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針鋒相對
跟隨宮女的腳步,當宋寧到了長平閣時,已經臨近黃昏了。
夕陽掛在天邊,將周圍的雲朵印染成大片的金色,濃的泛紅,就像一塊塊金絲織就的錦緞,讓人不忍移開視線。宮牆上也泛了一層金光,看起來暖暖的,給這森嚴的皇宮中帶來一點柔和。
“縣主,國師大人在裡面等你,請。”宮女俯身,恭敬的示意。
長平閣只是皇宮中眾多休憩的所在之一,並沒有修建的太過華麗,但一路上都有無數碧綠可人的翡翠竹,沙沙作響,給這裡增添了無數寧靜和文雅。
抬眸看去,隔得不遠,宋寧就看到了蘇寒易,正坐在一個六角亭中看著什麼。石桌旁邊擺著有茶盞瓜果,但他完全沒有動。
嫻靜的如一副畫卷,蘇寒易一身天青色的袍子,一頭墨髮束在玉冠之中,披在肩後,遠遠看去猶如天人臨世,讓人不敢褻瀆。冠玉般的容顏,薄脣輕抿,那種超然的氣質,整個人彷彿都和周圍的景色融為了一體。
畫中仙人,不過如此。
心頭的疑問感已經攀升到極致,宋寧頓了頓,朝前走去。
明明已經聽到了她的腳步聲,蘇寒易卻沒有抬頭,只拿書的手微微一沉,醇厚低沉的聲音已經響起:“來了?坐。”
沒有如從前一般柔順,宋寧站在他面前,久久不語。
她在等。
發生的這些事他肯定知道,所以蘇寒易肯定知道她想問什麼。
如果他能主動告知,那就最好,證明他心裡沒鬼。如果他不說,或者隱瞞欺騙,不管蘇寒易是什麼身份,以前對她如何,她今後都不會再相信他。
時間一點點過去,風起,帶著一縷清淡的竹葉香氣,鑽入了宋寧的領口。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縮了縮脖子,下意識的將衣襟攏了攏。
還沒留神,蘇寒易已經站了起來,拿起亭子里美人靠上掛著墨色銀絲暗紋大氅,披在了她肩頭。
只覺得肩頭一暖,宋寧忍不住後退一步,卻被蘇寒易圍攏的雙臂環的站立不穩,反而撲入了他懷中。猝不及防,她一下子臉紅了,一縷青絲落在她臉頰上,微涼而馨香。
“天開始轉涼了,下次出門記得多穿點。”蘇寒易淡淡的聲音在宋寧頭頂響起,溫醇而暖:“我可不是每次都會有多餘的衣服借給你,著了風寒,又要躺兩天了。”
如此小看她?
宋寧下意識的反駁:“我可沒有這麼弱,有時候風寒了不用吃藥,休息一天也就沒事了。”
“是嗎?”他的聲音帶著笑意,手緊了緊。
近在咫尺,二人之間幾乎沒有距離,蘇寒易身上清冽的氣息頓時將宋寧包裹,親密的彷彿融為一體。她這才發現自己還在他懷裡,如此曖昧,連忙掙脫開來。
臉已經紅透了,宋寧卻一句責怪的話都說不出口,誰讓她自己撲入他懷中的。
可是,他怎麼也不推開她?不知道男女有別嗎!
滿腹質問的話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變得平靜了不少,回想蘇寒易曾經和她的過往,宋寧又開始否決自己的懷疑。
“今天的檢查……已經結束了。”宋寧壓住心頭的不自然,說了出來。
“嗯,我都知道了。”蘇寒易看了她一眼,表情淡淡的,又坐了下來,摸了摸桌上的茶壺,隨即道:“涼了,喝了不好,換一壺。”
還以為是對她說,宋寧一頓,立即想起蘇寒易上次使喚她,如丫頭般伺候他的情景。
剛要去拿茶壺,宋寧想著趕緊換了,才好問他正事,冷不防宮女已經來了,恭敬的朝他們行了禮,拿著涼掉的茶水下去了。
原來不是在喊她……
宋寧有些窘,她怎麼下意識的就聽他的話了?她又不是真的丫頭。
一股子小兒女的脾氣湧了上來,宋寧也不再打招呼,直接坐在蘇寒易對面,盯著他問:“我有事問你,你不許瞞我。”
聽著宋寧如此重的語氣,倒像是他成了徒弟她是師父一般,蘇寒易眸子一轉,落在她清冷的臉上:“我還想問你呢,知不知道,你今天這場檢查得罪了多少人?”
呃……他實在質問她,還是在關心她?
“上次德妃的事才過去多久,你就忘了?就不知道吸取教訓嗎?”
蘇寒易的語氣雖然平和,但明顯聽得出一股訓斥之意:“在之前還有玉妃,這些你都忘了?雖然你認為你沒錯,但就不想想後果嗎?逞一時之興,結果卻是禍及家人,如果不是有人幫你,現在還能站在我面前?”
“……”宋寧默然。
的確,如果沒有蘇寒易和祁承顏幫忙,就算她再有能力,再會舌綻蓮花也沒法。特別是被德妃和金枝公主祁文秀聯手陷害的那次,當時宋家所有人都下獄了,如果不是蘇寒易幫忙,她根本就沒法出獄,更不要說翻盤了。
想到這裡,宋寧輕嘆了一口氣:“是,我知道做人應該圓滑些,就沒那麼容易得罪人。但是……一想到某些人違規操作,銀錢賄賂,就能將一些本就該晉級的人擠下去,這實在不公平。”
“這世上本來就沒有公平,要不怎麼會有人出生就是皇族,有人卻是乞丐的孩子?”蘇寒易看著她,眼神有些諷刺,語氣也冷了幾分:“你又不是神仙,憑什麼以為自己有能力去幫別人?”
“我沒有幫別人……”
“如果不是幫別人,你為什麼不順勢而為,偏要去得罪人?今天那個蔡秀女不就被你得罪了?還有苗秀女,她可是戶部尚書的嫡女,你得罪她有什麼好處?是不是還想連累家人?”
“我難道就非要聽從別人的話,她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嗎?明明不合規,卻偏要弄虛作假,如果人人都這樣,那根本不需要檢查身體,直接讓皇上甄選好了。”
“你就非要跟我犟嗎?”
忽然,蘇寒易放柔了聲音,俊逸的臉上多了一抹無奈:“你這脾氣若是不改改,真的會出事。”
“我……”宋寧一下子沉默了。
她知道蘇寒易說的都是真的,他說這些,似乎也是為她好,可有些事她就是無法做到,無法改變。或許,這是宋家多年來的家風,這種堅持已經深入骨髓,代代遺傳了吧?
就像她爹,雖然是個生意人,但這麼多年來從不弄虛作假,以次充好。雖然錢可能少掙一些,但做人要憑良心,有些黑心錢賺了,是會天打雷劈的。
苗秀女也就罷了,如果這次她因為喬鳳儀的話而手軟,只怕事後會良心不安,更會後果不堪設想。畢竟喬鳳儀不僅僅是患病,還身中劇毒,她根本想不通,一個快要死的人為什麼還要進宮選秀。
就算得到了聖寵又有什麼用?
就在這時,宋寧忽然反應過來,明明是她來找蘇寒易問情況的,怎麼被他帶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