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人有各人的命,她會有福的,因為她一生行善。再見吧,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我會再搬家的,你們也找不到了。”李思微微一笑,對我倆揮了揮手,回洞裡去了。
我和胖子呆呆地看著他走進洞去,發了半天愣,才慢慢地下山了。
實在是想不到最後結果會是這樣,這十多天裡李思居然會有如此之大的變化。
勸不回李思,我和胖子也沒心思在西藏多停留了。
趕緊回到拉薩,再坐飛機到西安,到了機場,打車回到了李思家。
小麗正在做飯呢,我們就把李思的原話轉達給了李思的母親。老人家默默地坐了一會,也沒多說什麼,就招呼我們過去一起吃飯,說一切都是老天安排好的,認命吧,我和胖子不禁黯然。
小麗告訴我們,公司的人這幾天已經陸續地回來上班了。過幾天,江總要招開全公司大會,讓我倆小心點。我和胖子相視而笑,心想再小心又能怎麼樣?
如果江總明天告訴我她已經決定放過這種整我們的大好機會,和我們成為好朋友!那我就敢大聲對全世界宣佈——她說的不是人話,她說的是絕對是神話!
到了週五,公司大會如期召開。江總首先肯定了全公司人員前一段時間的工作成績,之後又安排了全年的工作計劃並作出了適當的人員職務調整。我和胖子的結局,嘿嘿,都沒被辭退。
首先是胖子同志,被委以重任——技術二部下單員。
我呢?我的職務也不錯——銷售部業務代表。同時江總特意強調了銷售部的新規定,新進銷售部的員工需要完成每月十萬元的銷售指標,而且要連續完成三個月。據我所知,銷售部現任的老員工,平均每月能完成一萬元的銷售指標就算不錯了。
果然是那句話啊,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勝老人。
原來技術二部的趙經理調到技術一部當經理,胡娜轉為技術二部的經理,肖利升為技術三部的經理,小桂成為調研部的經理。
分析一下任命情況,會發現唐總時期公司的老員工基本都沒受重用,江總在關鍵位置起用了自己的嫡系,看來她要打造自己的天下了。
很奇怪的是,小麗居然沒受打擊,還是做江總的祕書,要知道小麗可是唐總身邊有名的紅人啊。開完大會,晚上是公司全體員工聚餐聯歡,我和胖子都沒去捧場,兩人自己找個小酒館喝起酒來。
“恭喜,恭喜。王經理升級為胡公主手下第一下單員了,以後前程不可限量!”我喝了口酒,拱手向胖子致喜。
“同喜,同喜。你這回也有發展了,三個月三十萬的業績,那得多少提成啊,點錢點得手軟啊!”胖子也衝我拱拱手。
我們兩人同時哈哈大笑。
“直接開除就完事了,這女人,非得羞辱咱們一回!什麼東西!臭婊子!”胖子說著說著就罵開了。
“算了吧,明天主動辭職就得了,事情鬧大了大家都不好。”我是沒心思再在這公司幹了。
話說回來,想幹也沒辦法幹了,一個月十萬的銷售任務,賣糕的!
“想想也可笑,咱們辭職後,當初從M市來的六個人正好是走了一半,留下了一半。留下的三個人還都成了經理,人這一輩子還真是風水輪流轉。”胖子的分析讓我想起了初來公司的時光,真是世事難料啊。
第二天我和胖子到公司找江總提出了辭職申請,這女人居然還盛情挽留,真是讓我見識了什麼叫欲拒還迎,笑裡藏刀。
最後在我和胖子的一意堅持下,江總“勉強”同意了我倆的辭職申請,還親切地送我們倆出了公司大門。
坐電梯下樓時,我的心情非常沮喪,這半年時間就換來了這麼個結果!我怎麼向家裡人交代?錢沒掙到,手藝也沒學多好,女朋友談沒了,除了年齡又長了一歲,好像沒增加什麼其他的。我的學歷低,就是高中畢業,以後發展的希望更加渺渺無期。有種非常無助的感覺緊緊地壓在我心上,很重,很重!難道真的就此罷休,馬上買車票回家打工去,勉勉強強地對付著過下半生?
胖子也一直沉默不語,想來心情也不會好過吧。
出了大樓,我倆開始漫無目的地閒逛。
不知不覺地走到了展覽館門前,看著那門前擺放的盆景我倆都站住了。飄逸豪放,挺拔自然,讓人一看不禁振奮精神。
這時太陽光從雲朵裡閃了出來,照射在我們頭頂,耀眼、刺目而又溫暖。展覽館的音響正播放張雨生的《我的未來不是夢》。我心中憑空升起一股勇氣,對,我的未來不是夢,我還有希望在,我付出了那麼多慘痛的代價,怎麼能就這麼輕易放棄?我還要努力,我一定要成功!我不能失敗,否則對不起父母,對不起老孔和張總,對不起沙蘭,也對不起身邊的胖子,甚至對不起李思和唐總,還有方經理!我一定要成功!人生就是這幾十年,絕不能庸庸碌碌地度過,我不能向壓力妥協,我一定要成功!
