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兒留下幾行字就走了,說是回老家看看母親,其實她只是在給我一個空間,我怨不得她,這空間太小,我無法將她扯進來。
空間裡堆成一坨的死肉王胖子,哭哭啼啼的小茵,還有我這個繼承了王胖子遺產的傻逼。
母親說宛兒走了,我說哦,她說要不找小敏回來吧,我說不找,我回北京了。
她愕了半天,等我行李收拾好了,說了許多關心的話,挽留的言語佔了大半,可我還是走了,回北京了。
在火車上的時候我就想,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呢?過武漢的時候我還在想,到底是什麼情況呢?鄭州、石家莊、保定,我就這麼一路想過來了,然後車到站了,人跟猴子一樣走下去,一堆人擠著走啊,跟滾似的,滾慢了就被後邊兒的人推一下,說教兩聲,我心說**,嘴上可不敢說出來,繼續滾。
滾到外頭了,黑漆漆的天兒。
北京的天兒。
味道還是那樣,我吸了一口,有股冒著黑煙的汽油味,極其難聞,我多聞了幾口,往我住那街去了。
你看,我又回來了,兜兜轉轉,折騰來折騰去,我又回來了。那四分之三的生命我給找回來了,可我又回來了,為啥呢,因為王胖子,我咀咒著,王胖子,你下地獄吧,不得翻身吧,天打雷劈吧。
然後心想我罵他幹嘛?這麼一想,不罵了,可想著他了,那張胖臉,那身肥肉,那雙短腿,還有被擠壓成的一坨。
一下子抱住了雙手,低著頭縮著頸,沿著街邊緣走,瞧見了巷口就繞上路越過,我怕啊,我怕王胖子蹲在巷口啊,老不死的東西啊,我**啊。
你看,他把我嚇尿了,我想他把我嚇尿了,我還嚇哭了。
走了一路哭了一路,出了街打的,下車又走站牌,這一趟就回到了王胖子的樓下。
樓上沒什麼人住,他那破屋子光都沒有,很明顯,小茵不在家。
或許朱姐在照顧小茵吧,我離開也有不少日子了,朱姐答應幫我照顧小茵。
我就擦了擦眼淚,折道往朱姐那邊走。
她應該住在供體圈養地吧,老白要死球了,她不得不努力賺錢了,王胖子的遺產肯定不夠她用。
這條路,越走就越熟悉,最後到了圈養地下邊兒那條街,深夜時分,大排檔火熱,到處都是人聲。
我往那頭走,周圍都是人,全是民工的感覺。我又想了,心說你們真是悲催啊,不是本地的大老爺們,不是北京的老大爺們,累死累活啊,早死早投胎啊。
有那麼一刻,我覺得自己刻薄得要命,恨不得所有人都比我慘。
供體圈養地到了,不想了,上樓敲門。有個腳步聲傳了過來,貓眼裡有人謹慎地看我,問我是誰。
我聽聲音是個男人,估計是替代老白的那人吧。我說張茂,運輸的。
門就開了,那人仔細打量我,擠出一77nt/23488/點笑容:"張茂啊,你不是......出車禍請假了嗎?"
我倒是怔了一下,然後才明白過來。宛兒讓我這麼請假的,沒想到他竟然也知道。
我說傷好了,小傷而已。我不理他,自顧進去,他這人話也少,沒多問。
一進門兒,鋪天蓋地臭味就襲來了。四個房間裡都住著供體,但現在沒人,只有臭味。
我知曉那幫人去找樂子了,我是過來人,驀地就有了點優越感,心中使勁兒冷笑兩聲,扭頭去朱姐的屋子。
那人就喊住我:"朱姐去開會了,兩天沒回來呢。"
我說她有沒有帶回來一個小女孩?那人點頭,指了指屋裡。
我有了那麼一絲歡呼雀躍,老大還沒動小茵。像是所有生機突然回來了一樣,我渾渾噩噩的腦子清醒了,總該有些人要照顧的。
我推門而進,裡面那張破**睡著的小女孩立刻如同驚弓之鳥一般坐起來,臉色蒼白一片。
這是小茵,王胖子的女兒。初中的小娃,害羞的不像話,齊劉海已經亂了。
我說是我啊,她並沒有撲過來,只是安心了,然後又哭了,話也不說。
我知道她承受的壓力,陌生的人陌生的地,況且這裡到處是臭味。
我一把將她抱起,她終於作出了"撲過來"的樣子,抱住了我的脖子。
我直接帶她走,那人也沒阻攔,就是奇怪的模樣。
小茵一直哭一直哭,出了門還哭,下了樓梯還哭,然後兩道強光射了過來,她嚇得不敢哭了。
我眯起眼睛看,強光越來越近,那是車照燈。我心中就咯噔了一下,車來了。
車就是衝我來的,在我前面兩米處停了,燈關了。我藉著路燈一看,好熟悉的車,心中又咯噔一下,抱著小茵的手緊了緊。
車門開啟,朱姐率先下車,她很疲憊,但現在表情十分古怪,像是遇到了無法想象的事。
其實也沒那麼嚴重,看到老大下車我就想明白了,朱姐是在......蛋疼,她蛋疼得一逼。
小茵一看見老大就開始害怕了,立刻移開目光不敢看。我去接宛兒的這些日子,老大恐怕給小茵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我看了一樣左邊的街道,這裡沒啥人,可以順利衝出去。
我掃視著,朱姐快步過來,她很想說悄悄話,可現在只能大聲地喝:"張茂?你不是出車禍了嗎?"
