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當白氏國際其他人都頂著因為前一天週末沒有玩兒盡興而惹上的黑眼圈來上班的時候,孫容也帶著一張滿面愁容的臉頰走進了電梯,她這一路一直在想著要怎麼開口跟白雨柔講這件事。
直接告訴她其實她不是白家的大小姐,而是自己的親生妹妹?恐怕會被當成神經病直接被她掃地出門吧?掃地出門或許還算好的,搞不好就是直接被開除,那就真的完了,先不說這麼好的工作沒有了,現在母親在醫院裡住著,處處都是花錢的地方,這些年她雖然存了不少錢,可是用在癌症這件事上,那還是差了不知道多少的。
真是一文錢逼死英雄漢,好在從小就在為錢頭疼,現在這個時候雖然只有自己,雖然她也很頭痛,但說起來好歹已經駕輕就熟了。
這一思考就直接到了週一高層會議的時候,白雨柔還是跟之前一樣早早得便在辦公室消失不見了,要是以前,或許還能跟林若華討論一下這件事該怎麼做,可她從白氏國際走了之後自己便沒了能說知心話的人,而後來這麼多事一發生,估計就算她還在做她的總裁助理,她們也已經成了不再交心的朋友。
李小念在的話,她還能找個藉口或者理由問問她的意見,可是李小念離開這裡已經有幾年了,她現在是真真正正的一個人孤軍奮戰在一線,而現在面臨的又是白雨柔那傲氣清高的性格,顯然,出生卑微又沒錢的孫容,這一次是徹底被打倒了。
她一個人在休息室趴著想了很多方法,例如衝進去直接告訴她事實真相,或者從一個傾訴者的角度出發,找個合適的機會跟白雨柔說一說自己的生世,如果她對自己頭幾年的記憶還有一點點印象的話,她肯定就會回想起來了,再或者她要不要去找白雨澤問一問呢?哥哥知道的事情肯定比妹妹多,而他們這樣一個家庭,繼承人必然只有一個,如果白雨柔對白雨澤構成了威脅的話,或許會引起內部相爭呢,也許白家的長輩們為了避免這種現象出來早就告訴白雨澤,白雨柔不是他的親生妹妹了也說不定嘛!
這一個一個可行或不可行的方法在孫容腦中轉了好幾圈,她愣是一個都沒有找到合適的,如果直接進去跟她說實話,她必然會大怒,以白雨柔的性格,搞不好自己就真的結束這份工作了,而找機會傾訴故事這個更不可能,她們雖然是上下級,可是談論的事情從來都是工作,工作,工作,除了工作之外幾乎沒有任何共同語言,更別說傾訴內心真實想法了。
難道真的要這麼沉默著什麼都不說?
孫容雖然不想承認母親的病情,可一個癌症晚期患者,還能在這個世上拖多少天,她自己心知肚明,當時林若華的奶奶就是個最好的例子,只不過當時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這種事有一天會輪到自己的頭上來,因此,她更加不能讓母親失望,她這輩子最念念不忘的大概就是靜兒了,雖然現在的白雨柔已經不是當年的靜兒,可是作為一個女兒,只要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她又不是什麼壞人,說不定還願意配合自己演一場戲呢?
就算她不願意認祖歸宗也沒關係,只要能夠讓媽媽相信她這個小女兒自己願意回來了,其他的事情對她來說都是空的,現在對她來說,這世上沒有任何事比母親的生命來得更加重要。
孫容看了看錶,這個時間他們也差不多該結
束會議了,運氣好的話,她還能等到辦公室人都去吃午飯的時候等到白雨柔回自己的辦公室,那個時候大概是人最少最適合談這件事的時候吧。
她原地深吸一口氣,輕輕開啟休息室的門,這裡彷彿一個世外桃源,有任何開心的,不開心的事情,她都會來這裡坐一坐,冷靜一下,思考一下下一步應該怎麼做,而似乎它總是能給自己帶來好運氣,工作的時候,加班的時候都是如此,這一次,也希望它能給自己帶來順利圓滿的結果,不然她真的不知道下班之後該怎麼去面對媽媽那張因為思念孫靜而變得十分落寞的臉。
而這一天,孫容卻是很幸運,因為當她走進辦公室剛坐下的時候,白雨柔剛從樓上下來,看臉上的表情似乎還挺開心,不知道是不是跟白雨澤的事情十分順利,或者是不是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當眾表揚了她這個妹妹?
