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真實慢慢揭開面紗之後,生活變得沒有方向,雖然三人個子之間都保持著一貫若無其事的態度,可林若華還是能感覺到秦言的焦慮,不同於他內斂的性格,這一次他顯然已經亂了陣腳,連眉梢眼角都盡是慌亂。
終於,在醫院呆了不足一個星期之後,林若華堅持出院了,秦言與孫容兩人拗不過她,只得整理著東西辦理各種手續。
出院之後的林若華跟往常沒有任何不同,在家裡安心接受著秦言的照顧,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的兩個人看似相依為命,實則都在心裡撥弄著自己的算盤。
這天,秦言後腳剛跨出家門,林若華便起身匆匆換好了衣服,她握著手機的手指有些顫抖,短暫的猶豫過後撥通了那個許久未撥卻依然爛熟於心的號碼,那是白雨澤的私人手機,沒多少人知道,她卻一直放在心底,不捨得丟棄。
電話響了很久沒有人接,如果是平時她斷然不會如此鍥而不捨得撥了一遍又一遍,可是僅是不同往日,任何自尊都可以踩在腳底,她只想要白雨澤一句話,他到底怎樣才肯放過秦言,他們的生活跟他不一樣,他白雨澤是堂堂白氏國際的總裁,即使沒有了工作也依然是白家的大少爺,可是他們不過是再渺小不過的老百姓,沒有了工作就是沒有了生活保障。
她再也不想見到秦言為了她受那麼多苦還沒有地方訴說了。
白雨澤望著桌上一直震動的手機有些懊惱,號碼他沒有刪,一向自認驕傲的他才不屑於這種刪號碼換手機的把戲,可是看到“若華”兩個字,他的心還是不由自主得抖了起來,他等這個號碼等了太久,可這並不代表他希望這個時候接到林若華的電話。
如果她之前肯為了兩人而開口解釋,他或許會聽,可是現在,她的目的明顯是因為秦言,如果不是自己找人料理了秦言的工作,她哪裡會“屈尊將貴”來找自己,心裡越想越氣,原來他念念不忘的曾經都比不過她現在區區一個丈夫。
心裡有頗多怒氣無處發洩,手卻已經率先做出了選擇,在手機響起不知道第幾遍的時候,白雨澤終於按下了通話鍵,電話那頭久違的聲音沒有立刻響起,兩個人沉默著誰都沒有先開口。
他不是將時間花費在這種無聊事情上的人,可卻因為心裡對林若華的感情而遲遲沒有結束通話電話,就在他以為兩人將一直這麼沉默著直到手機關機的時候,林若華卻在電話那頭開了口:
“你說吧,要怎樣才能放過我們?”
不是他心裡暗暗期待的挽留,也不是低聲下氣的懇求,開口卻是這麼趾高氣昂的質問。
白雨澤沒來由得笑了,這真是一個有趣的問題,他要怎樣才能放過他們?呵,這個女人,還真是一點記性都沒有,離開自己身邊才這麼點時間就忘了他的行事作風了,是不是跟秦言那樣的廢物呆在一起的時間長了就跟著變成了廢物呢?他想要捏死他們就跟捏死螞蟻一樣簡單,區區一份工作就已經將他們逼到了現在這
個地步,要是他再來點猛的,那豈不是要雙雙跳江自殺了?
“放過你們?我把你們怎樣了嗎?”
沒有憤怒是假的,沒有傷心是假的,可這一切都比不上林若華一句證據確鑿的質問來的有殺傷力,他只覺得渾身所有怒氣都沒了蹤影,他為什麼要生氣?他憑什麼要生氣?就為了這樣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太不值得了!
“我知道秦言的工作是因為你才沒有的,我也知道如果你想找我們麻煩易如反掌,可是白雨澤,我跟你無冤無仇,我懇求你,請求你,祈求你放過我們,無論你提出任何要求,我可以答應你,你能不能放過秦言?他為了我,已經吃了太多的苦……”
原本義正言辭的一番話,卻終於因為想到秦言的那些苦楚而落下淚來,以前不懂,一個男人要多愛一個女人才能復出到這個地步,可等她終於發現了秦言的愛,她才徹底明白,感情這個東西沒有任何理由,你愛了就是愛了,哪怕對方不愛你,在終於被傷得痛徹心扉之前,付出的真心是永遠不可能停止下來的,秦言就是這樣,默默得愛著她,沒有半句怨言。
可她卻什麼都回應不了。
被壓制在心底的怒氣終於不發不可收拾,白雨澤恨不得挖出她的心看看到底是什麼顏色,到了這個時候,她明明是來放低了身段祈求自己的,卻還是心心念念掛著她的秦言,如果秦言真的那麼重要,他們之間又是什麼呢?難道真的只是她原本就算計好的一場表演?
