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我拿了在照相館裡合成出來的阿秀與大發白的結婚照直奔了中關村,那裡,數不清的小販在天橋底下兜售廉價的婚姻證明。
“**,**要嗎?”一個黑瘦的婦女壓低了聲音問我。
我四下張望,並沒有人注意到我,但仍不敢放鬆警惕,我看了她看她,沒有立刻走開,她立刻就明白了,低聲對我說:“跟我來。”
我捏著相片的手已經微微的滲出汗來,跟著她走到一處僻靜的廣告牌的背後。
“要**?”
“不要。”我剛說了不要**,她立即警覺的看著我,生怕我是警察,於是我又趕緊補充到:“**我不要,我想辦個證件。”
她舒了口氣,笑著問我“什麼證件?”
“結婚證。”
“帶照片了嗎?”
“帶了……多少錢?”
“你要以前的還是現在的?”看來這幫做假證的還鑽研了不少業務知識。
“呃……”我想了一下,“就是去年的……多少錢?”
她想了想,對著我伸出了五個手指,表示五百。之後試探性的問我,“行嗎?”
我連連搖頭,“當然不行了,哪有這麼貴?一百五。”我做出一副死不讓步的架勢,堅決的還了價。
她一副很為難的樣子,想了很久,最後終於答應下來,她拿了照片,要我三天以後來取。
“不行,我急著用,你能不能現在就做?”
見我著急,她的臉上泛起不易察覺的笑容,“加急也可以,要多交一百塊錢。”
“五十!你往邊兒上看看,”我指著廣告牌上她的同行們張貼的小廣告叫她看,“你瞧瞧這滿大街的廣告,我又不是非得在你這做……”
“你知道我們幹這行多危險,一不留神逮住,罰的就不是一點半點,再多加點……”
我堅決的搖了搖頭。
“好吧。”她做咬牙狀,“以後你再辦什麼證件可得想著找我啊……你給我留個電話,就在這等著吧,一會我給你打電話。”
她走了以後,我進了商場去逛蕩,看看衣服,看看皮鞋,還看了許多亂七八糟的東西,想給自己買點什麼,卻怎麼也找不到合適的。商場裡跟我同齡的女孩都比我顯得年輕多了,她們流連在化妝品和時裝的櫃檯前,穿著時髦,眼神當中充滿著驕傲,還有那些由中老年男性陪伴見什麼買什麼,時不時向中老年朋友撒嬌稱他們做“親愛的”的年輕女子,她們走過我身邊的時候趾高氣昂,就好像她們擁有了全世界,而我只是個要飯的。我必須承認,我在商場裡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
從六樓轉到了一樓,用去了三個多小時,我看了看時間,已經下午四點多了,那個婦女同志還是沒有給我打來電話,我有些不快,在商場對面的長椅上坐了下來,剛剛坐下不久,我遠遠的看見了阿秀。她穿著白色的短袖背心,牛仔褲,跟大衛從商場裡面走了出來,他們一邊走一邊說笑著,儘管阿秀看上去還是有些靦腆,但她的幸福和喜悅讓人一目瞭然。他們就在距離我五米遠的另外一張長椅上坐下,大衛從口袋裡掏出手帕將長椅擦了又擦,才讓阿秀坐下,然後,他顛顛的跑到對面去買水……我的心情難以鳴狀,矛盾,不知道為什麼不想被他們看到。
我把頭轉向一邊,假裝在人來人往的天橋上尋找什麼人的樣子,但還是被大衛看到。
他喊我的名字,“嘿,昕!”聲音裡充滿著喜悅的熱情。
我轉過身來,實際上大衛即使不叫我我也打算讓扭的發酸的脖頸好好的休息一下。我假裝很意外的樣子,表現的很驚訝,笑著向他們走去。
阿秀看到我,馬上從長椅上站了起來,十分尷尬的表情。
“啊……今天給大衛上完課他叫我陪他來買東西……”阿秀很慌亂,像我解釋。
“嗯,啊……”我一時也不知道說點什麼,我不是緊張,只是情緒不太好。“阿秀你怎麼又瘦了,是不是學習太緊張了……你不要太節省了,也該給自己買些衣服……”
阿秀的頭埋的很低,好像她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被我發現了一樣。
“阿秀,這沒什麼!”我開導她,“大衛是很喜歡你……呃,可能我得跟他談談……”
“別……我就是跟他出來買東西……”阿秀的臉紅透了。
“聞昕,我想告訴你一件事。”大衛打斷了阿秀的話,實際上他目前的漢語水平還聽不懂阿秀和我說的是什麼內容,我想他從阿秀的表情上判斷出了一些什麼。
“你不用說,大衛,我想我完全明白。”
“你明白?”
