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終於變成了爆炸。
“轟——”的一聲,天地彷彿為之震顫,方圓數十里內的人們,全部在夢中驚醒,然後在黑暗中茫然無措——這是老天爺發怒了麼?
爆炸將火油倉庫的頂蓋直接掀開,雁門關西邊一大段城牆被瞬間被拋入空中,四分五裂。而由此產生的強大氣浪,將週轉數十丈內的障礙物一掃而空,巍峨的城樓就此塌掉了半邊。
最悲慘的當屬附近值勤計程車兵們,像輕巧的紙鳶般,被巨大的衝擊波輕巧巧地吹入空中。有的人飛落城頭,墜入黑暗之中;有的人則直接砸到城牆之上,就像一隻西紅柿摔在堅硬的牆壁之上,紅色的汁水四濺,慘不忍睹。就連提前已經找好藏身地點的鬼影,都差點被吹出去。
爆炸還產生了一個效果,那就是將黑夜變成了白天。氣浪將還未燃燒的火油拋了出來,然後落到墜近,繼續被點燃。雁門關的西段彷彿都處在大火之中,將一切都照得纖毫畢現。從數十里外看過來,整個雁門關好像一隻支大的火炬。
這一刻,朵康與玉玲瓏正在小帳篷面前驚愕,而楚風則將沈千夢緊緊地抱在懷裡,所有僥倖沒有被吹飛計程車兵,在城牆的顛簸之下,站立不穩。
終於平靜了下來,只剩下了呼呼的風聲和火油燃燒產生的噼啪聲。驚魂未定的人們彼此對望,慶幸自己能夠在這樣的大災難中活了下來。
沈千夢被楚風緊緊摟在懷裡。她沒有想到鬼影會搞出這麼大的動靜,簡直是地動山搖一般。不過躲在楚風的懷裡,自己就什麼都不怕了。
這個姿勢保持了好一會兒,楚風緩緩將她鬆開來,平靜了一下慌亂的心緒,說道:“我們該走了。”
守城計程車兵們的確處在一片混亂之中,有跑去救火的,有的直接嚇癱,坐在地上一動不動。還有的人茫然地跑來跑去。楚風藉機拉著沈千夢的手直奔北城牆而去。只要衝到牆邊,縱身一躍,今夜的逃跑計劃便成功了大半了。
遠處的大火熊熊燃燒,比太陽的光芒還要熾烈,將一切照得清清楚楚。楚風為了混進來,身上穿的是北朝牧民的裝扮;而沈千夢身上也是朵康提供的北朝傳統服飾。本來這些都算不了什麼,但是在這士兵林立的城頭,顯得格外顯眼。
最後的一段路,連楚風也變得緊張起來,心頭默唸著:不要有人注意我們!不要有強人擋路!今天死的人已經夠多,不要逼我出手!
他已經打定主意,若是有人阻擋,就是硬闖也必須衝出一條血路來。這個時候停下腳步,一切都將前功盡棄。
然而衝到半程的時候,楚風還是停下了,與對面的敵人對峙。
西邊搖曳的火花照出朵康那張冷漠的臉,身邊還跟著一個妖嬈的玉玲瓏。他們的身後,一大列士兵弓弦拉滿,閃著寒光的箭頭對準了兩個人。
楚風相信,只要自己與沈千夢一動,變立刻會變成篩子。即使沒有那些士兵,光是玉玲瓏和朵康,就夠兩個人喝一壺的了。
爆炸的一剎那,朵康已經心如死灰。
火油毫無疑問已經損失了,
但真正在他心口割上一刀的,還是那個女人的背叛。
這些多天以來,與那個女人每日談情說愛,慢慢放下心中芥蒂,甚至彼此曖昧。朵康自以為兩個人感情已經汽車入佳境,
這也是朵康要求玉玲瓏向父皇通報的原因。他已經打定主意,無論父皇怎麼決策,自己一定要堅決維護這個女人,因為自己已經不可救藥地愛上了他。
然而現實中打臉來得如此迅速。眼前的這一切告訴他,那個女人平日裡與自己根本就是在逢場作戲,她從來沒有放棄過逃走,自己還在這是傻乎乎地想著與她雙宿雙飛!
朵康甚至可以想到,對方之所以能夠如此順利地將火油倉庫毀掉,那個女人一定脫不了干係。因為所以進出倉庫的人都是自己的心腹,除了那個女人!
悲憤的感覺像條毒蛇般攫住了朵康的心,他甚至沒有去理會火油那邊的情況,而是迅速召集親衛去攔阻那個女人。他想當面問清楚,這是為什麼!
於是出現了剛剛的那一幕。
朵康凌厲的眼神死死盯住沈千夢,楚風下意識地將她攏在了身後,這種行為被朵康理解成了曖昧,頓時讓他感受到這些天來自己的表現簡直是侮辱智商。
藉著火光,玉玲瓏看清了女人的面容,失聲叫道:“沈千夢?”
朵康連同身後計程車兵們心頭同時一震:沈千夢不是那個手刃了朮赤的女人嗎?