我說好了啊,我繼續搞運輸就是了。朱姐硬是憋不出話來了,後邊兒老大大步過來,哈哈哈地爽朗笑:"小茂,我還以為我們沒機會見面了,你怎麼又回來了。"
他的笑容一直這麼爽朗,我被他的笑給震了一下,像是恐懼終於透過神經線傳達到了大腦,我不由地畏縮了起來。
立刻就諂笑了起來,我說家裡沒錢,還是要來賺一點。
老大嗯嗯點頭,伸手去噴小茵:"那行,你也才回來吧,累了回去休息吧。"
我們都沒提小茵,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小茵。老大的手已經摸上小茵的衣服了:"早些歇息,過兩天就給你任務,哈哈。"
他徹底抱住了小茵的腰,絲毫看不出異樣。我能感受到小茵在顫抖,她哭得更凶,但只是流淚。
到了這一步,我們雙方已經挑明瞭大半了。我欺騙他出車禍,他沒追究,因為他不想我干擾他的喜好。
現在我又回來了,他也沒追究,但事情明瞭了,他很堅定地抱走小茵。
朱姐在另一邊扯我衣服,示意我鬆手。
那一瞬間人性的自私衝進了我的大腦,我終究還是個懦夫。
一鬆手,小茵到了老大手上。老大笑得更爽朗,低頭親小茵的臉:"哭什麼,乖啊,以後乾爸爸照顧你。"
他不理我了,抱著小茵便要進車裡去。我盯著他,身體繃得很緊,朱姐終於能說悄悄話了:"別傻,很多事還要慢慢說。"
我聽到了她的話,但腦子並沒有理解。就是盯著老大,他回頭笑笑,將小茵放進了車子裡。
他也往裡面鑽,我眼睜睜看著他的半個身子鑽進去了,我心裡開始說了,說什麼呢,說王胖子,我說王胖子,你不該逼我,你自己找他麻煩吧,讓他也被壓成一坨肉吧。
一坨肉。老大整個人鑽進去了,像一坨肉。我眨了一下眼,看見那一坨肉。
王胖子又在看我了,就在車後方。老大已啟動車子,後燈就照亮了他,他站在後頭流著血,一坨死肉偏偏站得筆直。
前燈太刺眼,我又看不清了,車子往後倒了,輪胎碾壓路面,像是碾壓站在後頭的王胖子。
那坨肉。
我就跟打了個激靈一樣,往前一走,一腳踢在車燈上。
老大震怒地停了,朱姐震驚地罵我。我指了指後頭,老大伸頭出來看我,爽朗的笑容沒了,他臉色鐵青:"張茂,你他媽是不是活膩了?"
我還指著車後頭,我說你壓到他了。老大回頭看了一眼,朱姐也看了一眼,但什麼都沒有。
我說你真的壓到他了,他找你索命了。老大臉抽搐了,我過去扯他,他一拳就砸我鼻子上:"**,你還真以為老子看中你啊!"
我朝車裡喊:"小茵!"
那個女孩顫顫巍巍地鑽出來,我將她抱住,老大死命踢我。朱姐終於開口:"大哥,你先回去吧。"
ps:
早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