“是的,我明白。我想我要告訴你,阿秀是我所認識的最善良,最美的女孩,如果你是像你的朋友吉米對待中國小妞那樣我勸你離開她……”
阿秀還不能完全聽懂我跟大衛的談話,但我想,她能從大衛的表情裡猜測我們談話的內容。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大衛連連的搖頭,“你知道嗎我跟吉米的想法不同,我熱愛東方,熱愛東方的女性,我的外婆,她也是中國人,是的,我愛阿秀,她確實……確實很美……”說到這裡,他轉向阿秀,用中文說到“我愛你阿秀,我要和你結婚”。阿秀聽了立刻驚叫起來,呆呆地看著我。
我不好再說什麼,只是微笑的看著她,阿秀這家傢伙的運氣確實不錯,我心裡想。
“大衛,如果你真的愛上了阿秀,希望你可以讓她在中國完成學業……”
“是的,是的,我喜歡中國,如果她能夠同意我的求婚,我要和她一起在中國生活。”
我轉頭看向天橋,熙熙攘攘的人群顯得那麼煩躁。再次看向阿秀,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自言自語般的說了一句:“你會幸福的阿秀。”我的心裡酸溜溜的,為什麼這樣的好事我從來沒有碰到過呢!也許遲大志說的沒有錯,就是因為我太不善良了,所以沒有哪個不開眼的人會真心的愛上我。
“我走了。”我對著天橋來來去去的小人物看,向阿秀告別,“週末帶上大衛一起回家吃飯吧,叫我媽媽也高興高興,我跟你站一塊,其實她更希望你能是她的孩子。”
我沒等他們再說話,轉身離開了,不知道是運氣不佳影響了我的心情還是心情不好影響了我的運氣,總之,最近我的憂傷總是接踵而來,我回想這些憂傷的起源,就是從大發白的死去開始的。每當想到這裡,我總是在心裡不自覺的怨恨他。
接到婦女同志打來的電話,我急匆匆的回到我們討價還價的那個廣告牌後面,然後按照她在電話裡的指示又往前走了兩站地,在一個麥當勞的門口坐下休息了一會,我四處張望,並沒有看到那個女的,又過了五分鐘,她又打來電話讓我繼續往前再走一站,她就在某某大學門口等我,我上氣不接下氣的跑到那裡之後,她又打來電話叫我到另外一個門口……“大姐你沒事吧,有譜沒譜啊?你香港電影看多了吧,咱們只是見面拿個假的結婚證,你以為販毒吶!”電話裡,我都快對著那位大嫂哭出來了,“我求求您了,別在換地方了。”
“唉,這也是沒辦法,你到那個門口,我肯定不換了,我肯定就在!”她說的斬釘截鐵的。可是等我到了大學另外的門口,還是沒有見到她,我只好在大學門口徘徊了十來分鐘,才看到她遠遠的向我走來。
“對不起,對不起了小姐,讓你久等了。”她氣喘吁吁的跑來,額頭上流淌著汗珠,我一肚子的怨氣被她幾句安慰過後,不好再發作,責備的口氣說了一句,“我腿都跑斷了。”
“嗨,別提了,小姐你不幹這行你不知道,到處都是警察……”她悉悉嗦嗦的從胳肢窩底下掏出了一本漫畫書,告訴我“就在這裡面。”
我接過來,塞進書包裡,一邊問到:“質量高不高?你可別騙我,我好幾個朋友可都是幹公安的。”一邊從口袋裡摸出兩百塊錢給她。
“我們長期做這個,很多活是靠回頭客介紹來的,我們怎麼能砸自己招牌,你放一百個心吧……”她信誓旦旦的表白還沒有結束,兩個男青年從她的背後抄了過來,其中一個一把將她按住在原地,另外一個拽住了我。
簡直不敢相信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這麼**裸的搶劫,我來不急細想,對著拽住我的那隻手一口咬了下去,頓時,那個人的手鬆開了,他青蛙一般在原地跳了起來,一邊跳一邊“哎呀”“哎呀”叫個不停。
“你幹什麼?我們是派出所的。”按住那位大嫂的青年對我大喝一聲。
我明白自己闖了禍,趕緊轉過身體去拉住了那個跳躍的警察同志,並且道歉,“對不起了警察同志,我還以為是搶劫的……怎麼是你啊?”北京的警察這麼多,怎麼偏偏就讓我遇上了他呢!
