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太太,你好。
言先生,請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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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莞一日醉酒,打電話說,我從來沒有想過,你們真的能在一起。
電話是在舊貨市場淘的,總是向房東太太借用電話終歸不太好。掉了漆,不過,數字分明。
言希拿著話筒,望著身後,微微笑了,阿衡,思莞想跟你說話。
電話另一畔沉默了。
溫思莞沒覺著自己給言希打電話像找茬,但是言希讓阿衡接電話,已經委婉側面不客氣地暗示他,自己覺得不耐煩了。
阿衡看著婚紗店做好的婚紗,剛開啟盒子,就聽見言希的喊聲。
婚紗的設計圖是言希花了好幾個夜晚畫好的。阿衡倒是看著他檯燈下的背影,睡得很熟。
她哦,手摸了摸帶著緞帶的紫色盒子,走過去接電話。
思莞聽到阿衡的聲音,藉著酒力,倒像個孩子,他多委屈啊,妹妹沒了,喜歡的人也沒了,到底怎麼在自己眼皮底下勾搭上的,這麼多年,他這個當事人還竟然不清楚,有這種事兒麼。
他說,妹妹,妹妹,妹妹。
阿衡黑線,你喝醉了,溫思莞。現在在哪兒呢。
思莞看看白瓷磚,明晃晃的鏡子,都是紅臉人,他倒實誠,我在咱家衛生間呢。
隨即怨念,不對,是我家衛生間,你都要嫁了你。
阿衡= =,滾,怎麼著,結婚了還不讓回孃家了不是,我要跟媽告狀,跟嫂子告狀= =。
思莞望天,想起自己悲催的人生,滾滾的淚,他說,你沒嫂子了,剛分。
阿衡問,爺爺拿手榴彈砸你了?
思莞嘆氣,在馬桶上蹲了半天,俊俏的臉上才浮現出小酒窩,他的聲音很低很緩,總不能一直自欺欺人。
阿衡磨牙,你幹什麼呢,當大舅子的整天垂涎妹夫,你還要不要臉了溫思莞。
溫思莞說我呸,就不能讓你跟他住一塊兒,以前多好一孩子,現在髒話暴力一起來,好的不學,壞的學得倒快。
思爾在廁所外踹門,溫思莞你他媽掉坑裡啦,是大便乾結還是小便不暢,整天喝喝喝!!!
達夷卻捂著耳朵哎喲,怨念,我操,我就一陪酒的,你甭瞪我了,再瞪也沒你親哥眼大!
思莞哈哈笑,對電話另一端說,妹妹妹妹,我不跟你說了,等你照了婚紗照,寄回來,咱媽想你想得茶飯不思。
阿衡莞爾,說好,忽而聲音變輕,大大的笑容,哥哥哥哥,我跟你說,據我推測,言家小妹應該喜歡你^_^
隨即,好心情地結束通話電話。
言希正在喝水,聽見這話,一口水噴了三尺遠。
他咳得撕心裂肺,寶寶,那是你小姑子,別瞎說。
阿衡= =,誰瞎說了,溫思爾要不喜歡溫思莞,依我媽的性格,怎麼可能看見兒子女朋友比閨女還親,老太太都快愁死了,逮著什麼都當救命稻草。
言希腦子疼,他說我不管這事兒,也管不了,一群死孩子。
阿衡跪坐在地板上,拆婚紗。
雙臂伸直,開啟,白裙子上的滿花,傾落一地。
無肩的乾淨婚紗,旋轉著,三層白紗。
收腰,胸線上的小小花朵,好像乾燥過的梔子,細碎而妖嬈。
簡約,高貴而完美。
言希潔白的牙齒卻咬了脣,他皺眉說,不對,有個地方做得不對。
阿衡啊,這麼漂亮,孩子把腦袋蹭到言希頸上,她說,言希,我已經很喜歡了^_^。
言希唉,你穿上,我給改改。
阿衡驚悚,你會用針線?
言希咳,不都是學的麼。
阿衡⊙﹏⊙。
言希害羞,怒了,我會針線怎麼了,本少天生聰明,無師自通。
阿衡哦,= =,換裙子,她說,好看麼。
言希拿著針線,吭吭哧哧,蹲她裙角,說別亂動。
阿衡坐在凳子上,看著他低垂下的黑髮和眼中的認真,揪他耳朵,老公,好看麼好看麼。
言希耳朵梢兒都是紅的,輕輕嘀咕了一聲什麼。
忽然,大眼睛猛地抬起來,溫衡,你說什麼,你剛剛喊我什麼?
