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花浩然的公司回來之後,白雨澤卻彷彿已經將心都丟在了那裡,下午回公司的時候特地交代了老李走這條路為的就是能從車窗裡望一眼今天遇到林若華時的那家店,她似乎是在這裡開了店,等再次看過之後他才十分不甘心得承認,她過得很好,甚至比跟自己在一起的時候還要好。
沒有什麼比意識到這個更挫敗的了,一個原本相愛著的人因為種種原因分開了,沒想到幾年後再相遇,猛然發現她竟然比跟自己在一起的時候生活得更好,那些他們共同創造的回憶彷彿雲煙一樣真的消散了,他才明白,自己一直耿耿於懷的原因不過是因為過去太美好,他始終不能相信那些美好都不過是林若華設計的一場圈套,他乖乖跳了進去,而她呢,又親手撕碎了那種種假象,從自己身邊抽身離開。
想想這幾年自己過得這麼不如意,不正是因為林若華的存在嗎,他不甘心自己的付出打了水漂,而林若華彷彿那個在午夜十二點便準時消失的公主一樣,連一句再見也沒有就投入了他人的懷抱。
白雨澤是個矛盾的人,他的矛盾在於一方面十分痛恨林若華的背叛,因為在他心中始終堅信當年如果不是因為跟秦言的關係而後懷了孕她也不會匆匆離開自己,可另一方面,他始終不能將自己從他們那段美好的關係中抽離出來,一直抱著對她的過去過日子,又怎麼能接受身邊那些層出不窮的女人呢,除了礙眼他再也感受不到別的。
雖然不想承認,可是他的眼裡始終只有一個林若華,雖然她傷害了自己,她離開了自己,她跟秦言結婚,她生了秦言的孩子,可是心底裡,白雨澤卻始終不能將她忘得徹底,就像今天看見林末,他明知那是林若華與秦言的孩子,可還是忍不住心底的喜歡,那個孩子那麼小,抬頭望向自己的臉小小的,掛著鎮定的表情,十分惹人喜歡,這種情緒很陌生,他從來沒有接觸過這個年紀的小孩子,可雖然只是第一次見面,他還是感覺十分的喜愛。
這種喜愛裡又透著幾分對林若華的厭惡,於是一切又是個矛盾的開始,當年矛盾中結束,沒想到不期而遇的又是矛盾中的開始。
或者說,白雨澤對林若華的厭惡只是對自己的痛恨而已,他只是怨恨自己的不爭氣,明明被傷害了,明明被欺騙了,可心裡卻還是對林若華如此不依不捨,這要是被別人知道了,他唐唐白氏國際的總裁倒真成了言情劇裡的苦情男主角了。
矛盾爆發著,又想起上午的相遇,她拉著孩子的手給自己道歉,態度倒是十分誠懇,可在他看來卻充滿了諷刺,兩個人竟然在這種情況相遇。
腦海中回憶著上午的事情,眉頭卻越來越深,又細細在心中研究了一邊,他才恍然大悟為什麼從一開始就覺得這件事透著古怪,為什麼林若華的兒子會姓林,為什麼不是跟秦言一起姓秦,這難道不是她跟秦言的兒子嗎?難道秦言死了?還是他們結婚沒多久便離婚了?還是說這個孩子根本就不是秦言的?
在腦中描繪著才見過一面的林末的臉,細細的眉眼,高挺的鼻樑,薄薄的嘴脣,還有頭上烏黑透著光亮細軟的頭髮,以及他小小的臉上掛著的抿著嘴卻十分淡定的表情,怎麼看怎麼覺得熟悉,跟自己倒有幾分相像。
白雨澤突然不敢
再往下細想,心中有玻璃一塊塊碎掉的聲音,到最後甚至已經分崩離析。
他站起身來走到陳列架旁找出暗藏的紅酒給自己倒了一杯,那冰冷的**在十一月唱起來真是透心涼,它們順著喉管往下一路到達自己的心扉,那裡有個自己不敢承認的假設攪得自己不得安生,雖然只是短短一面,可他不知為何卻突然有了了不得的猜想,如果一切都不是真的,如果事實並非當初自己揣測的那樣,那麼林若華為什麼會離開自己,那麼林末又到底是誰的孩子呢?
