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日子,過的總是有些快,一晃之間,已經過了半月。
蘇言的身體漸漸的好了起來,這期間,楚明軒除了衣食起居,很少過問蘇言,楚國也似乎沒有再出兵帝丘國的意思,兩軍僵持在一處。
蘇言覺得自己該離開,只是離開以後,卻又不知該去何處,是該回醫館,還是......還是該去找荊尋?
黃昏過後。
蘇言正在帳中休息,便看著楚明軒走了進來,平日這個時候,楚明軒定然是不會來的,她不知道楚明軒來此做什麼,便問道:“你可有什麼事嗎?”
楚明軒面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看著蘇言說:“跟我來,我要送你些東西。”
蘇言一怔,看著楚明軒已經走了出去,蘇言雖不知怎麼回事,但也便跟著楚明軒走了出去。
楚明軒走在前面,蘇言很快便追了上去,只是追了幾步,楚明軒卻又走的快了,兩個人的距離並不遠,但這距離,卻難以逾越,每到蘇言快要趕上的時候,楚明軒便又快了幾分。
走了一會兒,楚明軒便爬上了山腰,蘇言只覺得楚明軒是在整自己,可如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就算是想回去,都不知該去何處。
山路崎嶇難行,蘇言走了一會兒,便有些走不動了,只是卻不知山上有什麼猛獸異族,因而不敢離得太遠,走了一會兒,楚明軒終於停了下來,蘇言此刻累的不行,她坐在地上,看著楚明軒說:“你到底要幹什麼?”
楚明軒蹲下身子,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後指了指前面,蘇言一怔,便抬頭看去。
前面正是另一番景象,一條瀑布激盪而下,發出“隆隆”水聲,宛如一條白色絲帶,從山中一瀉而下,水花細如煙塵,瀰漫於原野之中,揉碎在浮藻之間,點點繁星如明珠一般鑲嵌於天際,在蒼穹成了一條銀河,天上一條河,地上一條河,相交呼映,甚是壯麗。
蘇言被眼前的景色震驚,竟一時間忘了說話,楚明軒坐在蘇言身旁,輕聲說:“今晚這夜色,全都送給你。”
蘇言看了看楚明軒,月色之下,這個身影更顯英朗,蘇言本對楚明軒沒什麼好感,如今對他的牴觸竟消了大半,她輕輕一笑:“這該是我如今,收到最好的禮物。”
楚明軒點點頭:“你喜歡,那最好。”
蘇言伸手接過一滴水珠,然後輕聲問道:“你為何,如此對我?便是因為,我和你妻子長得很像嗎?”
楚明軒低頭說:“前世之事,你便一點也想不起來嗎?”
蘇言一怔,搖搖頭說:“我師父從前給我講過一個故事,人死後都該踏上黃泉,遁入六道輪迴,黃泉路上,有一位婆婆,將人間的嗔痴貪緣都化作一碗離魂湯,那婆婆沒有人知道她的故事,但都叫她孟婆,她的那一碗湯,也便因此喚作孟婆湯,喝下她的湯,不管前世愛的多深,恨的多痛,都會將過去的故事忘的乾乾淨淨,我便是一個飲了孟婆湯的普通人,前世的事情,再也記
不得分毫。”
楚明軒眉頭一皺,看著蘇言,沒有說話,蘇言笑了笑說:“我從不認為我是清雲,就算是,前世的債,也不用今生來償還,況且我想,清雲也是心甘情願,飲了孟婆湯的。”
楚明軒手一顫,心中忽然有些莫名之感,那心,也跟著一涼。清雲,心甘情願,飲了孟婆。那定是我傷她傷的太過,讓她不願眷戀,甚至不願記得我。
蘇言微微看天,星光閃爍,似乎觸手可及,這樣的星辰,總讓人感觸良多,楚明軒微微側身說:“你的病好的差不多了,你想回醫館,我送你回去,你想去荊尋那裡,我也會送你。”
蘇言想起荊尋,總是有些莫名的感受,是擔心,是難過,是心傷。
有些風起,松濤陣陣,片片樹葉隨風颳落,蘇言緊了緊衣,說了句:“有些冷。”
楚明軒聽到此話,便去解身上的外衣,蘇言按住楚明軒的手,然後說:“是心。”說完,竟然有眼淚流下。
楚明軒還是將衣服脫下,披在蘇言的身上說:“你喜歡上他了,是麼?”
蘇言搖搖頭:“沒有,自始至終,我從未喜歡過荊尋,我只是可憐他,他得了頑症,治不好的,荊國之中,盡是庸醫,我在她身邊,能讓他緩解痛苦,延長壽命,我是大夫,我樂意如此,什麼王妃王后,我根本不稀罕,我只是怕在荊國沒個名分,定會受氣,只是如今他如此對我,讓我總有些心涼。”
楚明軒聽得此言,啞然失笑。
蘇言抬頭問道:“你笑什麼?”
