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跟蹤
楊氏這般催促著宋老夫人懲戒她的模樣，讓宋寧眼裡的懷疑加深了不少。
“想不到宋家居然是如此家教。”一旁的男人也添油加醋的說著：“小姐闖了禍，還能什麼懲罰都不受。”
宋寧眯了眯眼睛，仔細地觀察著這位客商，越發覺得他身上有一絲違和感。
倘若是要討要個說法，此時來宋府絕非理智之舉。此時府內僅剩女流之輩，待到自家父親回來，絕不會放過這個冒犯宋家女流的男人。
還不若堂堂正正地去宋氏藥行，起碼父親還會因為愧疚，而禮遇他些許。
今日這位客商來府上，好似只為了讓她被祖母厭惡懲罰一般。
而府中只有幾個人希望她的境遇越差越好。
宋寧轉頭望著楊氏，眼神冰冷不已，語氣卻楚楚可憐：“嬸嬸很希望寧兒受罰麼……”
少女衣著單薄，前些日子暈厥後身子骨明顯還沒養好。此時慘白著一張臉，修身的齊腰裙竟然讓她穿出了空蕩感，好似人已經虛弱成了個骨架子。
這樣一句語氣低落的問話，讓宋老夫人有些動搖的心頓時又穩了下來。
楊氏對宋寧的不喜，宋老夫人就算以往看不出來，現下也明瞭二三分。
而她這般迫不及待地希望宋寧受罰的作態，看在宋老夫人眼裡，不僅失了身為長輩的模樣，還帶著一股刻薄惡毒。
宋老夫人皺起了眉，對著楊氏眼神裡充斥不滿：“老大媳婦，寧兒好歹是晚輩。”
看著宋老夫人明顯偏向宋寧的態度，楊氏不由得焦躁起來，她可是特意多花了銀兩請這男人來府裡胡鬧的，若是老夫人還是執意不肯懲罰宋寧，那片金葉子，不就白花了！
可又不能當面忤逆宋老夫人……楊氏左右為難，氣憤不已，
幸而來客還謹記著自己的目的，見楊氏一時束手無策，急忙清了清嗓子，一臉凶神惡煞地對著宋老夫人說道：”無論如何，今日宋家都該給我個說法！”
倘若是尋常人家的婦人，興許還真就被他這模樣給嚇唬了過去，可宋老夫人是何許人也？宋家富甲一方，她見過的世面，絕不比眼前的男人少。
“放肆！”楠木八仙桌被拍出震耳聲響，坐於首位的老婦人滿臉冷笑：“我宋家把你當客人對待，你竟敢在宋府內擺出如此不客氣的作態，來人啊，送客！”
在場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宋老夫人的反應竟如此劇烈。楊氏心裡一懼，還來不及開口阻攔，管家便迅速帶著下人，將坐在椅子上肥頭大耳的男人，給拽出了正廳！
下一刻宋老夫人又把目光移到了楊氏臉上，見她滿臉驚慌，更加氣憤。
“想不到我宋家的媳婦，居然會向著外人，要來逼我懲戒我的親孫女！“宋老夫人氣得喘了粗氣，指著楊氏便張口斥罵道。
宋寧見狀，趕忙上前替祖母拍著脊背。
她一邊低聲安撫著，一邊慢慢地扶著老人下了椅子，往後院走去。祖孫二人把楊氏孤零零地留在了正廳，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施捨給她。
揪著手裡的帕子，楊氏望著少女和老婦人愈行愈遠的背影，心裡恨極。
宋寧扶著祖母回了臥寢，將老人家安置好了，才回到了自己的閨房內。
她回想今日楊氏和那個所謂客商的奇怪的表現，越發堅定了自己心裡的想法。
藥材被燒一事，定然和大伯一家，脫離不了干係！
可此時此刻，她又不知該從何處下手去揭發那一家子，宋遠慶老奸巨猾，她成功抓到把柄的機會並不大，而楊氏對她的防備也愈漸加深……
一對清秀的眉輕輕皺著，宋寧握著團扇，緩緩往自己臉上送著風。
忽然間，她的腦海中浮現了一張臉。
那人一度跟屁蟲一般跟在自家大伯身後，和楊氏更是有著血親關係。
宋遠慶會否把陰私之事交給妻子外甥去料理呢？
“不管了。”宋寧目光悠長，輕輕的抿了抿脣，喃喃自語著：“死馬當作活馬醫吧……”
夜裡，京城聞名的花柳巷內，胭脂香味與徹夜不歇的燈火通明中，有一人搖搖晃晃地走出了一處青樓。
身後花枝招展的妓子還在不斷挽留，孫長富卻擺了擺手，口齒不清地推拒著。
“老爺我……還有要事得做。”男子雙頰坨紅，嘴角掛著**蕩的笑：“美人兒，下次……再會啊！”
說完他又再妓子的腰上掐了一把，才滿足的離開了小樓。
醉酒的孫長富險些遺忘掉自個姓甚名誰，短短的一段路走得東倒西歪，因此他絲毫沒有注意到，距離他幾步之遙的牆角處，站著一個滿臉厭惡清秀少女。
宋寧從宋府裡偷偷溜出來，跟了孫長富大半夜了。
她在青樓外等了孫長富小半個時辰了，要不是聽他進青樓前嘴裡唸唸有詞的所謂“要事”，宋早就待不下去了。
可眼下看著孫長富醉得幾近沒有意識的模樣，宋寧又不由得懷疑了起來。
“醉成這樣，還記得自己要幹什麼嘛？”宋寧在心裡嘟囔著。尾隨著男人又走了一段，她就開始有些不耐煩。
正當她打算轉身回府之時，她忽而聽到空蕩的巷子裡出現了一個略有些耳熟的聲音。
“孫少爺，怎的耽擱到這個時辰才來。”男人的聲音裡透著焦急：“宋大老爺交代我的事情，我都做完了，又聯絡我做什麼！”
宋寧心頭一震，已然猜出這個男聲屬於何人！
她瞬間不敢動彈，只聽得孫長富高傲的解釋道：“順路去喝了個酒，還望你不要介意了。至於我聯絡你要做什麼……“
孫長富縱使醉了酒，平日裡仗著宋遠慶狐假虎威的脾氣仍舊半點沒改，半句不離自家姨父：“我姨父讓我過來，把辛苦費給你！”
話畢，銀兩撞擊的聲音遍響徹在了宋寧的耳畔。
隨之而來的是那男聲縐媚到讓人惡寒的言語：“多謝孫少爺，多謝宋老爺！兩位慷慨啊！”
宋寧偷偷探了頭，正在交談著的兩人一人醉著酒，一人盯著銀兩雙眼發亮，完全沒有注意到巷子中，還有第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