這一切像個絲團一樣纏繞在一起將白雨澤的心填的滿滿的,他想順著那線頭將整根絲整理清楚,卻發現一切已經過了那麼久,再想撿起來又是多麼艱難,想起自己當時對林若華的態度,還有她那決絕的眼神,明明知道不可能,手中卻還是忍不住發了郵件,而後在座機上按下熟悉的號碼。
那頭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似乎每一次白雨澤找他都不是好事情,不過他們這種人已經習慣了這種黑暗中的生活,陽光總是相對的,有光才有影,他們的存在就是為了幫人們解決各種自己不能親手解決的事情。
“郵件裡的人查清楚資料,尤其從四年前結婚開始到現在的事情,還有她的孩子跟老公。”
對方還沒有任何答覆,這邊白雨澤已經啪嗒一聲匆忙掛了電話,彷彿他幫自己做事是再理所應當不過,所幸對面的人也已經習慣了他的這種行事作風,更沒有怪罪的資格,自己的存在正是因為白雨澤的需要,當有一天他不需要自己賣命了,那才是最讓人擔心的事情。
白雨澤在辦公室一杯接著一杯喝起酒來,是誰說借酒澆愁愁更愁,他從來沒有喝醉過,最不想承認的那段歲月中,因為剛進入白氏國際,心高氣傲不想承認是因為父親白正鑫的關係才有這樣的機會而開始拼命工作,談單,應酬一切都是自己親力親為,以至於初初的那幾年大家都以為白正鑫這個兒子白雨澤真是一點脾氣都沒有,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千杯不醉,在酒桌上從來沒有出過錯,為此也幫他促成了不知道多少單子。
後來當他走上了那個位子大家才恍然大悟,這個男人可不是隻有喝酒這一點能耐,一個能耐著性子一邊看你喝酒一邊賠笑的人,當你喝醉的時候拿走你一兩個單子已經十分客氣了,他要是不客氣一些連腦袋都能給悄無聲息得拿走了。
他是個十分隱忍的人,正是因為剛開始時的不服輸才有了現在的白雨澤,而當他取得了後來所有的地位之後,還有誰敢在他面前提起當年的事情呢?沒有任何人。
以往千杯不醉,無論因為工作需要喝多少下去都跟喝水一樣,他的身體就像一個巨大的漏斗,酒這種東西下去直接就被過濾出來,並不能影響他分毫。
可是今天似乎有些不同以往,那些紅酒一杯杯下去卻彷彿有了生命一般直往他身體裡最大的死角里鑽,那裡埋葬著誰埋葬著什麼記憶只有他自己知道,它們一點都不給自己面子直接**裸的揭開了他所有偽裝,而後在一邊看他的笑話,前所未有的笑話。
白雨澤只覺得頭暈乎乎的,這是他以往喝酒從來沒有遇到過的,或者說曾經遇到過,可頭腦依然清晰,而今天卻跟以往任何時候都不一樣,他只覺得胸腔裡有一把
火在燒,那些野火一陣陣燒得自己心癢難耐,他突然覺得自己有很多話要說,有很多問題想問,可到了嘴邊卻只變成了一個名字,那個已經整整思念都沒有開口喊過的名字。
“若華……”
林若華的名字並不十分特殊,可舌尖卻彷彿有了魔力一般,只觸碰著自己的上顎便有了酥麻的感覺,因為喊了她的名字而想起與她在一起的每一天,那些美妙的日子已經刻進了骨頭裡,雖然自己曾經千方百計想要親自剔除出去卻一直都沒有成功,這麼多年了,他已經想不起當初到底是因為怎樣的心態才將她推出了自己的生命,她是不是真的欺騙了自己?她是不是真的結婚找了一個他不知道的角落開心快樂得一直生活在一起呢?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們之間就彷彿下了一場大雪,原本在地面上深深淺淺的腳印因為這一場大雪全部掩蓋了起來,他自欺欺人得覺得這一切都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他這麼驕傲的人怎麼能夠容忍一個女人的欺騙,更何況還是這麼大的謊言,可不讓那些過往來糾纏自己的最大代價便是一直維持寒冬,因為來年開春,溫度一高,雪便會全部融化,而到時候那些被雪藏在自己心中的回憶便會統統**出來,暴露在眾人的眼中。
這是他最不能原諒的事情,明明是受害者卻一心一意愛著這個人,明明已經過了這麼多年卻還是不能將她忘記。
酒一杯一杯進了白雨澤的肚子,很快整個酒瓶子都空了,他終於昏昏沉沉得倒在了辦公室休息區的沙發上,他很少有這麼狼狽的時候,可當整個人倒下去接觸到沙發的一瞬間卻又突然跳了起來,他扶著牆一步步走到門口,那邊對面是林若華的小辦公室,雖然已經沒了人,可她的氣息一直都在,那裡每天都有人打掃,卻一直沒有人繼續工作過。
就彷彿一切都是為她保留至今,卻一直不肯大方承認。
他一步步走到門口,沒想到自己也會有今天,還要有牆壁扶著才能安然無恙走過自己的辦公室,好在已經快下班,沒人會在這個時候來打擾自己,這些年他們都已經看習慣了,這個總裁辦公室就彷彿是個懸空的小島,他一個人在上面,沒有人敢踏足一步。
小辦公室還保留著當年的樣子,連裡面的一張紙一支筆都沒有人動過,雖然讓人天天打掃,他卻再也沒有走進來過,以往都只敢在門口偷偷打量,深怕這扇門突然從裡面被人開啟,而林若華一身長裙從裡面走出來。
可等明白過來才發現,自己是多麼搞笑,一個已經離開自己身邊的人,他又是為什麼為了她保留著當初的一切呢,時至今日終於能夠明白自己的一切都不是空的,心裡有個微弱卻十分堅定的聲音告訴自己,他們之間的故事還遠遠沒有完,至少在弄明白林末到底是誰之前,他們的事情還沒有結束。
正當白雨澤為了林末的真實身份而大傷腦筋的時候,林若華也是一樣的愁眉不展,不為了別的,就是因為與白雨澤的再見面,讓她十分擔心,他如果知道自己已經有了一個三歲多的孩子又會怎麼想呢。
如果說這世上還有什麼是她不能失去的,那就是她的這個寶貝兒子,可現在白雨澤出現了,這儼然已經成了他們母子中最大的一個威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