精神一振,頭腦也清醒了。
我這時想起了老孔和張總,就開口問胖子:“咱們和老孔他們聯絡一下吧?反正現在已經和江總的公司沒關係了,可以和老孔他們隨意交往了。”
胖子點點頭,示意由我打電話。
我就打電話給老孔,老孔大致問了下我們現在的情況,就和我倆約定明天上午在新城的南街見面詳談。
掛了電話我問胖子現在去哪兒。
胖子想了想說:“先回宿舍收拾一下東西吧,咱們也不能賴在宿舍不走啊,那不更讓他們看笑話嗎?把行李收拾好,咱倆先找個旅館住下,一步步來吧,天無絕人之路,總有辦法的。”
我點點頭,兩人回到宿舍收拾了一下,把鑰匙留在桌子上,就出門在新城那邊找了家旅館先住了下來。
胖子說他要先找朋友打聽點事,就先出去了。
我待在屋裡,想得和家裡通個電話。我沒敢說丟掉工作的事,就報了下平安,說一切都好,讓家裡人放心吧。想來一切離家在外的遊子,都是這麼寬家人的心吧。給家裡打完電話,我又給M市的幾個好朋友分別掛了電話,也就是互相問聲好,打聽一下近況。
其中郭子的情況最讓我擔心,按他的說法,當初在他家和我一起聚會的股友,除了那個李叔還是三分之一倉外,其他人早就滿倉了,現在都是被淺套的狀態。
我心裡明白現在風險是非常大了,因為像唐總這些莊家都差不多出完貨了,之後的結局當然是非常可怕的!
我考慮了一下,就勸了郭子幾句,讓他認賠離場吧。
結果郭子非常不高興,說我太膽小了,大盤過段時間後肯定會上五千點的,現在就是主力在洗盤罷了。
我不禁想起當時老孔說過的話,果然是你越勸他們越不聽啊,只好勸他儘量小心一點,一定要設定好止損價位。
掛了電話,我還是替郭子他們感到害怕。我知道,我電話裡說的止損出局他們根本就不會放在心上。
在他們的眼裡,一個大牛市馬上就要開始了,其他一切的風險已經都看不見了,人們已經開始瘋狂了!
胖子回來得很晚,好像是在朋友那喝了點酒,回來後倒頭就睡。
我感覺胖子的心情可能非常鬱悶,但他又怕影響我的情緒,所以才出去找別人喝酒的。讓江總這種女人狠狠地整了一回,對一向好面子的他來說,打擊是非常嚴重的。
第二天,我倆起得很早,簡單吃了點東西,就打車趕到了南街。老孔和張總來得居然比我們還早。見面互相打了招呼,老孔就說張總安排大家先到一個大廟去拜佛。
我和胖子也沒有不同意見,就當做散散心。大家就打了車,按張總的指點,向新治路那邊駛去。那個大廟叫敬國寺,因為正在裝修中,沒有什麼遊客,所以票價很便宜,一元一張。我不太理解為什麼張總非要找這個正在裝修中的寺院,西安有名的佛寺很多啊。但也不好多問,大家就走進了寺院內。
由於裝修的緣故,寺裡東一堆西一堆地放著不少水泥、木板之類的東西。大家先是在正殿待了一會,之後就自由活動了,兩小時後統一在大廟的大門口集合。
我根本就沒有目標,只好瞎走一氣。
先是到了一個佛塔的下面,發愣地站了一會。之後又到了一個小院子裡,靜悄悄的,很是幽靜。出了小院,沿著寺裡的小道走到一處高大的觀音像前。可能也是要裝修了,下面燒香的香爐已經搬走了,但幾個跪拜用的石臺還在。
整座觀音像由佛身、蓮花臺、底座組成,很高很高。
我仰視著觀音像,她手持淨瓶楊柳,迎風而立,端莊而又雍容,慈祥純淨的眼睛愛憐地俯視著我。
我不由自主地走到她面前,虔誠地跪在石臺上,閉目雙手合十,口中默默地不斷念誦——南無大慈大悲千手千眼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
心中祈禱著我摯愛的親人、親如兄弟的朋友、深深愛著的沙蘭此生幸福,安康!
