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華懷著無數心事出了幼兒園大門,天邊晚霞如血,晃得她眯著的眼幾乎沒法睜全,現在也不知道白末在白雨柔手裡怎麼樣了,還沒有接到她的電話也沒有辦法跟她本人談一談,只能寄希望於她還能多多少少顧念到白末好歹是白家的子孫而手下留情。
剛在心裡想到白雨柔,希望她能看在白家的面子上不要太刁難一個小孩子的時候,林若華緊緊抓在手中的手機響了,那是一個她不認識的號碼,但是女人強烈的第六感告訴她這肯定是白雨柔,於是原本平靜得抓著手機的右手開始微微顫抖起來,一下子成了燙手山芋又不能甩脫。
“喂,哪位?”
說話的聲音忍不住有些顫抖,因為太過於緊張而不知道該怎麼進行的開場白還是成了如此公式化的開頭。
“呵呵,嫂子,真是貴人多忘事啊,我還以為這麼爆炸性的打招呼方式你應該一上來就知道我是誰才對啊!”
林若華心中苦笑,是啊,是夠爆炸性的,不管是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還是今天來幼兒園綁走了白末,對他們一家三口來說都是不小的打招呼方式,只是不知道現在這個孩子的姑姑要跟她說什麼話呢。
“雨柔,我希望你不要傷害末末,他不過是個孩子,而且怎麼說都是你哥哥的兒子,你看在白家……”
“我說嫂子,你是不是忘了?第一,我不是白家的女兒,哦,對了,你那個好姐妹還沒有告訴你吧?我可是她的妹妹哦,你們怎麼不來可憐可憐我這個從小被人拋棄沒爹沒孃的苦孩子啊?現在反倒讓我去可憐你跟白雨澤生的賤種?真是讓我傷心啊!”
林若華刻意忽略她話中形容白末的賤種兩個字,雖然因為它而讓自己可憐的胃開始隱隱作痛,心裡默默警告自己不能惹怒她,千萬不能惹怒她,不然到時候只會對末末不利,於是只能忍著心裡那滿腔怒火,聽她還想說什麼。
“五點,城西郊有個廢棄的化肥倉庫你知道吧,當年白家還想收下這裡做專案呢,就算你不知道白雨澤也肯定知道,嫂子你跟哥哥感情那麼好,想必這件事他也已經知道了吧,不過沒關係哦,你一個人來,他,或者任何一個不相干的人來了,你家末末的小命我能保證,但是如果缺胳膊少腿的,可別怪我這個當姑姑的心狠手辣啊!”
還沒有等林若華開口問末末現在在哪裡,是不是安好的時候,對方已經吧嗒一下掛了電話,如果連這麼明顯的威脅都聽不懂的話那她就真的枉為人了,現在該怎麼辦,讓她一個人去?傻瓜才一個人去吧!以前看警匪片的時候總覺得這種時候單刀赴會的都是笨蛋啊,可現在這種事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了,她才能體會當事人的心情,一個人去或許面臨更大的危機,甚至搞不好兩個人都回不來,可是如果帶一幫人去,那末末怎麼辦?
或許她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可是這件事上卻出奇得想要堅持自己的執拗,不如就來打個賭吧,她賭白雨柔始終沒有喪失人性,不可能對自己跟末末做出過分的事情來,於是,一個人去?
還沒有穩定情緒,白雨澤的電話緊接而至,林若華接了,卻立馬就後悔了,這個時候她都不知道該怎麼撒謊才能逃過白雨澤的眼睛,他這個人這麼聰明,自己一開口肯定就知道末末的事情了。
“若華,告訴我是不是雨柔找
你了?剛才你的電話佔線。”
果然,白雨澤一開口便是詢問電話的事情,林若華在心裡翻了個白眼,明知道她在等白雨柔的電話還往自己線上打什麼電話啊,這不是要是她沒有打來就佔線了嘛,但是嘴上又不敢說什麼,深怕一個不小心透露了白雨柔的資訊,於是只能打著哈哈笑著說道:
“沒,沒有啊,是跟容兒,問問她母親的病情怎麼樣了。”
白雨澤當然不相信這套說辭,她跟孫容的情況自己雖然沒有過問,但是這些天以來自己妻子有沒有跟她朋友出過門,看過病人她還是十分清楚的,或許是秦言的過世給兩個人造成了不可磨滅的打擊,又或者是自己猜想的那樣,孫容做了對不起林若華跟自己的事情,自慚形穢,不管怎樣,她現在是在說謊這一點白雨澤無比肯定。
“若華,記不記得以前答應我的,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是一體的,你如果把任何事都放在自己心裡,你置我於何地?”
“可是……”
好了,突破口來了,白雨澤這是拿這個笨蛋老婆沒辦法。
“可是?那我來問你吧,白雨柔是不是不讓你報警?”
“誒,你怎麼知道?”
