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昌雲最後的耐性消失不見,這秦芳華根本今日就是故意刁難自己,看著躺在軟榻上的人,終於忍不住開口:“秦姑娘,這招下馬威已經不錯了,老夫已經按照你的意思來此,我們都是明白人,開啟天窗說亮話,你的條件是什麼?”
“原來楊丞相求人的態度是這般,我秦芳華今日也算是開了眼界。楊相素來都善於謀劃,不知可否料到有今日的下場。”楊昌雲的話已經說道這個份上,芳華也不必再裝下去,悠懶的從榻上起身,眼含笑意看著面前的人。
楊昌雲只覺得那笑容十分的諷刺,強壓著心中的怒氣:“說吧,你的條件到底是什麼?”
“你們楊家殺了我父親,我想要的,莫不過於一命抵一命。”芳華起身朝著前方走了幾步,眼神一直緊盯著面前的人。
這句話已經說得十分明顯,楊昌雲已經知曉了她的目的。
看見面前的人沉默,芳華繼續開口:“丞相的命如今還不是時候,楊文山跟楊文秀,不知道丞相要怎麼選擇?”
“秦芳華,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是又如何,丞相難道不願意選擇麼!”芳華的話語中全是嘲諷,楊家一脈單傳跟當朝皇后,楊昌雲怎麼選擇的,她自然已經知曉,以為她的目的就是這麼簡單,那就錯了,楊昌雲這才是剛剛開始。
楊昌雲不說話,也不知道再想些什麼,其實自己來到府中之前,就已經猜到了她的目的,這秦芳華不過是用自己兒子來要挾自己,真正目的是為了楊文秀。思考了良久,芳華也不逼迫,索性幾步上前來到耶律齊面前,為自己倒了杯茶,細細的品嚐。
“什麼時候讓皇后娘娘來此?”
芳華拿著茶杯的手愣住,果真跟自己想的一樣:“丞相什麼時候能請皇后出宮,楊公子就何日能回到府上。”
“好,我這就去辦。”楊昌雲緊握雙手,內心雖然氣憤不已,但現在自己完全處在被動之中,根本就沒有選擇。若是猜的沒有錯,這秦芳華根本就是蓄謀已久,他說過不得已的情況之下,如果要犧牲一人的話,他會選擇犧牲自己的女兒,畢竟她跟楊文山比起來,楊家日後的家業,還是需要靠他來繼承。
說完這句話之後,楊昌雲轉身離開了此處,等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府中之後,耶律齊才開口:“看來我們想的不錯,楊昌雲選擇犧牲自己的女兒。”
“楊文秀本來就是楊昌雲用來鞏固楊家利益的工具,相比楊文山,肯定是沒有多少利用價值,他能那日為了陷害我,讓楊文秀受了那麼重的傷,就足以見得,楊文秀不過是枚棋子,當初太后再世,還會維護著她,如今太后已死,按照楊昌雲的性子,定是不會重視她。更何況當初楊家三人刺殺宇文無極之時,太后曾親口說過,自己是楊家的交易工具,想必楊家的女子全部都是政治下的交易工具。”
聽了芳華說完這些話,耶律齊搖了搖頭,似乎有些惋惜:“太后被楊家人利用,看到跟自己同樣命運的楊文秀自然疼惜,但楊昌雲眼中只有利益,那楊文秀也實在是可憐。”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怪只怪那楊文秀看不透真相,甘願被利用。身為楊家的女兒,也就註定了她的命運,就算今日我們不這麼做,楊家遲早都會犧牲她,讓她看清自己父親的真面目,也沒什麼不好。不過,那楊文山對自己這個妹妹倒是疼惜,也不知道看到自己父親為了救他,捨棄了妹妹,心中會是何感受,很期待他們父子感情破裂的時候。”
想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芳華嘴角的笑容擴大,楊昌雲你做夢也想不到會有今天吧。
看著眼前完全跟過去不一樣的人,耶律齊說不覺得可惜是假的,若是可以他還是希望華兒能像以前那般,自由快樂的活著。不過那句話說的對,人總是會變得,既然事情已經如此,他倒願意接受如今的芳華,至少不會再被人欺負。