那些在危險邊緣徘徊的散戶們大徹大悟,迷途知返!
那些傷害、欺辱過我的人得修正道!
我深刻懺悔自己曾經的罪、惡、貪婪、沉淪!
不知過了多久,我感到雙膝痠痛,睜眼想站起來。
突然發現張總也跪在我旁邊的石座上,雙目緊閉,神色一如既往的平淡安詳。剛才我太入神了,都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來的。我不敢打攪他,輕輕地站起來,走到他後邊,看著觀音聖潔的面容,垂手而立。
張總過了一會也站了起來,轉身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沒有說話,就向大門的方向走去,我跟在他後邊,彼此心照不宣,好像共同分享了一個神聖的祕密。
胖子和老孔正在大門口,不知聊著什麼,手舞足蹈地高聲大笑。走近了,我才聽見好像是在說江總的事,奇怪的是,現在我居然不太怨恨江總了,心情很平靜,對他倆笑笑,沒有多說話。
我知道自己的心境有了一些微妙的差別,但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張總提議吃飯去,胖子第一個響應,大家打車到了鐘樓那邊,找了個飯店。
“老孔、張總你們下一步有什麼打算啊?我和小王現在可是失業了。”吃到一半時,胖子不再瞎聊了,主動問老孔。
“我們的事還沒準備好呢,還得在西安再待一段時間。至於你們的事,老張已經有明確的安排了,現在的問題,就是不知道你們願意不願意去那個地方。”老孔放下酒杯,用問詢的眼光看著胖子。
我沒想到原來他們已經給我和胖子想好退路了。
“哪個地方?不會是連我胖子都不知道的地方吧?”胖子一聽也來了精神。
“一歸山莊。”張總吃了口菜,平靜地說。
“一歸山莊?真有這地方?”胖子一愣,不敢相信地問。
“不但有,而且你們想去的話,這次就有個機會能去開開眼界。”老孔接過話來。
“對,對,對。張總說有那肯定就有。”胖子感到剛才的話顯得對張總不太信任,馬上圓話說。
“難怪你不敢相信,我也沒去過,就老張去過。”老孔的口氣帶著明顯的羨慕。
“我能去那裡?王老弟也能去?”胖子試探地問。
“這次老張有個機會,山莊的主人唐居士想招個操盤手,讓他介紹兩個人過去,老張就想到你們倆了。不過,我這兄弟肯定得被淘汰回來,他就是去長長見識。你就不同了,運氣好的話,能留在那。”老孔看了我一眼,耐心地解釋。
我一聽自己得被淘汰回來,不禁想那還能長什麼見識啊?不是很丟臉嗎?但這種場合是沒我問話的機會了。
“你說的這個唐居士就是傳說中的那個股市教父吧?”胖子一臉的崇拜。
“對,他手下有個很大的操盤集團,資金雄厚,人脈網路遍及全球。”老孔提起這個唐居士也是非常尊敬。
“去,那肯定得去啊!就算淘汰回來了,說起來都有面子啊,被股市教父淘汰回來的,那都是吹牛的資本啊。”胖子一拍肚子,笑著說。
“哈哈!真淘汰回來了你還敢四處去吹?不想活了?”老孔也大笑著反問胖子。
“開個玩笑,知道他們保密措施嚴格,我哪敢冒犯他們啊。”胖子趕緊解釋。
“那就這麼說定了,三天後你帶我這個兄弟一起過去,如果你們都被淘汰了,就一起回西安找我們。如果你留下來了,就讓我兄弟一個人回來吧,你就在那好好地學習。”老孔一錘定音。
“大恩不言謝,我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先乾為敬!”胖子滿滿倒上一杯酒,一飲而盡,衝老孔和張總一照杯,老孔和張總趕緊也拿起杯子幹了,我只好也陪了一杯。
“王胖子,你不用這麼客氣,大家都是朋友了,有機會當然得給你們。”老孔放下酒杯,對胖子說。
“要不,我就不去了吧?反應肯定得被淘汰回來。”我試著搭話,感覺這麼窮折騰一趟,實在是有點不值。
“兄弟,你是不知道這個唐居士的厲害,能去他那一趟,本身就是一種資本。你就聽哥哥們的話,去吧。放心,只有好處。至於這個唐居士的傳說,你就讓胖子在路上給你講吧,我就不多說了。”老孔拍了下我的肩膀,真誠地開導我。
“對,這種機會多少人想去都沒門路呢,千萬別猶豫。”胖子也一個勁地勸我。
“好吧,那我就聽你們的話。”看到大家都這麼熱情,我只好遵命了,心中也對這個唐居士產生了莫名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