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澤也不知自己在辦公室睡了多久，只覺得腦中昏昏沉沉想起了很多事情，當年跟林若華的相遇，其實並不像現在回憶起來這麼美好，當年如果不是她做事確實麻利不失自己的風格，他根本不會像後來那麼關注她，或許如果不是因為這樣的話，林若華不過是那些在他身邊呆不長久的女人中的一個，他們不會有任何更多深入的接觸，也不會有後來的情愛糾葛。
所以有時候他會想，大概一切都是註定好了的，從她出現在白氏國際那天開始，這一切便都已經有了註定，或者從長遠了說，從她出生的時候開始，一切都是順著一條路子過來，她，或者是他自己，在成長中的任何一步，如果做的決定都跟當時有任何不同，那麼他們也不會有後來的一切，他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躺在辦公室沙發上連站起身都是不可能。
等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凌晨，辦公室的燈始終開著，這個時候離開也不知道是不是個明智的決定，肚子有些餓，白雨澤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好在這裡的休息室應有盡有，在裡面舒舒服服衝了個澡，換了身清爽的衣服，再看的時候天已經快要亮了。
東方淡淡的光華已經透過原本深色的天幕散發出萬丈光芒，也不知有多少人會在這個時刻起床，迎接新的一天，新的一天不知是否有好訊息等著他，雖然白雨澤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期待著怎樣的訊息。
可心中有些焦躁又有些期待的心情卻是騙得了任何人都騙不過他自己，甚至連開啟郵箱的手都是抖的，按照以往的約定，昨天的事情經過也晚上他們應該已經有了詳細的答案，而那答案，看著郵箱中明顯的未讀郵件1的字樣，手卻並不敢點下去。
白雨澤起身給自己又倒了一杯水，昨天夜裡喝了太多紅酒，雖然自己酒量遠遠在這之上，可也不知道什麼原因，自己確實是醉了，哪怕只是微醺也不能改變已經醉了的事實，而現在看著那郵箱裡的未讀郵件，心中又是忍不住的難安。
深呼吸一口點開，一點點往下看，越到後來越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手中的被子如果是塑膠的，恐怕已經被他捏了個粉身碎骨。
原來林若華當年跟秦言結婚之後不過短短几個月時間便匆匆離了婚，雖然這件事並沒有多少人知道，而秦言更是瞞著家裡瞞得十分辛苦，可後來還是被大家所清楚，而原因至今沒有任何人知道。
或許是秦言不忠也未可知，不然一個大肚子的女人又如何肯離婚肚子帶著自己的孩子一個人拉扯呢，之後的今年她似乎過得並不順利，工作，辭職，之後才終於開了自己的店，而最讓人費解的事情便是她與秦言的關係，明明已經離婚，可從外人的角度看卻彷彿是朋友一般，秦言與孫容會隔幾天便去看望林若華與她的兒子林末。
是的，那天他沒有聽錯，林若華的兒子姓林名末。
一個初生嬰兒名字叫末已經夠奇怪了，哪有為人母的給自己兒子取名末尾的末，末日的末的，只有人希望他的一聲都彷彿初生的太陽一樣始終散發著生命的光芒，也只有她會取這麼奇怪的名字，而子從母姓這種事雖然並不奇怪，可她一個離婚肚子帶大的孩子女人，這個孩子又不是沒有父親，即使離婚也總歸不能改變秦言是他父親這件事。
除非
，秦言並不是林末的爸爸。
那麼林末的父親到底是誰呢？
資料裡沒有寫，更沒有妄加揣測，只說他們仍舊在調查，因為往日與白雨澤定力的規矩，這份郵件只能作為前瞻，之後的詳細結果會在之後有了明確答案之後再給他。
彷彿是明白白雨澤心中的不確定跟懷疑，做事點到即止，結果怎樣已經不重要了，因為看到這裡白雨澤已經十分明白，恐怕林末真的不是秦言的孩子，不然秦言一個大男人怎麼會允許這種事發生，就算林若華不答應，他對自己孩子也有撫養權，何況他們現在還維持著普通的朋友關係。
他到底是誰的孩子，白雨澤已經不敢再往下想了，因為他害怕自己再想下去會忍不住現在就衝出辦公室去找林若華問個清楚，他看了眼郵件末資料最末端林若華的家庭住址，在那天他路過的店附近不遠的地方，如果他記得沒錯的話，那裡幾乎算是這個地方的城中村，價格優惠人口巨多，尤其安全隱患也多，他們母子兩個人單獨生活在那裡真的沒有問題嗎？
根本不用仔細推敲便能明白正是因為沒有生活保障才會選擇那麼廉價的房子，她一個女人帶著個孩子，現在能跑能跳固然不錯，可當時剛生下來的時候處處需要花錢，吃喝拉撒到處都是錢。
白雨澤還是十分佩服林若華的，至少她一個人將孩子帶得很好，而反觀自己這邊，雖然感情上始終對她念念不忘，可心中的愧疚感此時卻一層層湧上心頭，幾乎讓自己窒息。
滿腦子只有一件事，孩子不是秦言的，而自己當時卻親手將她打入了地獄，他不知道之後的幾年她是怎麼過的，可如果自己擔心的事情是真的，那麼他真是萬死不能推卸自己的責任，當時她明明已經準備好接納自己的，可自己還是一把將她推了開去，如果正是因為自己的無情才造成了之後的種種，那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有什麼臉面出現在她的面前。
