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的霧氣遊歷與空氣中,緩緩的滲入西維爾的身體,那是無主的遊離力量在本能的尋找歸宿,西維爾摸著自己張揚的短髮,小聲的、不滿的嘀咕著:“真是的,這份力量直接給我不就好了麼?浪費這麼多,真是可惜……”
“人家明明不想給你的好不好……”菲亞斯沙啞著聲音反駁道,雖然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可是當這一天真的來臨的時候,他卻依舊覺得這一天,來得太過突然了……可是明明心裡還難過著,聽到西維爾這番話,卻又忍不住想要笑。
“不要哭了。”西維爾嘆了口氣,“你這個樣子真是難看。”他說著違心的話,“雖然我很討厭這個傢伙,但不可否認,他其實很想對你好。”繼承力量的同時,也繼承了一小部分的記憶,雖然做出了錯誤的事情,但是他的出發點始終是為了菲亞斯好的。
“就是因為知道,才會覺得難過啊……”菲亞斯輕嘆了一聲,彎腰從地上撿起自己的淚珠,一顆一顆,凝成了渾圓的寶石,流光溢彩,晶瑩奪目——神祗消亡的見證呢……
或者說,這並非死亡,而是將自身的力量溶於天地萬物,而意識則永遠的陷入沉睡,從神明存在的意義上來說,他依舊活著,可是對於活著的來說,他卻又等同於死了。
“沒關係,我會保護你,連同他.的份一起。”西維爾輕聲的說道,“也許,我會有一些做的不好的地方,但是我會改,儘管這個世界上可以給你的幸福的人並不只是我一個,但那是我卻絕對是最瞭解你的那一個。”
菲亞斯的手指輕輕的用力,將手.中的淚水的寶石捏的粉碎,晶瑩的粉末如流沙般自指間飄散,他卻忽然笑了起來,“也許加西亞那一天就會醒過來呢?雖然被你吸收的力量他無法再取回,不過,還有更多的力量已經消散在空中可啊……”
西維爾微微一愕。
“情敵還沒有徹底的消失,不要.太大意了哦!”菲亞斯忽然笑了起來,消失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加西亞不過是睡去了,誰也不能保證他就沒有甦醒的一天呢?神祗從來不會畏懼自身的死亡,也不會在意同伴的消散,雖然感情上不免覺得悲哀,但在內心裡卻是看得很開。
菲亞斯說完就轉身往回走去,獨留下不明就裡的.西維爾站在那兒傻愣著,“等一下,菲,等一下!你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他好不容易才贏得了那個賭約,好不容易才把苦苦追求的愛納入懷中,難道他的苦難還沒有結束麼?!
“如果你欺負我的話,我就去叫醒他!!”菲亞斯頭也不.回的大聲的說道,隨著最後的桎梏的解開,最後關於賭約的記憶也漸漸的恢復了過來……
那個時候,為什麼會說出那樣的話呢?!為什麼在.加西亞問他意見的時候,他要說:“試試不就知道了麼?”明明心底早就有了答案啊!他從來沒有懷疑過西維爾,他所懷疑的根本就是他自己而已!!
懷疑自己對西.維爾的感情不及他對他的,懷疑自己只是寂寞的太久了,而不是真的愛上了一個人,懷疑自己在時間的長河中會在意將他淡忘……就好像他忘記加西亞的時候那樣……因為懷疑,所以拒絕承認自己的感情。
所謂的“試試不就知道了麼”,不是說試試看,就知道他會怎麼選擇了,而是,試試看,就知道自己的真實想法了。
可是,他又怎麼會想到,這一試,就變成了他對西維爾的感情的測試,但值得慶幸的是:即便經過那麼多的試探,西維爾對他的感情卻是一如既往的深厚……
“菲?在想什麼?”西維爾拉住他的手,神色間微微的有些挫敗,“放心吧,菲,我是不會給你這樣的藉口的,也許未來的某一日,我會覺得可以叫醒他,但是那個理由絕對不會是我欺負了你。”事實上,菲亞斯不欺負他,他就該謝天謝地了。
所謂轉世之類的遊戲,也許可以讓神明更加的富於感情,但是其壞處也是顯而易見的,比方說,菲亞斯變得比以前狡猾了,懂得利用自身的容貌的優勢來達成自己的目的了……西維爾在心裡說著,不過他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對於不相干的人,他依舊還是那麼的淡然,或者說漠視!
“這種事,你不說我也知道。”菲亞斯小聲的嘀咕著,也不理會他的反應,反正以西維爾的耳力,絕對可以聽得一清二楚,這並不僅僅是撒嬌抱怨,更多的,是對西維爾的信賴——相信他,相信他對自己的瞭解,以及,相信自己絕對不會失望。
西維爾狂喜的眼神他是沒有看見,但是他能夠感覺到瀰漫在空氣中的喜悅,這股磅礴的感情轉瞬沖淡了加西亞消失的悲傷,菲亞斯轉過頭來,去看西維爾,他的臉上帶著淡淡的淺笑,祖母綠色的眸子溫潤宜人,銀色的髮絲在空中輕舞,劃出優美的軌跡,而這份美好也僅僅是持續到他看到浮現在西維爾背後的印記為止。
星之灰燼!
那是他原本準備留給加西亞的圖陣,此刻卻浮現在西維爾的背後,他溫暖的眼神忽然轉為惶恐,“不……”他的聲音被生生的扼在喉嚨裡,他清明透亮的眼中浮現出西維爾驚恐的神情,“西維爾!!!”
不是剛剛得到他的信任麼?不是還沒來得及聽到他說“我愛你”麼?美好的一切似乎才剛剛開始而已,為什麼……為什麼馬上就要結束?他的脣畔浮現起自嘲的笑容,那個傢伙果然不是省油的燈啊,到臨死了,卻還要擺她一道……
他的手伸向菲亞斯,“不要哭……”
不要難過,不要悲傷,他馬上就會消失,但是沒關係,他很快又會找到他,然後認出他,將他緊緊的抱在懷裡,再然後,永遠也不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