒弟嗎?
這只是子夜師傅的安撫之策,做不得數的。
還有什麼身份嗎?
汐諾搖了搖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是啊!自己怎麼就忘了,自己的身份,最初的身份,不就是一株化形而成的九轉蓮花。
“阿伯,想說的是,汐諾的本體嗎?”汐諾微微抬起眼眸,輕聲問道。
老者摸了摸自己那長長的白鬚,良久,點了點頭。
“九轉蓮花啊!別人或許不知道,那臭小子倒是清楚得很,修補自己神魂缺損的寶物,只有那九轉蓮花才是可以的,而且......還是修成神,化形後的九轉蓮花。”
汐諾只覺得心中狠狠被敲擊了一下,疼得厲害。
師傅,師傅他很早很早就知道了。
可是,他為什麼不說呢?
“這臭小子脾氣雖是壞得很,但性情卻不得不讓老頭子我佩服啊!”
“他能捨得放棄那修補神魂的機緣,還將你收為了徒弟,怕的就是別人打你的主意,他雖是安排了一個好的局面,卻是猜不到結果......”老者深深嘆了口氣,頗為疑惑的看了看坐在那一動不動的白衣男子。
“結果......”汐諾笑了一下,卻是哭出了眼淚。
“師傅,他,他想什麼,我是從來也猜不透的。”
“可是,你卻是他唯一一個看不透也把握不了的命數。”老者看了看哭著的汐諾,徐徐說道。
“看不透把握不了的命數?”汐諾喃喃說道。
抬手快速地抹去了眼角的淚水。
還是不習慣在別人面前哭泣,一哭似乎就覺得特別軟弱一般。
“是啊!不就是你這小娃子救了他。”老者肯定地說道。
汐諾只是笑笑,“你只當我救了師傅,卻未曾想過,師傅他,他救了我許多次,而且,那次受傷也全是因為我的緣故,哪裡談得上救了師傅。阿伯,今後不要再這樣說了,這件事,不需要太多人知道。”
“唉!這件事的原委誰也說不清楚,但是,那臭小子可不記得那些。雖然沒有人告訴他發生過什麼事,但憑他那頭腦若是猜不出是因為你的緣故才能修補好那損傷了不知多久的神魂,那才奇怪了,那他這尊上的稱號不要也罷!”老者慢悠悠的說道,眼睛卻是一直盯著汐諾。
汐諾扯了扯嘴角,臉上的笑意更加難看了。
難怪,難怪師傅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放過自己。
不去追究自己為什麼管夕顏的事情,不去計較自己摻和到殷朝之事......
原來是這個原因,原來竟是這樣的。
“是這樣的嗎?原來如此。”汐諾咬著蒼白的嘴脣,慢慢地從心裡蹦出這麼幾句話。
自己太天真了,還傻傻的一位即使師傅不記得自己了,也還是不一樣的。
確實不一樣,卻也是因為,師傅只是覺得欠自己一份恩情罷了!
“小娃子,你沒事吧?”老者皺了皺眉,伸手在汐諾眼前晃了晃,小聲說道。
是不是自己說的太多了,這小娃子一時之間接受不了。
自己太著急了嗎?
可是不著急不行啊!夕顏那小子,自己的徒弟可還得靠著這小娃子呢!
汐諾搖了搖頭,“我沒事,阿伯不用擔心。”
“阿伯,你有什麼要吩咐的直接說吧!”汐諾抬著頭,讓那吹過的風吹乾那沒有抹去的淚水。
老者皺著眉,這個時候再讓這小娃子去勸那臭小子離開,會不會太過分了。
而且,那臭小子遲早也會知道的。
“這個啊!小娃子,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不用麻煩你了。”老者笑了笑,隨意地說道。
汐諾只是看著他,並沒有說話。
“還有啊!剛才那番話,小娃子別放在心裡,也不要太在意了,傷了心是沒什麼,可要是心傷重了,支離破碎了,到時候老頭子我也沒辦法了。”老者輕輕拍了拍汐諾的肩膀,搖了搖頭。
“阿伯,我......”汐諾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好。
“小娃子別急,別急,夕顏那小子可是我看上的徒弟,怎麼會不救他呢!之前只是和你們鬧著玩的,你也知道,老頭子我一個人在這住了那麼久,好不容易有人過來了,自然是逗一逗了!”老者眯著眼笑了笑。
“夕顏那小子,你倒是不用擔心,千年之後,你就可以再找他給你泡茶喝了!”
“倒是你這個小娃子,唉!心事太重,又放不下......只怕是......”
老者搖了搖頭,嘆著氣,“小娃子啊,今後若是有什麼事,記著,老頭子我這裡可是很歡迎你的,別人可不敢闖進來!”
汐諾笑了笑,點著頭。
“這就對了,不是嗎?”老者仰著頭大聲笑著。
“哦!對了,以後過來的時候,記得給我帶些好酒過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