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湖面上,靜靜地划著一艘小木船,船頭的長明燈泛著幽光,一閃一閃就像是一隻打著瞌睡的巨獸。
擺渡的老者將船靠在岸邊,捋了捋那一縷白鬚。
岸邊看不出腳底的顏色,只因為這上面開滿了血紅的花朵,滿目的紅色,像鋪著滿地的血液,那花瓣成絲縷狀,在空中伸張著,似是要抓住什麼。
這滿目的花朵只讓汐諾覺得蒼涼,分不出是什麼滋味,扶著夕顏,慢慢地走下船,回過頭瞥了一眼正氣定神閒地捋著自己長鬚的老者郎。
微微笑了笑:“汐諾勞煩了老人家一路,還不曾知道您的稱呼呢?是汐諾大意了。”
呵,呵,呵......
“你這小娃子還真有禮貌,老頭子我喜歡。不過啊,就一糟老頭子,什麼稱呼之類的活了這麼久自己都不大記得了,小娃子你若不嫌棄,叫糟老頭子我一聲阿伯就可以了。”那正在捋須的老者眼睛一眯,爽朗地笑了起來。
“阿伯好!”汐諾傾了傾身,笑著行了一禮鉲。
“好,好,好.......小丫頭以後若是有什麼事來這找我就可以了。”那老者笑得更開心了,端端正正地收了汐諾這一禮。
“那汐諾就先告退了,這便去找人!”汐諾扶著夕顏,微微轉過身子朝著那血色的花海走去。
身後那老者將船一停,自己也慢悠悠的下來了,笑眯眯地跟在汐諾身後。
千淵回過頭不滿地望了那老者一眼,扯了扯汐諾的衣袖,悶聲說道:“諾諾,那糟老頭子也跟過來了。”
聞言,汐諾回過頭對著那老者笑著點了下頭,並沒有說些什麼。
只是伸手在千淵的腦袋上敲了一下:“不準這麼沒禮貌,要叫阿伯!”
笨丫頭,這都第幾次了,老是敲我的腦袋,還只有你敢啊!
哼!你敲都敲了,以後更不準離開了,就罰你留在本大爺身邊一輩子好了。
千淵嘟著嘴,不說話。
這處倒是奇怪......
汐諾走了半刻,望著一片平靜的花海,眉頭不由得輕皺起來。
不說人影,半個鬼影都沒有。
生死輪迴,來往這冥界的魂魄不應該很多嗎?怎麼這處倒是清淨的很。
“諾諾,這裡怎麼沒有魂魄啊?”千淵查探了一下四周,確實發現除了他和汐諾再加上汐諾扶著的那副骷髏,後面跟著的不知道是神是仙是妖是魔還是鬼的老頭子,當真是連個鬼影都沒有。
“咦!.......”汐諾停了下來,瞪大著眼,疑惑地望著不遠處一株飄飛著白色花朵的樹,紛紛揚揚,有些花瓣還隨著風,吹到了自己的眼前,汐諾小心翼翼地截住那飄過來的白色花朵。
細小的花瓣泛著淡淡的幽香,自己很是熟稔。
“這兒怎麼會有一棵槐花樹?”
“槐花,不對啊,六界都知道在冥界只有一種花,便是開在忘川河畔的往生花,這種鮮血一般顏色的花朵,據說可以喚醒人的前世。除此之外,本大爺可從未聽過凡間的槐花還能開在冥界,還真是稀奇!”千淵狐疑地看著那漸漸飄來的白色花朵,嘟喃著說道。
汐諾看著手心的白色花朵,總有種熟悉的感覺。
夕顏,應當是他.......一定是他的,也只有這個傻子才能想出在這冥界種出一棵槐花樹來。
“阿伯,你可見過,一個很是溫柔的男子,總是笑著,眼睛裡帶著寵溺的溫柔,身子甚是消瘦,行走的時候微微有些僵硬。”汐諾轉過身,迫切地望著身後一直眯著眼睛的老者。
自從踏入這冥界就處處透露著靜謐,似乎自己踏入的是一個禁制的環境。
老者依舊笑眯眯的。
“小丫頭說的是那個小子啊!唉......老頭子我好不容易看上一個人覺得不錯,於是就想著將他帶過來給老頭子我解解悶,沒成想,他不僅沒讓我覺得有趣,還聒噪的很,天天唸叨著什麼槐花啊,槐花餅啊,什麼言兒之類的,老頭子我都快被吵死了,實在沒辦法就種了這棵槐花樹。唉......這小子是不吵了,可是又安靜的出奇,天天傻傻地站在那樹下也不知在想些什麼。”老者皺了皺眉,一臉無可奈何的模樣。
槐花餅,言兒......那一定是夕顏了!
這個傻子......