阿衡呵呵,說老公(∩_∩)。
言希咳,寶寶,再喊一遍。
阿衡不好意思,低頭,說老公。
寶寶,再喊一遍哈哈。
老公。
寶,再一遍哈哈哈哈。
老公。
再來一遍哇哈哈哈。
老……公。
再再喊一遍哈哈哈哈哈哈。
你去死。
來嘛開嘛來嘛(*^__^*) ,我想聽。
去死,立刻,馬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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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那天,很不巧,下雨了。
言希對著天罵了很長時間,最後,才百米衝刺,從教堂跑到借的婚車旁,開啟車門,把阿衡抱了出來。
伊蘇抱著捧花,小傢伙是伴郎,跟在言希身後狂奔。
最後,想起車裡的小伴娘,剎車,啪啪跑回去,有把小姑娘拉了出來。
教堂前觀禮,一窩蜂圍著看的鄰居,都笑了。
阿衡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更擔心言希的身體,她窩在言希懷裡問,你的腿,沒事兒吧?
言希拿白西裝的袖子遮住阿衡的頭髮,笑了,我沒事。
房東太太在教堂前迎接,言希把阿衡抱到地兒,房東太太把乾毛巾遞給他們,望望教堂裡面,說神父已經在等著了。
伊蘇啪嗒著小皮鞋跑過來,帶起汙水,言希抱著阿衡往裡面跳了跳,捏捏小傢伙的臉,說,搗亂敢,香蕉沒。
言希承諾過,只要伊蘇當好小伴郎,香蕉大大的有。
伊蘇被房東太太拿毛巾呼嚕著腦袋,小傢伙卻扒著言希的肩,歪歪扭扭在他耳畔說,enny今天很美,比你在教堂畫的mri還要美。
言希含笑,他點頭,看了看阿衡,眼睛溫柔專注。
阿衡攬著他的脖子,說你們說什麼。
言希卻剝了一顆奶糖,扔進她嘴裡,低頭,在她脣畔蜻蜓點水,很驕傲地說,男人的祕密,不告訴你。
他放下阿衡,牽著她的手,走進教堂。
窗外雨聲滴答,躲雨的鴿子在教堂的窗前,眼睛那麼幹淨,小小的黑曜石。
小伴娘抱著捧花,拉著阿衡的裙襬,跟在他們身後,胖胖的小姑娘,走路還搖搖晃晃的,可是,拉著阿衡的裙子卻很認真。
十字架上的耶穌,看著他們,從頂窗,鴿子的羽毛飛落,停在耶穌的肩上。
祥和,憐惜,溫柔,珍重,愛意。
那個穿著黑色長袍的綠眼老人把手放在他的額頭,問他,你願意永遠愛著眼前的這個女子,保護她,陪伴在她身邊,在每一封家書中傾訴著你的愛意,在每一個破曉時分握著她的手,不因世人的毀謗而拋棄她,不因生命的變故而讓她悲傷嗎。r yn,以爾全名,你願意發誓嗎。
言希笑了,大眼睛明亮而堅貞,他說,我願意。
老人又把手放在阿衡額上。他說,你呢,你願意永遠愛著眼前的這個男人,保護他,陪伴在他身邊,在每一次回信中傾訴著你的愛意,在每一次早餐時坐在他的對側,不因世人的侮辱而放棄他,不因容貌的變遷而讓他孤獨嗎。Wenny,以爾全名,你願意發誓嗎。
她握住言希的手,握到他幾乎發痛啊,她說,我願意。
老人笑,請為你們的彼此交換戒指。
言希伸出白皙的手,手心柔軟,他說說,阿衡,把手給我。
阿衡帶著白手套,輕輕把手放在他的手心。他從藍色的盒子中掏出一個戒指,紫色的點點梅鑽。
阿衡愣了,這個是……
言希輕輕,不費力地把戒指套入她的無名指,他摩挲她頸上的紫梅印,微笑了,脣角的微笑比鑽石還要明亮,他說說,一件是生日禮物,一件是婚戒,何能有幸,都由我完成啊言太太。
項鍊和戒指本就是一套,當年由他讓達夷拍下,項鍊託思莞轉贈,戒指由他留著。
本來預想,她喜不喜歡這項鍊無所謂,可是,這婚戒,怕是要由他當做祕密,百年後帶入黃土。
阿衡看看手指,眼中有笑,落下的卻是淚。輕輕伸出一直蜷縮著的另一隻手,是他曾經送給她的那個簡單的戒指,已被改大。
這是曾經一直被她戴在胸口,不為任何人知道,距離心臟最近的東西。
言希咳,你不是弄丟了嗎。