“該準備的已經準備好了,就等著楊家父女來此了。”
“恩。”芳華點了點頭,不再開口,拿起耶律齊放在一旁的書,看了起來。
後周境內。時間已經過去了兩日,從淳于焱收到秦桓離世的訊息之後,就連忙朝著後周奔來,如今已經在後周奔波了兩日,距離揚州城只有一日的距離,淳于焱此番任何護衛都沒有帶,但是曾經離開之時,為芳華身邊留下了幾名高手,現在他進了後周,已經想辦法跟他們取得聯絡。
宇文晟沉浸在芳華離開的事中不能自拔,整日爛醉在御書房之中,誰也勸不醒。淳于焱進入後周的事情,芳華等人都不知曉,對於楊文山行刺的事情,也更是不得而知。皇上已經幾日不上朝,朝中的大臣都是十分擔心,大將軍跟丞相已經跪在門口兩日,也不知道他們兩人到底有沒有勸出皇上。
楊昌雲從芳華府上乘馬車離開的時候,從府中的牆角拐出來一男子,看著楊府的馬車朝著前方離去,那眸子間的表情,耐人尋味。
馬車之上,楊昌雲在心中謀劃著,自己要怎樣將文秀從宮中神不知鬼不覺帶出來,女兒醒來的事情,他是知曉的,馬車之上的人盤算著怎樣將女兒弄出宮,卻不知道另一個方向,已經有人發現了不對。
那出現在芳華府牆角之人,在楊府的馬車消失在視線中時,那人也消失不見,不過是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的。那人幾個輕功跳躍之後,人出現在蔣家內院,而從公眾股回來的蔣仁杰,似乎已經等候多時。只見那人進了內院,徑直跪在將軍身後。
“主子,楊昌雲去了秦府。”
秦府,蔣仁杰愣住,這揚州城內姓秦的人,怕只有那個女子了。不過楊昌雲素來視她為眼中釘,怎麼突然去了哪裡?
“你可知府中的具體內容!”
“主子恕罪,屬下不知,秦府內高手眾多,似乎暗中也隱藏著無數高手,屬下實在不能打草驚蛇。楊相在府中並沒有待多長時間,就離開朝著宮中走去了。”
宮中,從秦府出來去宮中,這到底是演的哪一齣,蔣仁杰大惑不解,想到今日在御書房門口,楊家人奇怪的舉動,他還是覺得這件事情有蹊蹺。
“繼續暗中跟蹤,有什麼訊息第一時間回來彙報。”
“是,屬下告辭。”那人領命離去,院中就只留下蔣仁杰一人,直覺告訴自己,楊家似乎有什麼大事要發生、蔣仁杰思緒一轉,或者自己可以去哪裡探個究竟。這般想著,人也從後院離開,朝著大門口走去。
宮中。
這楊昌雲匆匆離開芳華府中,朝著皇宮奔來。門口的守衛見時楊家的馬車,不做檢查就放行入宮。馬車跑了好一段路,經過幾個大門之後,終是在要進入後宮之前停住,那車伕根據楊昌雲的意思,將車子停在最灰暗處,之後就沒了反應。
楊昌雲似乎並沒有從馬車上下來,那馬車也一直停在原地。就在大家疑惑不解的時候,不知道從哪裡走出來一宮人打扮之人,畢恭畢敬來到馬車旁邊,停留了良久的馬車終於有了動靜,那馬車車簾被揭開,宮人俯身上前,楊昌雲依舊坐在車裡,只見他不停的點頭哈腰,大概過了沒多久,馬車的車簾再次放下,那宮人轉身離去,再次消失在黑暗之中。
景陽宮。
楊文秀的身子恢復的還算不錯,現在已經能正常行走,雖然胸口處的傷口還沒有徹底癒合,但已經不影響她的生活。現在天才剛剛黑,楊文秀在宮人的侍奉之下用過晚膳,因為芳華已經離開皇宮的事情心情大好,人也變得很有胃口。
用完膳,楊文秀在景陽宮散步,這幾日父親一直跪在御書房門口,就是為了請皇上回心轉意,但似乎效果並不理想,自己從受傷之後到現在,沒出過這景陽宮的大門,也不知道外面到底是什麼情況,父親跟哥哥也不給自己個口信,罷了,他們兩人應該是視物繁多。如今秦芳華已經離開,她就好好享受這日後的生活吧。
這般想著,楊文秀便放下心來,仍由旁邊的宮人扶著自己,在宮中悠閒的散心。忽地身後傳來匆匆的腳步聲,連忙回頭望去,來人不就是自己宮中的小景子麼。
“小景子,你這般慌張是為何?”