“那,阿伯,他還在這裡嗎?”汐諾將之前覺得奇怪的感覺盡數拋在腦海,直直的望著眼前的老者,著急地追問著。
“諾諾,這老頭子奇怪得很,你可別輕信!”千淵拽了拽汐諾的衣服,一臉謹慎的說道。
“你這小毛孩,你父親那小子都不敢這樣質疑我,你倒好,膽子大得很啊!”老者氣呼呼地說著,那雪白的鬍子也被他吹得一翹一翹,頗有幾分搞笑之意。
那怪異的氣氛一下子便消散了。
“阿伯,您別生氣,小弟就是這樣口不擇言,念在他年幼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就別和他計較了。”汐諾又敲了一下千淵的腦袋,連忙笑著對那老者說道。
開玩笑,能在這隻開著往生花的冥界,種出一棵槐花樹來,還開出了白色的槐花,這人還能簡單嗎!
千淵這傢伙當真是個小孩子,說話總是這般衝動,以後若是無意中得罪了些人怕也不好,看來以後要好好對他說一下,萬不能這般莽撞。
“算了,我糟老頭子都活了這麼久,還能和一個小孩子計較嗎?哼!”那老者氣呼呼地擺了擺手。
“小丫頭啊,你要找的人就在那槐花樹下,都待了有些時日了,他不願意去輪迴轉世,那些鬼差之類的大都也不能進來,我老頭子也不好意思開口趕人,於是,那傢伙就這麼一直站在哪了。”老者望了眼汐諾扶著的骷髏,眼內掠過一絲無奈,多好的苗子啊,自己先前可是見過的,就因為老頭子我睡了一覺將這事暫時忘記了,這才多長時間啊,這小子便成了今天這幅德行。
“謝謝阿伯!”聞言汐諾開心的笑了,扶著夕顏那身骨架快速地向那棵槐花樹飛去。
這丫頭怎麼也這般風風火火的,先前還挺穩重的。
唉!到底都是些小孩子!
離得近了,那花瓣飄的愈來愈多,連附近一片血色的往生花上都覆蓋了一層細小的白色花朵,像雪花一般。
槐花樹下站著一個身穿白衣的男子,消瘦的背影略顯落寞,一頭青絲緩緩的隨著風輕拂著,腳底下散了一地的槐花。
“夕顏......”
那背對著的身子似乎僵硬了一下,卻並沒有回過頭。
“夕顏,你這個大傻子,你連朋友都不願見了嗎?”汐諾不知是氣的,還是心疼,眼淚又落了下來。
我也是個大傻子,怎麼就這麼喜歡流淚呢!
汐諾心中暗暗想著。
“我,我要看著言兒,言兒就坐在這槐花樹上,你聽,她笑的多開心。”夕顏沒有回過頭,只是仰著頭望著那棵開滿白色花朵的槐花樹,一直一直看著,捨不得眨一下眼。
“夕顏,你這個笨蛋,你的言兒不在這裡,不在這裡,你知道嗎?”汐諾放下那骷髏,衝過去,伸著手準備去搖一搖這沉靜在自己幻想中的人。
可是什麼都沒有,那雙手就這麼直直地穿透過去,一點觸感也沒有,就像是周圍的空氣。
“諾諾,這只是魂魄。”千淵伸著小手輕輕搖了一下汐諾的衣裙,慢慢說道。
雖然不知道這個變成骷髏的笨蛋究竟和這個笨丫頭是什麼關係,但笨丫頭很傷心,自己是能感覺到的。
“是啊!只是魂魄,我怎麼就忘記了呢......”
“夕顏,夕顏,你醒醒,你的言兒不在這裡,她在朝歌在朝歌啊!你記起來了嗎?”汐諾伸出手在夕顏面前晃了晃,對方似乎沒什麼反應。
夕顏依舊笑著,眼神很溫柔,淺淺的笑意洋溢在臉上,顯得十分幸福的模樣。
“夕顏,我是汐諾,那個找你喝茶,住在你家院子裡的汐諾,對了以前還有一個冰塊般的尊上也在那,你記得嗎?”汐諾著急的問著。
夕顏卻依舊笑著,望著那槐花樹,不說話。
倒是站在一側的千淵挑了挑眉。
冰塊般的尊上,除了九重天那個大冰塊還有那個冰塊尊上。
哼!還一起喝茶。
笨丫頭諾諾是我的,那個冰塊真是最討厭了,果真是和那天帝一路的,都是一樣的讓人不喜歡。
“汐諾.......嗯!......你怎麼來這了?”就在汐諾認為他聽不見自己說話的時候,夕顏微微皺了皺眉,略帶擔心的問道。
“嗯!你聽得見,那就好。”汐諾鬆了一口氣,笑著說道。
後又皺起了眉頭,指了指微笑著的夕顏,無奈的說道:“還不是因為你這個大傻子,你怎麼就將自己弄成這幅模樣了,上次闖九淵黃泉你還真是命大有人護著這才完好無損地出來了,這次呢,連魂魄都留在了這,你做事之前究竟有沒有想過後果。”
“沒有想過,想到了便做了,為什麼還要去考慮那麼多......”夕顏垂下了眼眸,語氣中帶著一絲無謂。
汐諾暗暗哭笑,自己何嘗不是一樣,那有什麼資格去說這個笨蛋。
抬眸,撲簌著的白色花朵紛紛地落著,像一場雨。
“這槐花開的很好,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