她把戒指套入他左手的無名指,嘆氣,破涕為笑,好好待我吧言希,能娶到我真的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連續扔了兩次,又重新撿回來的戒指,在那雙素白的手上閃耀,如斯,珍貴。
神父說,依耶穌之名,我宣佈你們從此結為夫妻。
她說,言太太,請多指教。
低頭,抱著她,深吻,左手的無名指與她十指相扣。
從此,走向生命的另一個起點,不再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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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床,關燈,咳。
言少沒穿衣服,言太太也沒穿衣服。
他問,我能摸嗎。
言太太緊張咬牙,不知道。
言希哦,摸,TT,果然是B,你騙我……
言太太惱怒,都說是C了,什麼爪子啊啊啊。
言希摸自個兒媳婦兒臉,你發燒了,怎麼這麼燙。
言太太羞恥心暴增,我是新娘子啊新娘子,**男人都這麼表臉的嗎。
言希用舌頭舔孩子嘴,要臉還是要孩子,說。
言太太張嘴,溫和的性子忍到極限,想要破口大罵,卻被言先生舌頭一閃,**,唔唔嗯嗯,說不出話。
言希說你別緊張,我一會兒輕點進去。
阿衡被他親得七葷八素,哦。
然後,三分鐘,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開始尖叫。
疼死了TT
言希你個表臉的,滾出來,我不要兒子了,快滾出來。
言希猙獰,滴汗,不敢亂動,最後,趴言太太身上撒嬌,老婆婆婆婆,我動動,你就不疼了。
言太太懷疑,真的?
啊啊啊啊啊言希你個騙人精疼死了啊啊啊啊啊啊。
言先生不厚道,裝作沒聽見,封住她的脣,眼睛在黑暗中卻滿是笑意溫存。
一夜,香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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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雖然你在法國只呆了一個月,也叫海龜^_^
……哇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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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母接到女兒懷孕的訊息,是八月份。之前幾個月,思莞一直忙不迭地相親,一天安排八場,長得不好的當賢惠,長得潑辣的當個性,長得好點兒的當仙女,總之,和眾家姑娘保持親切會見,薩科奇抽空見喇嘛都沒他大少忙。
雲在在溫家過夏天,見溫家哥哥忙得沒天理,樂得佔他的房間做程式。
張嫂年紀大了,溫媽媽心疼老人家,做飯自己攬下來,洗衣服的活兒卻基本是思爾包了。
某一日,思爾洗衣服,思莞好不容易得閒,跟雲在打遊戲,倆大小夥兒正盯著螢幕,轟隆一聲巨響,震人心魂。
兩人嚇了一大跳,跑到洗手間,就見溫小姐鐵青著臉,洗衣機已經被踢翻,隨著水,滿桶的衣服流了出來,全是思莞的。
溫思莞臭美,相親時一天換八套,最上面的白襯衫上,還有桃紅色的脣膏。
思爾冷哼一聲,看也不看二人,往外走,順腳踩了那件白襯衫,漂亮的小臉有點猙獰。
思莞訕訕,雲在不知死活,溫和露著細白的牙齒開口,爾爾,今天晚上吃什麼,我很久沒吃阿衡做的獅子頭了,你會做嗎。
思爾轉身,踩著白襯衫,走過來,捏著雲在的下巴冷笑,喲,想吃我大嫂做的獅子頭啦,成啊,姑娘今天心情好,給你做!
雲在抑鬱……
當年,想跟去法國沒跟成,阿衡就說了一句話,你要是敢跟著去,這輩子就別見面了。
他想了想往事,微笑,對思爾慢條斯理地說,沒關係,我會努力讓他們離婚的。
思爾繼續冷笑,瞟了一眼思莞,可別,我求你了,讓我們老溫家留個後吧!