怪不得一向沒有脾氣的林若華昨天見到自己之後臉上寫滿了震驚跟傷痛，他光用腳趾頭就能想象她當日受了多少委屈才讓自己決定生下這個孩子，明明說了那麼多過分的話，她卻沒有來跟自己理論，想到這裡白雨澤又有些生氣，為什麼明明她那麼委屈卻始終不肯來跟自己說清楚，當時因為與秦言的照片分手的時候是這樣，後來因為誤會她肚子裡的寶寶的時候也是這樣。
她彷彿始終是個局外人一樣不肯解釋清楚自己所遭受的委屈，難道這些事情對她來說真的一點傷害都沒有嗎？難道她從來沒有想過要主要跟自己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然後要求自己留下來嗎？
可心思百轉間又想到，就算當時她來跟自己解釋了，自己是否真的會給她這個機會說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呢？恐怕不會吧！
當時的自己已經被仇恨跟嫉妒充斥著，根本聽不進她說的任何話，現在明白了事情的大概真相才會這麼為她考慮，可對當時的自己來說，只有滿腔憤怒需要招地方發洩，只有她的無動於衷讓自己那麼惱怒，恨不得親手撕碎那張若無其事的臉，看看裡面到底會露出怎樣的事實。
後來他確實撕碎了，不僅如此，他幾乎將林若華跟自己的心都一起撕碎了，一片片幾乎成了碎屑，再也拼湊不回去他才甘心。
有時候不過是因為慪氣，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這樣的人，經歷了這麼多商場上的爾虞我詐竟然還會被一個小小的林若華氣得直跳腳，回想自己當初的所作所為，怪不得她寧可一個人帶著孩子生活，遭受了那麼多委屈都不肯跟自己解釋，不肯來對自己說明事情的真相，不肯與自己分享孩子的喜悅，她也跟自己一樣憋著一口氣吧。
也是自己活該，才會過了這些年才明白這件事到底錯得有多麼離譜，可他現在最擔心的是這個時候明白還不知道來不來得及，不知道林若華還會不會給自己機會，單看昨天初見時她的表情並不像是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可他心裡沒有半點譜。
白雨澤想現在就去找林若華問問清楚孩子的事，為什麼林末叫林末，為什麼他不叫秦始，要叫林末，是不是對她來說他就像世界末日一樣來到這個地方，見證了她最為痛苦的時候？
可是又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表情回到林若華身邊去詢問關於孩子，關於她的一切事情。
他是在生意場上無所不能的白雨澤，即使當初剛到白氏國際的時候受了無數委屈跟質疑，可這麼多年過去了，再也沒有人敢在自己面前懷疑自己，可是沒想到到了現在他發現，他並不是無所不能的，他有很多東西害怕失去，他有很多人不敢接近，比如林若華，這個在自己生命中匆匆出現後來又匆匆消失了的女人，他從來沒有真正忘記過，而現在想要挽回，才發現已經找不到任何藉口去接近她。
走到陳列架邊，又是一瓶白酒，真慶幸但是在這裡做了暗格，好酒可以喝個夠，可是經過昨天那一夜幾乎都已經快要空了。
自斟自飲其實是一件讓人十分不爽的事情，尤其還是一個人在辦公室，想起以前有林若華在的時候，他們還會偶爾在這裡開個小灶吃點東西，可這麼多年過去了，他應該早就已經忘了當時的感覺才對，可真相往往令人唏噓，因為他心中不僅沒有忘得乾淨，反而因為時隔多年而想起來更加富有餘味，想想當初的自己真是不懂得珍惜，給現在的自己惹下了這麼多爛攤子。
如果當時就能明白這一切該多好，他不用頭痛得一個人在辦公室喝酒而不敢出門面對，更重要的是他們也不用一而再再而三得錯過這麼多時間，四年，四年對一對相愛的情侶來說並不算短，更何況當時他們身邊還充斥著那麼多謠言跟花邊。
這四年發生了什麼，她從少女變成一個孕婦，之後生下林末，細細算來，林末恐怕已經三週歲多了吧，從他出生到現在，自己不過是個路人，就彷彿昨天因為誤會在路邊相撞一樣。
怪不得他看著林末的眉梢眼角有些熟悉，原來他不是秦言的兒子，是誰的，已經不用再仔細思考，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的，可明知道如此他卻還是不敢親口說出那個答案，因為太害怕知道真相之後該如何挽回林若華。
他們兩個人總是這樣，不是你就是我，始終有人輕輕將另一個推開，可這一次，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已經拉了整整三年多，現在想要挽回也不知還來不來得及，如果來不及了，他又該怎麼辦？
該怎麼面對林若華？該怎麼面對林末？
沒有任何人告訴他答案，於是只能一杯接著一杯給自己灌酒，如同昨天夜裡一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