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我和胖子正準備回公司去。
沒想到胖子接了個電話,通完話後臉色也嚴肅起來。
“出什麼事了?你怎麼了?”我小心地問。
“又得上供了!他媽的,越來越黑了!胃口也太大了!這還讓不讓人活了!”胖子衝著空氣發著火。
“上供?給誰上供啊?”我聽得有些糊塗。
“給莊家的爺爺、奶奶們上供唄!還能給誰上!”胖子還是一臉恨色,但語氣已經平靜了許多。
“是誰給你打的電話啊?”看他安靜下來了,我也想起這個問題。
難道有人敢主動打電話向胖子要錢?
“剛才是唐總親自打過來的電話,有人獅子大開口了,讓咱們公司出血,她也沒辦法,只好答應了。現在看來她非常信任咱們了,否則不會找我一起去送錢,這種事情從來都是極端保密的!既然有思弟的面子在,我怎麼也得陪她去這一趟了,總不能看著弟妹一個人虎口冒險吧?”胖子深深地嘆了口氣,失神地說。
我感覺到胖子好像不喜歡這個差事,但又沒辦法推辭。
“誰讓公司出錢啊?是黑社會敲詐?咱們可以報警啊?”我有些不甘心,感覺唐總太軟弱了。
“黑社會?咳!你想到哪去了?和這些人比起來,黑社會算什麼啊!這是爺爺、奶奶啊,得罪不起!得罪不了!根本就不敢得罪!”胖子說著說著又有些激動了。
“要是這麼厲害的話,那公司這邊就認了吧。你們去這一趟沒有什麼危險吧?”看胖子這麼一說,我也不敢再亂出主意了,開始關心他和唐總的人身安全。
“不會有事的,對方就是想要錢。就算不答應,也只是公司倒黴,我們不會有安全問題。估計這次公司做的幾個票,至少得有一個票的利潤全都上供了。恐怕還不夠,那就得是兩個票的利潤!這等於咱們公司全年利潤的三分之一啊!看看人家,這錢掙得多容易啊!咱們辛辛苦苦、千方百計,頂著風險從散戶身上掠奪過來的財富,一轉手就笑呵呵地交給別人了!最後散戶也好,媒體也好,罵的都是這些黑心、狠毒的莊家,真他媽的太冤了!”胖子痛快地發洩著,我聽得有點糊塗。
“你們什麼時候過去啊?”我岔開他的話題問道。
“今天晚上,估計到了那邊,可能還得商量明年上供的數目呢。你不用擔心,不會有事的,有關人士會好好地招待我們的。我們是他們的提款機,是他們的刷卡器,是他們的洗錢工具。如果真有什麼意外發生的話,你就去找那個元老爺子去,就是前段時間我帶你去見的那個賣葫蘆老人。到時候你就全聽他的吩咐,他會知道如何處理的。有人要是敢出五百萬對付我,我的那些朋友就會出一千萬、五千萬回敬他!”胖子最後提到了那個元老爺子,我才意識到他帶我去見那個老人,原來有著非常深遠的考慮。
胖子晚上按計劃和唐總出發了,我也自己回宿舍休息。
到第二天凌晨兩點多鐘,胖子才回來,進了房間就倒頭大睡,一身酒氣。我看他平安回來了,也放下心來。
第二天早晨起來,胖子拉著我吃完飯告訴我說:“今天咱們不去公司了,我昨天已經在唐總那兒給你請假了。”
“那去哪兒?你有什麼安排?”我疑惑地問他。
“一會咱們去證券交易所的散戶大廳,看看現在散戶們的狀態,不過我得先補個覺。”胖子沒過多和我解釋,又回宿舍開始大睡。
我沒辦法,只好在廳裡看著電視等他老人家自然醒。
上午十點多鐘,胖子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起床了。
這回很乾脆,直接打了個車帶著我到了一個證券交易所門前。
由於已經開市了,散戶大廳里人來人往,很是熱鬧。這個交易所的條件一般,一進大門先是一個小廳,之後就是兩排用於刷卡交易的自動委託機,裡邊才是一個散戶們看盤聊天的大廳。
大廳的正前方是顯示股票行情的大螢幕,旁邊的兩個角落各有一臺電腦顯示大盤的行情,屋子中央是一排排的簡易塑膠凳。
看來大家都很興奮,都在互相熱烈地交流著。
一個老爺子鬍子都白了,古銅色的臉龐,很健康的樣子,正在那發表對大盤的看法。
“你們可能看不清楚形勢,我告訴你們吧。高開高走大陽線,明年直上五千點!”老爺子興奮地對旁邊的人說。
“老趙頭又在作詩了,哈哈!”身邊的人群中,不知是誰在起鬨。
“這不是詩,是發大財的機會!你們懂不懂,一輩子都難遇到一回啊!結果咱們這些人有幸碰到了!等掙了錢我就把抵押房子的錢還回去,咱們無債一身輕啊。之後就給我孫子辦婚禮,這回有錢了,給他買套新房,好好地操辦一回。以後我和老伴看病也不用發愁了,咱們有錢買藥了!高興了就出去旅遊,咱們也得學會享受啊!想吃什麼就買什麼,不用天天買點吃的還得算計半天!”老人非常開心地描繪著未來的美好生活。
