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和我可能掙得差不多，現在像咱們這樣的，都得找第二職業，要不永遠出不了頭。你說是嗎？”顯然她已經認定了答案。
這時候我突然發現收銀臺的服務員和老闆娘都在旁邊偷聽我們的談話，可能看兩個人在這約會她們感到很有意思吧。
“你說得對，現在一切向錢看了，市場經濟。”我也順著小張的話說，心想這些人真沒勁，偷聽這個幹什麼啊！
“你有第二職業嗎？”想不到小張繼續追問，我的汗不禁下來了，說沒有太沒面子了，只好揀現成的說了。
“我業餘時間炒炒股票。”我故意輕鬆地說，好像不當回事兒一樣。
“哇！炒股票啊，你真厲害！我太佩服你了！能炒股票的人都是我的偶像！那得有很多錢啊，你投進去多少錢啊？”小張兩眼一亮，明顯興奮起來，大聲地問。
“我沒投進去一分錢，只是模擬炒股，不用錢的，就是虛擬地炒著玩。”靠，我哪有錢炒股啊。
想想要是說幾千塊錢還不如不說，正好想起了以前胖子提到的模擬炒股。話剛說完我就聽見收銀臺那邊傳來一陣竊笑聲，估計那幫看客已經快笑暈了吧，頓時感覺顏面掃地，後悔自己腦子進水了，怎麼找了這麼個位置。
“沒錢？虛擬？你可真有意思。”小張明顯是一驚，之後訕訕地說。
我心想還有更有意思的事情在後面呢。
“是啊，我高中畢業，沒什麼文憑，也沒什麼有特色的本事。出來後就四處打工，一直到現在都沒攢下什麼錢。”這種形勢下，反正已經顏面丟盡了，我也就破罐子破摔了，只希望趕快結束這場鬧劇。
“那你在西安有二室一廳的房子嗎？不是租的那種，我是說有產權證的。”小張看來也決定直來直去，不想再浪費時間了。
“沒有，我自己連租的房子都沒有，現在還住在單位的宿舍呢。如果哪天單位不高興開除我了，我都得在西安現找地方住去。”我很自豪地說。
其實一切都說開了，反到不累了，已經光腳了還怕啥啊？
說完這些我就低頭開始大吃大喝，裝作聽不見收銀臺那邊的喧笑聲。
“那你還不如我呢，我和單位的一個女孩一起租的二室一廳。單位宿舍太鬧了，還髒。”小張的語氣強硬起來。
是啊，經濟實力決定人的社會地位。
現在按雙方經濟條件來說，我已經不應該坐在椅子上大吃大喝了，應該蹲在地上拿個大碗才符合我的身份。
“對，我是不如你，這幾年我出去吃飯，一般都是朋友請我，都不用我掏飯錢，我也掏不起。”再想得開，我也被她的話深深刺痛了。
索性說開了算了，讓她不抱幻想，以後胖子估計也不敢再給我介紹物件了，大家皆大歡喜，都別這麼累了。
“你倒是很坦率，一會我埋單吧。其實你人不錯，可惜我本來家就在外地，要是再找個在西安無依無靠還沒錢的，那以後生活也不會幸福，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小姑娘這幾句話說得很敞亮，如果大家都這麼談戀愛的話，那效率一定會很高，省去了很多無聊的試探和揣摩。
“對，你分析得非常對，就是這麼回事。祝你以後幸福，希望你能找到理想的另一半。”我也實在是忍受夠了，站起來走到收銀臺，瞪了那幾位笑作一團的看客一眼，結了賬轉身走人。
小張在後邊喊了我幾聲，我就裝作沒聽見，也不想再答理她。沒風度就沒風度吧，面子早他媽的丟光了。
走到了大街上，我就開始不由自主地笑，想想這一幕幕，多好笑啊！
笑著笑著，我在心裡大喊了一聲，沙蘭！
我明白，自己還是忘不了她，她永久地留在了我心靈的一角。
慢慢地感覺有冰涼的**流到面頰上，按物理學知識來講，只能是淚水吧。我笑不出來了，也不想哭，就這麼沉悶地走著，不知道目的地，不知道方向，不知道前邊有什麼在等待著我。
等我回到小樓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
