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考場之後，跨區考試就成了沒有的事兒。高老大沒有再提及，只為5月23日的保送生考試忙碌。
我討厭學校的制度。要是按歷次月考的成績，我應當保送一中，可能更好。但學校還加了許多附屬加分條件，比如，每學年第二學期是三好生的加5分，優秀學生會、團委加5分，小B級考出的加3分，而我，一分也沒得加。於是，能擠進保送生的隊伍，我已經十分十分不容易了。第二中學，儘管離夢想中的中學還很遠很遠，但是，好歹也可以算上是所謂的“省重點”高中了。
五中，班裡走了4個同學。一中，有3個。二中，如果算上我，有6個。
於是，就在選擇中猶豫了。
很多人勸我放棄。因為，二中，其實是我虧了。雷宇昂說，你放棄保送吧，咱到五中繼續同桌。
也有人叫我不要放棄。徐景傑說，今年保送生比例比往年都大，中考其實會更虧的。指不定連二中都上不了呢！
我渴望得到家長的幫助。
可最後，爸爸保持沉默了。媽媽呢？我不指望——她一見我只能保送二中，就歇斯底里地吼：“二中去什麼去，給我考試去！初中你沒考上省一級重點，高中還不給我這個臉嗎？你看看人家陳婷（堂妹），初中就考上重點，你能不能給我爭口氣！！”
比比比！你們大人就知道比嗎？當初人家陳婷沒有考試，是買進去的，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嗎？我就差了3分！三年前，得知陳婷上重點，你虛偽地笑著誇陳婷有出息，回家又跟我嘮叨個沒完，嫌我不好好考試，我一時忍不住頂了一句：“就只會拿我比！你怎麼不比比你自己啊，你為什麼也不花點錢把我也買進去！就會說我的不是！”一時氣話，但是我真的希望父母能花點錢也把我買進去啊！現實是，我並不指望他們真會這樣做。
現在，我沒有跟媽媽再頂嘴了。我壓抑著自己的憤懣，故作淡定地回答：“那算我沒用好了。”
填寫保送單的時候，我一筆一筆寫得很慢很慢，我知道自己每寫一筆後悔的機率就增大好幾倍，可是我沒有勇氣很瀟灑地寫完。房間好黑啊。就檯燈一點光亮。很安靜。手錶的滴答聲我都聽得一清二楚了。
放下筆，我端詳了保送單很久很久，似笑非笑地，問——是問我自己麼——這字真的好醜，是吧？
我彷彿聽見潘達陽的聲音：“切，就你那狗爬的字啊，還差得遠呢！”
滴答滴答，看著那字可真是一種煎熬。我怎麼就同意保送了呢。
我撲在課桌上掉淚。
手機震動了。
是勵仁杰的來電。
我沒接
電話斷了又打，打了又斷。不知道他堅持了多久。總之，我知道，他打了好多好多的電話，有好多好多的電話我沒有接。
不知道為什麼要回避中考，注意，是迴避。初三的幾輪月考下來總覺得自己被看不見的瓶頸卡住，直到在初中最後一輪考試都沒考好。我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中考能考成什麼樣？中考不是讓我去參加競賽，競賽拿不拿獎我無所謂，自然輕鬆，但中考，不行，我輕鬆不起來。——去二中，覺得有點點屈才，但也許這才是最佳方案，早點把自己賣到二中，心裡有個底。或許能重新在那裡“出類拔萃”吧！儘管從很久以前就很欣賞甲亢、羅雁，包括那個很有潛力卻很沒毅力的陳佳楠，但我很沒信心超過他們。陳渝很懶，很自負，也很自卑。儘管幻想6月七中的紅榜上赫然寫著的中考狀元就是我，但我更害怕中考落個失魂落魄的糗樣。
算了算了，別讓我在去想那些想多了、想明白了會悔青腸子的事。我抹抹臉頰上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