“好啊!大家就借您老爺子的吉言,這回都在這個大牛市上發筆大財吧!”旁邊有人在主動湊趣。
胖子掃了眾人一眼,又往裡邊走去,我心情複雜地跟在他後邊。
裡邊也圍了一圈人,中間是個戴眼鏡的中年人在講課。
“現在從技術指標來講,各個指標都嚴重背離,一****的反轉行情呼之欲出,千金難買牛回頭啊!多好的回補機會啊!有人說能到五千點以上,我覺得過於樂觀了,以黃金分割率和波浪理論來推斷,四千五百點肯定能達到!”這個中年人還真有理論水平。
“好啊,這回咱們肯定會坐在寶馬裡笑,也不騎著腳踏車哭了!到了四千五百點的時候,人人都買輛寶馬坐!”旁邊的人聽了這充滿技術含量的專業分析,更是興奮異常。
胖子笑了笑,小聲對我嘀咕:“夢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我沒心思回答他,只是憂心忡忡地看著眼前瘋狂的一幕。
胖子看來目的已經達到,轉身帶我走出了大廳。
外邊這時已經下起了小雨,正好我們倆就在小雨中散步往公司走,很是涼爽。“看見了吧,有基本面分析的,也有技術面判斷的,散戶們熱情不減啊!你是傾向於哪一面啊?”胖子笑著問我。
“思想面!我感覺只有觀察主力們的思想,然後進行判斷才是準確的!”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思想面?好名詞!”胖子先是一愣,之後開口表揚我。
“衣服!不對啊!這雨這麼髒!”我突然發覺不妙,自己的白襯衣上面都是小泥點子。
“靠,這不是在下雨,是天上哪路神仙在打泥水戰呢!”胖子拉著我趕緊跑到路邊避雨。雨雖然下得不大,時間也不太長,但很多停在路邊的小轎車上面都是泥雨導致的斑點,走在馬路上的行人,衣服和眼鏡上也都是一個個小泥點。有幾個美女在我們旁邊抱怨著,她們美麗的長髮已經被這場泥雨淋得變成了灰髮。
“這什麼鬼天氣啊!雨都這麼髒,還讓不讓人活了!還讓不讓人欣賞美女了!”胖子聽見了美女們的抱怨,也發起了無名怒火。
人生如此美妙,胖子卻如此暴躁,這樣不好,不好。
我和胖子參觀散戶大廳之後,沒過幾天,公司就出去集體旅遊了。
紅男綠女,花團錦簇,打情罵俏,很是熱鬧。
胖子更是興奮異常,招貓逗狗,不亦樂乎。按著先前的報名情況,我留守公司這邊,方經理和一個更夫在小樓那邊值班。
辦公室安靜下來了,我把電視搬到會議室的大圓桌上,坐在靠牆的另一邊,這樣看著舒服些。
手邊放了些從超市買來的水果和果汁,我也準備給自己放幾天假,好好靜下心來放鬆,徹底休息一下。這段時間不開心的事接二連三,我也感覺太累了。
看了一會電視感覺很困,就回到辦公室,把椅子對拼在一起,勉強睡了一覺。中午叫的旁邊飯店的送餐,喝了點酒,在微醺中迷迷糊糊地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到了晚上,我問了一下商務中心的保安,公司這邊不用值班,我就回宿舍去住。一個人住個三室一廳的房子,實在是舒服。不禁想起那個小張的話,其實她的要求也不高,二室一廳,還是自己沒能耐啊。接連兩天,都是這樣散淡地過去了,我甚至希望永遠就這樣過下去,雖然知道這根本不可能。再過三天,公司的大隊人馬就殺回來了,整個公司又要變得人來人往,像鬧市一樣繁華了。
第三天,我決定不看電視了,開始打電腦遊戲,有時也在QQ上下下圍棋。到了下午兩點多,我正在QQ上下圍棋呢,公司的電話響了,我趕緊接起來,怕耽誤公司的業務。
“請問是一方科技嗎?”一個陌生男子的聲音。
“是的,請問您找哪位?”我客氣地寒暄,以為是公司的客戶。
“我是新城區派出所的民警,你們公司的小樓發生了一起墜樓事件,請你們馬上派人過來協助調查,謝謝。”對方有條不紊地講述,顯然這是職業用語。
“誰墜樓了?進去小偷了?”我心裡不禁咯噔一下,不由自主想到上次的那個半夜訪客,難道他白天又來了,還一不小心墜樓了?
“不是,應該是你們公司的員工吧。現在根據我們初步的調查結果,此人名字是方達,其他情況不清楚,請你們快點派人過來吧。”對方還保持著足夠的耐心,但語氣中已經流露出一絲不耐煩了。
“方經理!你們搞錯了吧?怎麼會是他?你們能確定嗎?”我大吃一驚,這根本不可能的事啊。
“應該不會錯,請你們立刻派人過來。”對方這次口氣嚴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