思莞尷尬,走到思爾面前,拿紙巾給她擦汗,責備——多大的孩子了,鬧起脾氣,沒完沒了的。
思爾摔了他的手,你不是躲我躲得恨不得不回家嗎,滾你房間去,姑娘我還不想看見你呢!
電話鈴響了,思爾眼裡有淚,怕被看見,轉身,跑到客廳接電話。
岳母,媽,媽,我跟你說,哈哈哈^_^
思爾黑線,對著電話吼,言希,誰是你媽= =。
言希繼續傻笑,是爾爾呀,哎,我跟你說個大喜事。
思爾聽到電話另一端,有一個溫柔的女聲正在一旁罵煩死了,言希,你真是煩死了。
思爾心頭一暖,不自覺翹了嘴角,問,怎麼了,有什麼喜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別笑了,說。
娃哈哈娃哈哈娃哈哈娃哈哈娃哈哈娃哈哈。
……言希你個瘋子。說話= =。
窸窣的聲音,阿衡搶了電話,溫聲無奈——爾爾嗎,別理他,言希現在智商三歲= =。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其實也沒什麼事兒,就是我懷孕了。
思爾呆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驚喜非常——我要當姨媽了,不對,是姑姑,也不對,到底是姨媽還是姑姑……
阿衡呵呵笑了——什麼都一樣,愛是什麼就什麼,反正咱們一家人,不講究這麼多。
溫母正在廚房剁肉,聽見思爾的話,扔了菜刀,就往電話前跑——什麼,爾爾,你說你要當什麼了?
思爾笑了,這老太太,耳朵真尖,我要當姨媽,你要當姥姥了!
說完,把話筒遞給溫母。
溫母抱著話筒,連珠炮一般地問,什麼時候的事兒?幾個月了?胃裡難受嗎?能吃下飯嗎?言希能伺候好你嗎?他又不會做飯,哎喲,兩個小不省心的,要不媽媽現在辦簽證去照顧你吧啊?
遠處,某兩枚俊俏男人,頭頂轟隆隆劈著雷,八月飛霜,表情呆滯,看著溫母,啊不,是溫母手裡的話筒……
一個腦中迴盪著相親相親趕緊相親……外甥他爸……這輩子沒指望了……唉……外甥……
另一個怨念著離婚離婚快點離婚……不對,離婚了我外甥就沒爸了……外甥……我外甥……唉……
阿衡遠在法國,懷著一個月的身孕,還要安慰激凸的言先生和溫家老少,連爺爺都跟打了雞血似地,鬧著要來法國,這叫什麼事兒= =。
最後,終於,安撫完畢,結束通話電話,扭頭,就見一個笑得大眼睛都擠到一塊兒的,他說,媳婦兒,你挪挪,電話給我。
阿衡黑線,這人從昨天拿到化驗單,就沒消停過……
言希用屁股把凳子上的阿衡擠到一邊,說凳子硬,你乖,帶咱兒子坐床哈。
然後,抱著電話,開始摁摁摁,唉,老子就要當爸爸了你知道嗎……喂,嗎,老子要當爸爸了呀,我媳婦兒可爭氣了,哈哈你媳婦兒還沒懷呀哈哈……喂喂,嗎,我媳婦兒懷孕倆月了,嘿嘿,唉我跟你說,真不是特別厲害就是一般厲害真的你不用誇嘿嘿……喂喂喂,我媳婦兒懷孕了blblbl……嗎,我跟你說,我有了……
阿衡拿醫書砸言希。
言希停頓,抱著腦袋哎喲,對方驚悚,言少,你什麼時候突破醫學障礙有了……
呸,你才有了,我是說,我有了兒子,我媳婦兒懷孕了哈哈。
阿衡上手,拔電話線,把鼻孔朝天笑得囂張的言先生拉回現實。
言希委屈,媳婦兒,你幹什麼,我還沒通知完……
阿衡閉眼,我不生了。
言希抱孩子坐腿上,為什麼呀,你想吃什麼,我給你買,你可不能不生,那是咱兒子,嘿嘿,兒子,娃哈哈……寶寶,不是我吹,我兄弟裡面,哪個媳婦兒有你這麼爭氣的,剛結婚倆月就懷了……
阿衡掐言希腮幫,還不如不結婚呢,結了婚,臉皮怎麼這麼厚……你都不嫌害臊……
言希臉皮厚,理直氣壯,他們生不出來還有理了,咱們有娃哈哈是天下最好的事,害什麼臊!