看來林若華並沒有將事情的真相告訴白雨澤,或者,白雨澤並沒有受到她的話的影響,不然她也不會看起來這麼輕鬆了,綁架,買凶殺人,隨便哪個罪名都夠她進監獄裡蹲上一蹲了,可是現在竟然還能這麼輕鬆地說說笑笑,看來是一點事情都沒有發生了。
想起秦言那張俊逸的臉,臉上總是架著他長戴的黑邊框眼睛,孫容的心便漏跳了好幾拍,她的內心十分矛盾,這種矛盾到現在都一直沒有消退,或許她是個自私的人,而現在就算是為了母親,她也不能將這個最有可能殺害秦言的嫌疑人送進監獄,因為她是妹妹,而自己跟母親,這輩子已經欠了她許許多多,恐怕到下一輩子也還不清了。
辦公室的人開始陸陸續續出去吃飯,而白雨柔還是跟往常一樣坐在小辦公室裡沒有一點動靜,終於,當辦公室最後一個閒雜人等除了門之後,孫容整理了下自己的儀容儀表,輕輕敲響了白雨柔的辦公室門。
“進來。”
白雨柔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外面那個怦怦直跳的孫容聽個一清二楚了,跟平時並沒有任何不同,或許她今天的事情會進展順利也說不定,伸手擰開門把手,心裡默默給自己打著氣:
“爸爸給我力量,我要把妹妹帶到媽媽身邊去。”
白雨柔抬頭見進來的人是孫容,眉毛微微皺了一下,這個人除了工作效率是自己滿意的之外,不管是長相,身高,體型,朋友,父母,還是身份都讓她十分不滿意,甚至說是討厭的,而前幾項,大概都可以概括為最後一項的具體表現,正是因為她特殊的身份,白雨柔才會十分痛恨她的外形以及她所在的這個圈子,所說的恨屋及烏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只是在孫容面前,她從來沒有表現過這一切,她不是個情緒容易外露的人,更何況孫容跟她的身份關係並不是一件可以用來外露的事情,那可是關係著她手中個的權力的呢!
今天原本事情進展得挺順利,而哥哥那邊似乎也不是很清楚林末被綁架這件事的情況,或者他還不敢確定到底這件事是誰做的,那天的電話雖然嚇了自己一跳,不過好在不過是虛驚一場。
可是現在孫容的出現卻的的確確讓她覺得十分倒胃口,如果不是出於欣賞她的做事風格,以及她這個財務部確實沒有幾個她看得順眼的手下的話,這裡根本輪不到她孫容來說話。
“什麼事?”
見孫容只
是站著不說話,白雨柔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雖然看她不爽,可她這人的性格自己還是或多或少知道一些的,平時可沒有笨得只會站在這裡發呆,難道今天來找自己是為了什麼難以說出口的事情嗎?怎麼還沒有開始說話邊吱吱嗚嗚的讓人沒來由一陣不爽。
“總監,我有個忙需要請您幫忙。”
孫容想了許久的措辭,還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說這件事比較妥當,於是只能換了哀求的口氣降低自己的身份,雖然在白雨柔面前她已經夠低姿態了,只是這人有時候脾氣不好容易找她的茬,不過今天看起來心情還可以,說不定事情會異常的順利呢!
原來是來找自己幫忙的,怪不得一臉這麼凝重的表情,白雨柔心裡想道,雖然她並不喜歡這個姐姐,甚至是十分討厭的,但是好歹她是自己的手下,做事風格也確實深受她的喜歡,既然她來求了自己,如果是借錢這種小事就順手幫幫她好了,於是笑著說道:
“說說看。”
可是她沒有想到的是,孫容接下來的話卻著實讓她嚇了一大跳:
“我媽媽病了,總監能不能去醫院看看我媽媽,因為她也是你媽媽……”
最後的媽媽兩個字已經低得大概只有孫容自己能聽得到,可這件事原本就是白雨柔心中的一個心結,於是對她來說這兩個字再輕巧也彷彿一把尖刀一樣刺在她的心上,而最讓她震驚的是,孫容竟然知道這件事?也就是說她早就已經知道她們兩個的關係了?而就是在這種知道的情況下她還在這裡聽自己擺佈?這算什麼?對當年所作所為的一種補償嗎?
這個辦公室並不小,可此刻裡面的空氣卻沉悶得可以,白雨柔沒有介面,只用雙眼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孫容,她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這件事的,因為太過於在意這個問題而等自己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問出了口。
孫容沉悶了一會兒:
“從我看到你手上的胎記的時候開始。”
而她心中想的是,原來自己猜的沒有錯,白雨柔也早就知道了她們之間的關係,怪不得她總是莫名其妙就針對自己,怪不得她總是一有問題就衝自己發火,雖然這些火裡面有多少是因為小時候那件事而引起的,可或多或少都有這一層關係在裡面吧。
一時間誰都沒有開口說話,白雨柔更是已經說不出話來,她已經忘了自己作為靜兒的那個年齡,甚至對這個姐姐以及那個家庭一點印象都沒有了,要說有沒有恨?大概是沒有的吧,如果不是她們把自己送走了的話,她也不會成為白家的養女,更不會因此而認識白雨澤,並且跟他一起長大,進入白氏國際一起奮鬥。
如果說為什麼她總是針對孫容,大概是因為她的存在總是時時刻刻提醒著她並沒有資格坐在這裡,這一切都不是她的,而最要命的是,白雨澤也不是她的。
“今天的事我就當做沒有聽見,醫院我不會去的,人我也不會看,我是白雨柔,姓白名雨柔,你如果還有什麼疑問的話可以繼續問我。”
白雨柔調整情緒,她不想在這個外人面前失控,那表示她確實十分在意這個身份,而事實上她不想在意。
孫容深深得看了她一眼,這個女人,在白家長大,可她終究流的是他們孫家的血,可她卻急著否認,一點偽裝都不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