胖子應該是已經知道結果了，沒有多說我什麼，可能也是太失望了吧，拍拍我的肩膀就搖頭回屋睡覺去了。
第二天起床後，胖子招呼我一起回公司去，告訴我江總已經發話了，我不用再配合方經理工作，還是回公司做祕書去。可能她是看我和方經理沒碰撞出什麼“火花”來，感覺沒意思了吧！
簡單吃了早飯，我和胖子搭乘送方經理過來的車回到了公司。
有些鬱悶的是，我看見沙蘭今天是和方經理一起過來的，看來她也聽說我回公司的事，所以才過來陪方經理。雖然理智中一千個理解這種行為，但看著兩人那甜蜜的場面，總覺得心裡悵然。
旅遊在即，整個公司氣氛鬆散，大家四處走動，說說笑笑。
我在自己辦公室待得沒意思，就去找胖子聊天，結果過去一看，胖子這傢伙不在屋。他們技術一部的員工告訴我他去小桂那邊了，我心想這傢伙難道還想探聽那檔案櫃的祕密，就也找了過去。
“我正想打電話讓你過來呢，想不到咱們心有靈犀啊！”胖子看我進屋，很誇張地要擁抱我。
“大熱天的，你不出汗啊？什麼好事？沒譜的事別再來煩我！我的忍耐力可是有限的，你別挑戰我的極限啊！”我忙閃身躲開，又想起昨天的事，就警告他。
“好事，讓你見識一下一批股神！”胖子一臉神祕。
“一批股神？在哪呢？是唐總請來的？”我可憐的好奇心還是被胖子勾引起來了，雖然有些不太相信。
公司來一兩個股神做客還有可能，一下來一批？太誇張了點吧？
“都在小桂電腦裡呢，不信你自己看。”胖子用手指了指小桂的電腦，小桂衝我笑笑沒說話。
“在電腦裡，我還真得見識見識。”我坐到小桂電腦旁邊看起來。
小桂的電腦上正在執行EXCEL軟體，列表上有幾列分別為“論壇名稱”、“使用者名稱”、“使用者性質”、“密碼”、“登入次數”、“發貼次數”、“準確率”、“點選率”、“回覆率”、“正回覆率”、“負回覆率”的欄名。
我看得有點糊塗，就問小桂：“股神在哪呢？這什麼意思啊？”
“這都是我們在各個股票論壇註冊的不同使用者名稱，隔一段時間我們就會用這些使用者名稱發表對大盤和個股的看法。當然了不同使用者的見解都是針鋒相對的，一個看漲，另一個就看跌，最後肯定會有判斷對的。下面的工作就是一步一步地淘汰，把判斷錯的閒置，重新註冊新賬號補充，而那些判斷正確的在下一次發帖時又會淘汰下來一批。這樣經過半年左右的時間，就會剩下來幾個高準確率的賬號了。這時這個賬號就不輕易發表見解了，等著以後公司吸貨或者出貨時就會啟用這些賬號來引導論壇的輿論。由於長時間的培養，散戶們對這些使用者已經非常信賴了，所以上當的概率非常高，公司這邊的投入卻非常小。”小桂說起本行來，倒是滔滔不絕，口若懸河。
我也想起來，好像聽老孔說過，他們也培養這類的賬號。但詳細的過程，的確是今天才知道。
“那要是沒多少人看這些賬號發的帖子怎麼辦啊？你判斷得再準，沒人注意，你不是白費工夫嗎？”我思索了一下，感覺這方法還是有些漏洞。
“這很簡單啊，在註冊那些發帖賬號的同時，還會同步地註冊一些專門用來頂帖的垃圾賬號，只要帖子沉下去了，這些垃圾賬號就會發表回覆把帖子頂到首頁去，散戶早晚都會點選帖子進去看個究竟的。為了吸引人氣，還會用帖子點選軟體，來刷點選率，這樣一個帖子點選率很高，又總在首頁停留，判斷形勢又準確，你想想，不是股神是什麼啊？”小桂邊給我解釋，邊點選滑鼠。
果然，我看見“使用者性質”那列，有“發帖使用者”，還有“頂帖專用”的區別，看來這是專業水準的在批次製造股神了，散戶想不上當真的很難！
“可是這樣你們也夠累的啊？天天得盯著電腦發帖、頂帖、刷點選率，也沒時間幹別的工作了吧？還是你們有幾個人專門負責這個？”我稍微計算了一下工作量，感覺這個股神培養得也夠麻煩。