楚明軒收起笑容說:“我笑荊尋不懂珍惜,你這般女子留在我身邊,我定會百般依順,千般相好,絕不會這樣對你。”
蘇言聽得此言,也笑了笑說:“是啊,如此說來,他真是不懂珍惜。”
楚明軒看著蘇言說:“或許你不知,我從未愛上清雲,對她最多的,也不過就是愧疚。可如今,我喜歡你,這是我最驕傲的事情,雖然在你心中,如此不值一提。”
楚明軒對蘇言的感情,蘇言早已經看得清楚,如今楚明軒說出,蘇言倒是並不意外,只是他說他從未喜歡過清雲,這倒是讓蘇言有些驚異,蘇言問道:“你對清雲的種種感情,都是假的嗎?”楚明軒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蘇言忽然有些酸楚,那淚水止不住的流了下來,她笑了笑說:“你這人,假也假的這麼真實。”
楚明軒聽得此言,心間一顫,眼中竟也有些溼潤。
楚明軒問道:“這場仗打完以後,你可願跟我回楚宮,回到楚宮,我定會封你為王妃,全意對你。”
蘇言嘆了口氣:“王妃?我這一生,只怕都是王妃的命,也許有一日,我願意到你的楚宮,但卻不是現在。如今在你宮中,只有一事,我感興趣。”
楚明軒思索了一下,卻想不出,他有些疑惑的看著蘇言,蘇言說:“便是你宮中寒室的那位亡國公主,凝兒。”
楚明軒對於凝兒
,多半隻是崇敬,這個女子是父王親手毀滅的,又是父王親手封印的,這樣的前朝女子,能聽說過已是不易,若說感興趣,楚明軒卻有些想不通,蘇言看著楚明軒如此樣子,便說:“或許你不知,凝兒除了是你父王喜歡的女子,也是我師父喜歡的女子。”
楚明軒從沒想過這般事情,他有些驚訝的說:“你師父?”
蘇言點點頭:“不錯,我師父當年在邢國行醫,便喜歡上了凝兒,那時她還是邢國公主,師父自知配不上凝兒,便努力行醫,幾年以後,他以醫術聞名當世,便去邢國找凝兒,只是凝兒,卻已經殉國,到了如今,師父還是孤身一人,除了我和師兄,再沒有親人可言。”
“原來竟有如此事情。”楚明軒輕聲一嘆,他說:“我如今也在想法子救凝兒,我只覺得,這般貞烈女子,不該就死,也想償還一下我父王的惡行,若我能救活凝兒,讓她和你師父相見,那或許能成就一段佳話。”
蘇言來了些精神說:“你真有辦法救凝兒?”
楚明軒點點頭:“如今這世上,不乏靈藥寶物,我聽說南方軒轅山上有座祭月宮,宮中子民盡是皇帝軒轅氏的後族,那族中有顆寶貝,名為芸晶石,只要魂魄不滅,將此石安放在人的心中,可起死回生。”
“軒轅山?”蘇言聽得此言,頓時來了精神,她說:“有了這芸晶石,便就能救活凝兒了嗎?”
楚明軒思索著說:“我有八成把握。”
蘇言“嗯”了一聲:“八成就夠了,我們什麼時候去軒轅山?”
楚明軒有些笑意的說:“你倒是對這個事情感興趣,好,等我打完了這一場仗,我便和你去軒轅山。”
蘇言笑了笑,便躺在了草地上,抬頭仰望星辰,她慢慢的合上了眼睛,楚明軒還想說話,看著蘇言有些睡意,便也就靠在了樹旁,慢慢閉眼。
清晨。
微微有些涼意,蟬鳴鳥叫在林中響起,空谷悠長。
蘇言被鳥鳴聲驚醒,睜開眼睛便覺得頭有些昏沉,她緊了緊衣,這才發現自己竟然一直穿著楚明軒的衣服,抬頭看去,正看到便看到楚明軒半側在草地旁,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勾勾畫畫,樹枝寫在草地上,本是無痕,蘇言仔細看了看,便知道那是兩軍交戰的陣型圖。
她走了幾步,將楚明軒的衣服披在他身上,同時問道:“這一仗,你可有把握勝嗎?”
楚明軒搖搖頭:“我不知道,只是如今這形勢,只怕難了。”
蘇言走了幾步,站在楚明軒面前說:“你可能答應我,若是勝了,留下荊尋一條性命,放他安度餘生。”
楚明軒看著蘇言,點點頭說:“我答應你,只是這一場仗,我多半會輸,若是將來我有本事攻入荊國,我定會留荊尋一條性命。”
有些話,蘇言不想說,楚明軒也就不再問。
陽光和煦,慢慢的升上山腰,兩個人相望對視,再不說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