阿衡懶得理他,低頭,拉著他的手指把玩。
言希反手握住她的手,看看電子鐘,說到散步的時間了。
言希昨晚連夜,奮筆疾書趕出一份懷孕時間表,規定了阿衡吃飯的時間,睡覺的時間,散步的時間,養神的時間,喝湯的時間,以前高考作文都沒見他這麼有邏輯= =。
阿衡說我困了,明天要上班呢。
言希皺眉,細白的手指輕輕按摩她的額頭,他說不去不行嗎。
言希擔心科研所大量的藥物環境給阿衡和孩子造成壞影響。
阿衡搖頭,請產假也不是這會兒呀,還得好幾個月呢。
阿衡其實,還有別的考量,假不是不能請,可是如果現在就請假,工資肯定沒戲,言希雖然腿腳好了,但是找工作依舊困難。
言希想了想,把懷裡的阿衡又緊了緊,笑了,眼睛很溫柔,輕輕拍著她,說睡吧。
阿衡哦,閉上了眼睛,眉眼有些疲憊。
她從小到大,似乎都是個安分的人,就連懷孕,也不用別人過多擔心。
可言希不是別人,言希不行啊,平常就寵得含嘴裡怕化了,這會兒懷孕了,你讓他不擔心,可能嗎。
把阿衡哄睡後,開啟抽屜,拿出一張廣告函,是他送報紙時留下的,法國油畫展的作品徵集,一等獎稅後大概能得五萬歐。可是,結果出來,也是明年的事兒了,阿衡等不了,孩子也等不了。
團了團,扔進了垃圾簍。又扒了扒,把畫素描的一盒鉛筆找了出來,畫夾一直在角落,差不多蒙了塵。
視線定格,笑了笑,也只好這麼辦了。
阿衡起床時,言希已經去送牛奶了,留下一瓶,在小鍋裡煨著,另外煮了一個白水蛋,都是給阿衡的,言少的懷孕時間計劃表裡寫得清清楚楚= =。
天矇矇亮著,一片寂靜。她趴在欄杆旁,看著遠處的那個粉襯衫,穿著布鞋在弄堂裡穿梭,似乎還是很多年前的那個少年,修長漂亮的樣子,抱著牛奶瓶忙碌時依舊像個孩子,可是,確鑿已經是個男人,有著強大的維護自己妻兒的力量。
阿衡吃了白水蛋,留下了牛奶。
她穿著白大褂,從弄堂走過,拐角處,言希遠遠地招手,扯著嗓子嚎,阿衡,髒活累活留給別人,照顧自己,照顧咱兒子,知道嗎知道嗎\(^^)/~
阿衡= =,無奈,卻笑了,眼睛溫柔至極,在細碎明朗的時光中框入天長地久的相架。
言希送完牛奶,剛剛七點,回家,揹著畫夾和鉛筆就匆匆往巴士底廣場跑,坐在標誌性建築七月柱的對側,支起了畫架。
人來人往,盛夏時分,天氣漸熱。這一天是週四,Rird Lenir大道里的集市已經喧喧擾擾。
他的身旁,有許多流浪漢一般的街頭藝人,頭髮像枯草,卻唱著快樂的小調子。小丑們拿到硬幣,靈活地變出一束花,逗笑了明媚開朗的金髮女郎。
言希坐在小馬紮上,看著人來人往,抓住幾個漂亮姑娘的神韻,畫了肖像。
他把畫展到她們面前,那些年輕女子簡直驚異,這麼短的時間。她們笑著看言希,問,需要多少錢。
言希不知道價錢,沉默,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
一歐。
熱情的姑娘們覺得撿了大便宜,爭相擁抱眼前的清澈男子。
言希嚇了一跳,聞到了她們身上沁人的香水味,往後結結實實退了一大步。
錢,給,走,你們。
他身上如果有香水味,孕婦聞到,要難受的。
他皺皺鼻子,姑娘們又笑了,覺得眼前漂亮的男子實在怪異。
言希賺了三歐,三幅畫。
然後,他繼續畫,繼續賣,覺得錢來的真的容易,絲毫沒想到這樣微薄的利潤到底意味著什麼。
再然後,他捱打了。
夕陽西下,收攤時,被身邊同樣做素描的三個法國男人圍堵到香水小道里結結實實揍了一頓。