“光靠人工肯定是不現實的，咱們有自動軟體，能定時登入、發帖、頂帖、刷點選率，各地還有幾個專門負責這工作的人。當然了他們也得靠這種自動軟體來完成工作，否則大家都別想有休息時間了。”小桂又從電腦中調出一個軟體來讓我看了一眼。
“實在是太強了！你們真厲害！我是看不出能有什麼破解的辦法。”我拱了拱手，表示甘拜下風。
“要說破解也很簡單。”胖子在旁邊慢條斯理地說。
這廝就是這麼不講究，我剛表示自己無計可施，他就來砸我的面子，連小桂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你要是有什麼高招就直接說出來，別等我表態完了才開口，講究點行不行？”我生氣地質問他。
“別生氣，其實辦法很簡單，別相信不就完了。神奇的東西大都是假的，真要是有這麼神的人，他也絕對不會公開露面。堅持這一點，也就沒人能騙你了。大多數散戶之所以上當受騙，說白了，還是對自己沒有信心。今天信這個，明天信那個，總是想不勞而獲，快速發財。也不想想，在這個近似於零和的市場裡，你掙錢就得有人賠錢，還會有人主動無私地讓你發財？”胖子的話有些冷酷，不過的確是這個市場的真實寫照。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小桂在旁邊又冷靜地加了個註釋。
“我承認，你們都是高人，至少今天讓我長了不少知識。”我真心地感謝他倆。
“看你孺子可教的分上，今天就再告訴你點新興起來的股神騙術。”胖子倚老賣老地拍拍我的肩膀，用目光示意我給他讓座。
“好，只要是真能學到有用的東西，我今天中午請大家吃飯。”我馬上站起來，讓出座位給胖老師坐下。心裡卻在想羊毛出在羊身上！反正昨天胖子硬塞給我的一千元錢還沒還呢，就當是胖子請客吧！
“你們知道現在有種手機短訊息群發薦股嗎？他們號稱第一次試用是無償的，不收費，當天晚上給你發明天漲停的股票，而且還真能漲停，如果買了也真能掙錢。但給你發過一個成功漲停的股票之後，下面的服務就得收費了，否則就不給你發信息了。”胖子說到這，故意不說了，看著我笑。
“他們是坐莊的人？”話剛出口，我就覺得不對，坐莊的人應該不會掙這種小錢，而且坐莊股票洩密了損失更大。
“不是，這裡面涉及一個概率的問題。誰讓咱們國家人多呢，他們是用軟體大面積群發簡訊息的，成本非常低。推的股票按區域劃分，各有不同，都是前期漲得比較好的，或者跌得比較狠的。從概率來講，這些股票中肯定總會有幾隻第二天漲停，但哪隻能漲停，說白了發簡訊的人自己都不知道。但接收簡訊的人可不知道這些，他只知道自己這回接到的這個提示真準，雖然還有絕大多數人收到的資訊不準。過濾掉那些接到不準資訊的人，這些碰巧接到漲停簡訊息的人，就是騙子的攻關目標了。他們會主動打電話和你聯絡，實力我們已經提前驗證了，你就不想發大財嗎？一天一個漲停啊！誰能不動心？只要有一半的人上當，交上幾千元到幾十萬元的資訊服務費，那騙子們就賺翻了！現在這種騙術還在不斷地更新，但基本思路都是一樣的。大範圍地發展目標，利用概率來吸引少數人上當。”胖子講完得意地看了我和小桂一眼，神情很是自傲，不過是得承認，這傢伙知道的東西真多啊。
小桂在旁邊想了半天，似乎在慢慢消化這些知識。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就主動提議找上胡娜和肖利，大家在旅遊前聚一次，好好吃一回。
胖子大笑著表示：“就照一千塊錢吃，錢都在我兄弟手上呢！吃光了才好呢！”我倆相視而笑，小桂看得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