“娘娘,奴才有事要向你稟報。”那被稱作小景子的宮人很是神祕,楊文秀上前幾步走到他面前俯身,那小景子連忙上前附在她耳邊細語。
“娘娘,老爺想要見你。”
沒錯,這個小景子就是剛才出現在楊府馬車邊上的宮人,他不過是楊家安排在宮中的眼線,進宮多年,在楊文秀為後之後,就進入了景陽宮侍奉,楊文秀將其改名為小景子,從前他是不叫這個名字的。
爹要見自己,怎麼會是這個時候,楊文秀有些遲疑,不過小景子是父親身邊的人,定是不會欺騙自己:“老爺現在在哪裡?”
“娘娘跟奴才走吧。”
小景子話落,轉身朝著宮外走去,楊文秀跟在身後,兩人從景陽宮後門,悄悄離去,並未帶任何人。
楊昌雲在馬車上等了良久,車外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不免緊張起來,秀兒來了。畢竟這件事說起來有些殘忍,即使楊昌雲夠狠心,也沒有泯滅人倫。心中緊張之時,果真就聽見車外的聲音。
“老爺,娘娘來了。”
楊昌雲起身,上前將車門推開,果真看到自己女兒的身影。楊文秀看到父親的身影,很是興奮;“爹。”
“恩。”楊昌雲神色淡淡:“上車吧。”
楊文秀還有些沒有反應過來,愣了下點點頭,沒有任何猶豫就上了馬車。小景子見皇后上了馬車,知曉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很是識趣的消失在黑暗之中。楊文秀上了馬車之後,剛剛坐下,馬車就調轉朝著宮外走去。
“爹,我們這是要去哪裡?”自己還沒坐穩,馬車就動了,差點就摔在地上。抬頭看著眼前神色正常的父親,為什麼她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
“出宮,你哥想見你。”
楊文秀不好的預感,再聽到這句話後徹底消失不見,調整好自己的坐姿:“秀兒自從傷好了之後,還是真的沒有見過大哥,爹你跟大哥都可還好?”