朮赤是北朝名將,悍勇無比,卻被一個女人以堂堂正正的方式擊敗,對方甚至幹掉了一隊士兵!這種反差讓朮赤的故事在北朝軍隊中流傳甚廣,也讓沈千夢成了草原人心中傳奇一般的人物。
過了今天,這個故事將會有續篇:沈千夢假意被俘進入雁門關,讓敵人人替她治好了傷——那個傷就是與朮赤搏鬥時留下的!還將皇子朵康迷得神魂顛倒,更是順手毀掉了所有的庫存火油。
關於毀掉火油的意義,怎麼評價都不過分,它甚至直接影響了戰爭的走勢。這個故事,將由傳奇上升到神話級別。
沈千夢的每一分光輝,對於現在的朵康來說,都成為一份羞辱,他壓抑住心中的怒火,對著女人冷冷說道:“你真是沈千夢?”
沈千夢輕輕地點點頭,這個時候再隱瞞身份沒有任何意義。
朵康心口彷彿被重錘敲擊一番,幾乎站立不穩。沈千夢親自承認以後,所有的希望都破滅了,他註定將成為漢胡兩族共同的笑柄。
朵康知道,只要自己的手一揮,這個女人連同她身邊那個噁心的男人一起,都將灰飛煙滅。在那種密集的箭雨之下,那個男人手中的刀沒有任何意義。
所有人都在等待朵康的決定,他卻遲遲沒有動作。這些天來的點點滴滴浮上心頭,沈千夢的一顰一笑在他的腦海中縈繞。
多少次,朵康幻想著兩個人在草原上的幸福生活,共同放牧,作詩,生兒育女,甚至在夢中都滿是她的影子。
這一切都是虛幻的嗎?朵康多麼希望今夜發生的一切,都只不過是一場夢。
“離開那個男人,回到我的身邊
,我保你的性命。”朵康的話與其說是命令,更不如說是在哀求。
沈千夢緩緩地搖搖頭,現在這麼做還有什麼意義?自己的結局只有死去,或者被羞辱後死去,還不如放手搏一把。
更何況,身邊還有一個楚風。自己投降的話,楚風應該第一時間被射死。
朵康凝視了她許久,眼中甚至泛起淚花。或許她的選擇是對的,兩個人短暫而美好的時間,成為一種回憶是最好的選擇。自己想留下她的性命,只不過是絕望中最後的掙扎罷了。
就這麼結束吧,讓這個女人連同回記憶在今夜劃上休止符。朵康緩緩地舉起手臂,當它再落下的時候,一切都將結束。
楚風則將沈千夢又向身後攏了攏,一會利箭射過來的時候,他會盡量不讓沈千夢受傷,等對方第一輪箭枝射空,將是她逃走的唯一機會。雖然這種機會很渺茫。
“嗖嗖——”的箭枝破空之聲響起,隨之而來的還有男人的慘叫聲。朵康猛然從哀傷中驚醒:我還沒有下命令呢,哪個龜孫子自作主張射箭的!?
抬頭一看,楚風和沈千夢都好端端地站著呢,臉上露出驚訝之色。
中箭的是朵康的親衛。箭枝從城下射過來,下面黑洞洞的,不知道有多少人,但是箭羽卻是密如飛蝗。
而城頭之上由於大火的緣故,將親衛們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也成了對方箭手最好的靶子。
不時有人中箭倒地,慘叫聲此起彼伏,如夢方醒的朵康狂吼著下達命令:還擊!
火把很快被送到城頭,可以看到城牆之下,數十名牧民正手持弓箭,身著城牆上計程車兵射箭。
他們當然不是真的牧民,是哪一路人馬還有待考證,但無疑是北朝的敵人。
雙方開始對射,現場一片混亂。沈千夢與楚風對視一眼:哪裡來的援軍?
為了防止行蹤被敵人發現,這次潛入雁門關的只有楚風和鬼影兩個人,其他的手下都在一定距離之外進行接應,不可能來到雁門關以下的。
無論是哪路神仙襄助,這麼好的逃跑機會不利用,是要遭到天譴的!
幾乎在同一時間,楚風已經拉著沈千夢,飛速地向著城牆衝過去,已經有親衛反應過來,對著楚風放箭。楚風卻連格擋的動作都不願意做,任由箭枝射在自己的身上。
令人吃驚的一幕發生了:箭枝非但沒有穿透楚風的身體,反而掉落在了地上!
雖然楚風的金絲寶甲已經給了沈千夢,但是自己的兒子要深入虎穴,月皇沒有理由不再賞一件。這也是剛剛楚風試圖用身體翼護沈千夢的底氣所在。
玉玲瓏發現了兩個人的行動,運起輕功飄然而至,揮起一掌拍過來。楚風任由其拍在自己身上,反倒帶著沈千夢,借力飄下樓頭。
藉著城上的火把,楚風看到“牧民”們已經在不遠處準備一匹馬,一看就是良駒。楚風毫不猶豫地奔過去,兩個人上了馬,便策馬狂奔。
身後傳來一個嘹亮的男聲:
“龍少爺座下季子,恭送沈姑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