不!他不信!
可是現實卻逼著他不得不懷疑過往的真實性,當林若華厚著臉皮再次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兩個人卻是現在這副場景。
“要怎樣才能放過你們?林若華,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區區一個女人而已,這個世界不是男人就是女人,你覺得我憑什麼為了你報復一個跟我無冤無仇的男人?”
是啊,他憑什麼為了她報復秦言呢?不過是因為不服氣,他堂堂白氏國際總裁,卻爭不過一個小小的程式設計師?
可是當時明明是他自己推開了她,如果不是因為對她的不信任又哪裡會有現在的這許多事情,如果不是因為當時對他們感情的不信任,又哪裡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如果不是因為他們之間感情的不堅定,又哪裡會被別人有可趁之機。
“因為你愛我。”
林若華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勇氣竟然敢在電話裡這麼說,對方分明是被她突如其來的話震懾了。
愛?還愛嗎?白雨澤自己也不清楚,如果不愛了,又怎麼會因為知道她與秦言之間的事情而生氣成這個樣子,如果不愛了,又怎麼會見到別的女人連正眼都不想看一眼,如果不愛了,又怎麼會明知道她今天有什麼目的,卻還是在聽到她這麼說的時候心臟漏跳了好幾拍。
如果他們是兩條相交過後的平行線,現在正在以勢不可擋的趨勢朝遠處各自離開,卻突然被林若華捅破了窗戶紙,他們還相愛,想到這個
可能心裡就酸澀得彷彿喝了不知道多少白醋。
她承認答應秦言的求婚是因為一時心軟,這中間還有自己自私自利的想法,一個單親媽媽帶著小孩子,是否真的能給自己的孩子一個健康快樂的童年呢?她自己的遭遇全盤否定了這一切,如果是秦言這麼溫柔善良的人的話,或許她的孩子會有一個沒滿的家庭跟一個偉大的父親,兩個人總好過她一人帶著孩子四處奔波,於是她才會與秦言結婚。
說不後悔是假的,在婚禮之後的幾天她幾乎徹夜失眠,雖然秦言沒有勉強她,雖然他們之間跟婚前一樣保持著個子朋友的身份,可總有一天,等孩子出生了,他會是孩子的爸爸,她的丈夫,她作為妻子總要旅行一個妻子的義務,到時候她該怎麼面對跟自己躺在一起的秦言呢?光是想想就覺得渾身不自在,更別說真的發生了。
或許只有自己的內心困擾著自己的話,她還能努力說服自己,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回頭了,可後來,發生了那麼多事情,秦言因為她跟白雨澤的關係而受到了牽連,沒有了工作,甚至被“封殺”得找不到下家,這都是因為她,如果不是因為她,他怎麼會突然成了過街老鼠,如果不是因為她,他又怎麼會失去了原本被器重的飯碗。
這一切都是因為她,不應該因為自己的自私自利而跟他走到了一起。
是啊,都是報應,現在這麼低聲下氣得求白雨澤也是報應,活該她這個禍害終於在禍害完了秦言之後來收拾這個自己闖下的爛攤子。
白雨澤沉默著沒有再開口,臉上火辣辣的有被人一劍刺穿了偽裝的尷尬跟惱怒,林若華這麼毫不留情得戳中自己的軟肋對他來說無疑是個天大的打擊,他一直逃避著不想面對的事情卻終究還是被抖落出來,攤在最不應該看到的那個人面前。
“嘟嘟嘟……”
對方啪嗒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林若華握著已經沒有半點聲響的手機默默流著淚,她不知道自己這眼淚是為了秦言,是為了白雨澤,還是為了自己,可不管是為了誰,他們三人中最無辜的是秦言,她不能一直做他的包袱,死死抓著不放手只會讓兩個人越走越遠,不如就這麼做個了斷吧,如果白雨澤還愛自己,等自己真的離開了秦言,他或許就會收手,而秦言,只要能將她忘掉,就又能回到以前無憂無慮的生活。
為感情傷心總好過為生活奔波活不下去強。
本來換好了衣服等著出門與白雨澤談判,卻不想對方毫不顧忌兩人的情面掛了電話,她放下手機坐在沙發上若有所思,那些在與秦言結婚之後刻意不敢去回憶的往事又一幕幕像潮水一樣向她奔騰而來。
現在回憶起來彷彿已經過了好多年,可算算日子才不過短短几個月而已。
“寶寶,你說你爸爸要怎樣才肯收手呢?媽媽該怎麼辦才能結束這一切呢?”
她輕輕撫摸著已經微微有些凸起的肚子,等來的卻是毫無聲息的沉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