女兒眼中的熱情,看在楊昌雲眼中只覺得十分煎熬,強忍著心中的難受,別過臉去,裝作沒有聽到,閉目眼神起來。
楊文秀見父親不回答自己的話語,只好懨懨作罷,父親一向對她嚴厲,從來沒見過他笑過,是自己現在太激動了,完全忘了規矩。楊文秀怎會知道,自己一心敬畏的父親,此時帶著自己前往的,是場萬劫不復的盛宴。
秦府。
楊昌雲再次回到這裡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府上的門大開,院中更是寂靜空無一人,楊昌雲父女從馬車上下來之時,看到這場景,楊文秀不由愣住。
“這是什麼地方,爹,大哥是在這裡的嗎?”明明就是個宅院,門口卻沒有任何牌匾,這到底是什麼地方,總覺得冷清至極。
楊昌雲什麼都不說,抬腳朝著裡面走去,楊文秀連忙跟了上去,就這般父女兩人進了府中。芳華在楊昌雲離開之後,眾人就開始準備。房門口被清掃的乾淨,因為芳華並不長久住在這裡,所以府中的擺設也是十分簡單,府中的格局並不小,反而多了冷清的感覺。
楊文秀進了府,仔細的打量,楊昌雲默不作聲,一個勁朝著後院走去,楊文秀緊跟身後,心中有太多的疑惑,看著前方冷冽的背影,她始終什麼話都沒開口詢問。就這般,兩人走到了後院,兩人剛踏進後院,身後的門就關上了,楊文秀連忙回頭:“誰。”
同一時間,院中的火把全部亮了起來,將楊文秀、楊昌雲照的通明,那火光十分刺眼,晃得楊文秀睜不開眼,連忙抬手遮住雙眼。
“爹,快帶秀兒走,爹,秀兒快走。”
耳邊是熟悉的聲音,楊文秀趕緊放下手,朝著聲源地看去,等看清楚所有之後,不免擔心起來,連忙拉住楊昌雲的手:“爹,大哥,快救大哥啊。”
楊昌雲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雙眼只看著前方,被五花大綁綁著的兒子,此刻被架在木樁之上,身下堆滿了乾柴,旁邊是拿著火把的男子,火光應得通紅,楊昌雲的眼睛都要滴出血。
這怎麼回事,大哥怎麼會被綁在這裡,父親為什麼無動於衷,這到底是什麼地方,楊文秀的腦海中全是疑問,然而沒等到她解開疑問,遠處有掌聲傳來。
“果然是兄妹情深,真真是讓人羨慕。”
“是你!”
楊文秀看清來人之時,眼中全是驚訝,秦芳華怎麼會在這裡,然而還沒等到她弄清什麼情況,秦芳華接下來的話,讓她驚訝不已,連連後退。
“楊丞相,看來你還是很守信用,果真帶皇后娘娘來此交換楊家的少爺。”
“交換。”楊文秀眼中十分不解,不免求助於自己的父親,楊昌雲最後的話語,讓她徹底絕望。
“你要的人我都帶來了,秦姑娘是不是該信守承諾,放了我兒子。”
“秦芳華,有種你就殺了我,為難我妹妹算什麼本事。爹,你帶秀兒走啊,你帶她走啊。”楊文山大吼,想讓父親帶著楊文秀走,但是楊昌雲無動於衷,楊文秀再傻,也明白了怎麼回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楊文秀後退幾步,仰天長嘯,笑著笑著眼中竟有淚水流了出來:“原來是這樣,原來這才是真相,秦芳華,殺了我,放了我大哥。”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楊文秀徹底明白過來,父親根本就是拿自己做了交易,秦芳華對自己恨之入骨,怎麼會放掉這中間的機會,但是更讓她寒心的不是這個,而是那個自己一直敬畏的父親。
“皇后娘娘果真明事理,楊相,你不覺得現在這個場面跟那日很像麼。我秦芳華說過,若是我還有命活著,定要百倍討還回來。而現在,就是我報仇之時,你可以不從,但是下場,就是你兒子被活活燒死。”
“秦芳華,你莫要放肆,真以為我楊昌雲沒有準備不成。”
“有準備又如何,行刺大遼可汗,你逼走了芳華,楊相覺得宇文晟若是知道這件事情,會放過楊文山嗎?”
耶律齊上前幾步,陪在芳華身邊,今日你們楊家在劫難逃。
楊昌雲的臉色變了,的確他真的不能保證,宇文晟現在對楊家恨之入骨,只要給了機會,定不會放過楊家。
“你到底想要什麼?”目光看著秦芳華。
“我要你挑斷楊文秀的手筋腳筋,毀了她容貌,挖了她雙眼,再一劍送她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