香水小道,全是漂亮的香水鋪子,幽藍,澄碧,紅粉,瓶身婀娜,惹人愛。
他們攥著他的頭髮,說著,小bi子,這只是個見面禮。
言希跪在角落裡,半天沒有站起來。
鼻子流血了,這群人渣。
言希站起來時,揹著畫夾,站在香水鋪子的玻璃窗前,沉默看著一室的高貴旖旎,漂亮風情的店老闆帶著嘲弄的眼神問他要什麼,他攥著手裡的幾個微薄的硬幣,想著要是能給阿衡買一瓶世界上最好的香水該有多好,話到嘴邊,卻變成,畫像,要嗎。
他蹭掉鼻血,帶著灰塵泥土的手拿出筆,利落專注地畫著她的眉眼。
夕陽西斜,他的黑髮被日光晒得暖暖的,背脊端端正正。
店老闆詫異,看著他遞過來的畫。
她笑了,問他,你要多少錢。
言希想了想,遲疑著開口,一歐。
店老闆笑了,怪不得會捱打了,他們都賣十歐元。你很缺錢嗎。
言希比劃,妻子,我,懷孕了,寶寶,長大,錢要。
她指著店前的招工廣告,說,你幫我設計香水瓶的樣式,我按利潤給你抽百分之十,怎麼樣。
女老闆微笑,我從來沒見過像你這樣的爸爸,像個孩子一樣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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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希找到了工作。
阿衡的預產期是第二年三月,十一月份的時候研究所做出了矯正耳塞,拿言希當小白鼠,聽力恢復了百分之五十,效果不錯,阿衡鬆了一口氣,撂攤子,回家養胎。
Edrd質疑,看笑話,這個廢物男人能養得起你嗎,enny。
孩子在阿衡肚裡抓耳撓腮,踢了媽媽好幾腳,為爸爸憤憤不平。
阿衡撫摸肚子,很溫柔,小乖,沒事,這個叔叔腦子缺氧,咱們不跟他一般見識。
言希喊孩子娃哈哈,阿衡聽著怪,另起了別的。
Edrd= =。想起別的事,聳肩,enny,你明年需要做一次選擇,是完成留學回到中國還是留在科研所工作,董事會說如果你留下來,可以考慮給你開一間辦公室。
阿衡低頭,想了想,說,讓我再考慮考慮。
Edrd挑眉,我個人建議,你留下來。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比這裡擁有更多的醫學資源。
言希買了一大堆玩具,除了畫設計圖,就坐在阿衡身邊,耳朵貼著妻子的小腹,每天和小言同志扯白幾句。
什麼,娃哈哈,能聽見爸爸說話嗎,嗯,寶貝兒,哈哈。
又什麼,臭孩子,不準踢媽媽,再得瑟,爸爸打你。
或者,爸爸給你買玩具槍了,跟A47長一個樣,你喜歡不,哈哈,我就知道你喜歡。
要不,戳戳,喂,娃哈哈,你是男的還是女的呀,是男的嗎快說是,不說打你。
末了,蹭腦袋,加一句,哎喲,寶貝兒,爸爸最愛你了,哈哈,這世界最愛你。
阿衡鬱卒,看著肚子前言希毛茸茸的腦袋,要得產前憂慮症。
她說,你滾遠點兒,別讓我看見你。
言希TT,怎麼了老婆婆婆,就和兒子說幾句話。
阿衡怒,是啊是啊,你兒子,你這個世界最愛的兒子。要是姑娘,你還打算把她扔了不是?!言希,你行啊,以前我怎麼就沒發現你重男輕女地這麼厲害!
言希淡定,揮旗子,愛女兒,堅決愛女兒,只要女兒。寶寶第一,女兒第二,兒子墊背,萬歲!!