這不是明擺著的事情嗎,就算沒有親生經歷過也總看過電影啊,這種時候當然不希望對方報警了,他從剛才掛了電話之後就一直在思考這件事,也對學校附近能夠藏人的地方都讓人查了一遍,甚至城郊幾個廢棄的倉庫跟老房子都讓人去一一查過了,以現在的時間來說,她應該還沒有出城,既然如此,那一切都好辦了,這個片區派出所的所長李警官剛好是他認識的,剛才還特意打了電話去說明情況,要是一切都依靠這個笨蛋,他可一點都不放心。
“放心,我不是警察,而且我不是外人,她是不是讓你一個人去找末末?”
“嗯。”
哈,果不其然,真如自己想得那樣,白雨柔這一次是衝著林若華來的,她就是看中了林若華不忍心以傷害末末為籌碼而報警,才會意圖這麼明顯還能得手,真不知道該說她高明好還是該說她愚蠢好。
“在哪裡?”
問題一個緊接著一個,將林若華的理智一點點選潰,她沒有想到白雨澤還能猜到這麼多,可這次關於地點是怎麼都不會跟他說了。
“沒,還沒有告訴我。”
白雨澤真是又好氣又好笑,怎麼這種時候她又開始犯迷糊了呢,這件事如果只依靠他們兩個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搞定,白雨柔已經被逼上了絕路才會走這一步棋,這難道她還看不出來嗎?一個被逼上絕路的人有什麼事是自己做不出來的,她既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來把末末接走了,肯定是做了完全打算的,就算沒有萬全之策也必然經過了深思熟慮。
“能夠從幼兒園將人帶走又這麼快通知你的,想必已經安排好了,那麼車程肯定不會超過半個小時,肯定在學校附近的小區裡吧,我想想啊,若華,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難不成在我們小區地下室?”
“你在想什麼啊,怎麼可能在地下室啊……”
這話脫口而出才發現自己又上了當,白雨澤皎潔一下,既然排除了附近,那必然是在城郊了,而離這裡最近的郊區在西邊,而那裡在這麼短時間內能找到的不易被熱發
現又相對隱蔽的地方,呵,只有當年那個沒有收購成的破倉庫了吧?白雨柔啊白雨柔,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明明不想承認自己是白家的人,卻偏偏連找的地方都跟白家脫不了干係。
白雨澤沒有再繼續追問林若華,這讓林若華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讓她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又被算計了,是不是哪裡說錯了。
“若華,記住,一有問題立刻打電話,最好是設定成快速撥號,或者開著電話也行,我好放心。”
怎麼可能放心,她一個人去就算打死了白雨澤都不會放心的,只是現在只能這麼說才能讓她放心,要不然一會兒見到了白雨柔搞不好早露出了馬腳。
打電話的同時,白雨澤也沒有閒著,已經匆忙趕來他辦公室的李警官正在一旁聽著,桌上是他們剛在研究的城區地圖,好在白雨柔並不是什麼高智商的賊,不然末末落在她手裡就真的危險了,而現在看來,這個綁匪還不算太聰明,至少在選地點這一點上,讓他跟李警官都猜對了。
白雨澤在地圖上用筆圈出一個地方,一旁的李警官立刻會意,已經等候在車上的手下收到所長的電話便馬不停蹄得開往目的地,而還在電話裡忐忑不安跟白雨澤說著話的林若華對此一無所知。
又安慰了林若華幾句之後白雨澤才匆匆掛了電話,他望著一旁的李警官:
“李所長,這件事還要讓你親自來一趟實在不好意思。”
一旁已經年過半百的所長笑起來眯著一雙眼睛,看不出是個久經沙場的警察,笑著拍了拍白雨澤的肩膀:
“當年要不是你爸爸我也不會有今天,現在是你們白家有事,我跟你又是忘年交,不自己親自來一趟實在不能安心啊!”
辦公室裡全然沒有一點緊張感,也不知道是不是對這件事有著十足的把握,或許在白雨澤眼裡,根本沒有誰是他的對手,當時跟白正鑫為了方林英爭執的時候是這樣,現在面度白雨柔的挑釁更是如此,只不過,這次對方手裡的是末末,這是他跟林若華的寶貝兒子,不得不更加小心一些。
幾輛白色的警車朝西方迅速開去,而這時的林若華才剛乘上去郊區的計程車,她不知道這麼做是對還是錯,只想著自己這個當媽媽的就算是豁出性命也一定要將她的寶貝兒子救出來,而這一次,不管白雨柔用什麼手段,她都不會再放過這個心狠手辣的女人了。
車子一點點往前開,計程車司機似乎是受到林若華身上沉默寡言氣氛的感染,一路上連句話都沒說。
這是一個不同尋常的五月天,時間已經悄悄溜過了四點,天邊殘陽已經悄然往下墜去,計程車一路往西,林若華彷彿能透過車子頂蓋看到那血紅色的夕陽,心中不免多心,覺得這難道是不好的預兆?可到了這一步她卻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如果,這件事自己真的有個萬一,也是自己對不起白雨澤,明明答應了他從此以後要福禍與共的,可是現在……
而另一方面,當警車與載著林若華的計程車朝西方奔去的時候,李警官與白雨澤也同樣踏上了西去的道路,這一路並不長,不過區區三十分中的路程,可今天卻多少有些沉重,白雨澤到現在為止還是不敢相信白雨柔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如果不是一旁李警官的存在敲醒了他的妄想的話,他真的以為這不過是個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