然後,轉身,吭吭哧哧拿包袱,收拾被褥,臉盆,毛巾,漱具,連帶著給娃哈哈買的一大包玩具。
阿衡驚悚,你幹什麼。
言希掃一眼,後天就是你預產期了,得提前住院呀,要不到時候就抓瞎了。
阿衡嘆氣,頭疼,你不能消停會兒,還早呢,我自己的身體我心裡有數,把包袱收回去。
言希搖頭,媽說要提前住院,媽說提前準備到時候才能順產,媽說我當爸爸的要時刻走在最前線……
阿衡頭疼,到底是你媽還是我媽……
言希把玩具使勁往裡塞,說咱媽。
阿衡瞟他一眼,手讓讓。
言希心虛,繼續往裡塞。
阿衡揪他耳朵,就沒見過你這麼當爸得,給兒子買玩具還順道給自己買個玩兒是吧。
言希裝無辜,沒啊,他們說大減價,我就是……主要吧……順便……給兒子買一個⊙﹏⊙……
阿衡咬牙,你兒子要是生下來就能玩,你最好做好準備當妖怪的爹。
忽然,阿衡的手鬆了下來,臉變得蒼白。
言希嚇了一大跳,阿衡,你怎麼了。
阿衡捂著肚子,額上冒著汗,輕聲說,不行,言希,我恐怕要生了,咱們去醫院吧。
言希啊,揹著包袱,抱起阿衡就往外衝。
讓伊蘇幫忙叫了計程車,言希一路上京片子外加法語英語,順溜地把巴黎的交通罵了個狗血噴頭。
丫的什麼破巴黎,大馬路上這麼多車!!!
於是,言先生,大馬路上沒車,哪有車,讓人火箭到大馬路上人還不稀得來= =。好像他媳婦兒生個孩子,全世界不讓道都欠著他了,典型的唯心主義。
從進產房,阿衡就開始尖叫,生了一下午加一夜,愣是沒生出來,反而是聲音越來越弱。
言希站產房外,跟個陀螺似的,轉來轉去。
護士端出一盆血水,言希差點一口氣兒上不來,擱到這兒。他問我媳婦兒怎麼樣了,護士翻翻白眼,別急,就是有點難產,你們中國人生孩子就是麻煩!
阿衡突然在產房,拔高了一嗓子,迴光返照似地,喊了一聲言希。
言希一聽,淚唰地就出來了,直接往產房衝,兩個護士把他往外推,言希懵了,也急了,手往後摸包袱,摸出A47,用中國話說,全他媽不許動,讓我進去!!!
走道上的病人連同工作人員都嚇得抱頭蹲了下去,倆護士尖叫一聲,縮到一旁,言希推開產房的門。
滿眼都是血,全是阿衡的血。兩個醫生正在幫阿衡按摩,她的嘴脣已經咬得血跡斑斑,奄奄一息。
他走到床邊,忍住淚,啞著嗓子喊,阿衡,我來了,你看看我。
阿衡眼皮眨了眨,睜開了,握住了他的手。
她看著他,額髮早已被汗浸透了,微微笑了,有氣無力地摸著他的頭,這裡是無菌產房,出去,言希。
言希抹了一把淚,反正你要有個三長兩短,我也活不長了,管他什麼產房。
阿衡無奈,咬著脣說,你想死,我還沒準備死呢。
醫生一個推力,阿衡覺得全身的骨骼都移位了,痛得大叫起來。
言希伸出手臂,放到阿衡脣邊,讓她咬著。
她抓著被褥,言希手臂流了血,開始還覺得疼,到最後,就麻木了,看著阿衡,眼睛紅腫得厲害,他說,你死了我也不活了,你不是最喜歡聽我說我愛你嗎,我愛你,溫衡,我愛你。
他念叨著,我剛有個家,你要是毀了,咱們就一起走。
到最後,醫生吼了,怎麼這麼多話,孩子腦袋已經出來了,別說了,吵得我頭疼。
言希一個激靈,開始使勁搖阿衡,阿衡左手手指掐進言希的手臂,一聲尖叫,孩子弱小的哭聲傳了出來。
言希癱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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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八年四月,阿衡做完月子,和言希搭乘飛機回國,外帶大眼寶寶一枚。
原因:非法攜帶玩具槍支,嚴重擾亂社會安定,驅逐出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