剛被我咬了一口的警察不是別人,是陳亮的同學何小江,不久以前我們去給大發白燒紙的時候不小心點著了路邊的腳踏車,沒來得及逃跑就被何小江的同事拉回了派出所,我很奇怪,怎麼今天又遇到他了呢!
他看著我也很驚訝,“怎麼是你啊?”一邊說話,一邊用另一隻手來回揉搓著被我咬的手腕,“我說,你吃什麼長大的,怎麼張嘴就咬?”
“我……我還以為是搶劫的,老聽我們同事說走大街上就有人上來搶包。”
何小江指著做假證件的婦女,“我們逮她呢!盯了她好幾天了……你怎麼跟她有聯絡?你是她客戶吧!”
“不是,不是!”我連忙擺手,“我……我就是在這等個朋友,剛才她過來問我換零錢……換零錢,她說她要打電話……真的,不信你問她!”
“是是是,我問這位小姐換點零錢,要打電話,我是來這裡找人的……”她倒是很機靈,沒等何小江問,她主動為我做起了證人。
“你就別編了,我們都盯了你半個多月了,跟我們走吧!”何小江的同事陰陽怪氣的口吻說到,並且他懷疑的看著我。
何小江在他耳邊說了兩句什麼之後,他對我的態度緩和了許多。
“我確實……”我想說我確實在這等朋友,似乎何小江早知道我要這麼說,他笑笑,又看了看他的同事,“呵呵,你確實在這等朋友,你慢慢等吧,我們得工作了,有時間咱們再細聊。”說完,他們兩個人拉著辦文憑的婦女向不遠處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一輛警車走去,走了兩步,他嘻笑著轉回頭來對我說:“你的朋友來了,替我問個好。”
我確實沒有想到這個何小江真能把我放過去,很明顯,他對我的謊話早就看破了,特別是他最後跟我說了那句話之後,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長久地佇立在那裡,頭腦當中大片大片的空白,“唉,我這是在做什麼呀!”我心裡這樣想著,忽然就覺得自己活的特別沒勁,連走起路來也覺得沒有精神。
其實我這個人從小就養成了一個對我今後的生存起了巨大幫助的習慣——撒謊。我不認為這是缺點,還沒有成年的時候我跟著遲大志一起看三國,我最喜歡的人物是諸葛亮,甚至到了崇拜的地步,在對手面前,這個傢伙說瞎話從來不用打草稿。
我看過三國之後除了開始崇拜諸葛亮更記住了一個成語——兵不厭詐,這麼多年以來,我一直對“詐”固執的理解為“說瞎話”,這些年我一廂情願的確信著兵不厭詐的道理被寫進了孫子兵法,用來勉力自己說瞎話對於人生來說是多麼重要的一課。
69、晚上,我揣著偽造的阿秀與紀峰之間的婚姻證明到大學的招待所去找紀老師。其實我一直是稱呼他紀伯伯的,但自從他出現在我的家裡,透過我的父母向我所要大發白的積蓄之後,我再也不願意那麼親近的稱呼他,一個試圖從我手裡搶奪的老頭,即使不被我看作敵人,至少也是一個對手。
我不是刻意這麼做,二十多年的成長造就了我爭搶的本性。
每到這個時候我總是想起當年我爺爺無奈的聲音和表情,他曾經指著我說:“三歲看老,這個丫頭將來不好惹……”我必須承認,他說的話不是沒有道理。
從八號樓到招待所有至少兩千米,我走了將近一個半小時,中途,我幾次停下來思索,不是因為膽怯,我想盡量把紀老師可能會反問我的問題想的全面一些,並且準備好答案,這樣一來,我更能顯得理直氣壯。
忽然覺得這是一個策劃的時代,永遠是包裝大於內容。
門虛掩著,我遠遠的就看到門縫裡透出來的燈光,沒多想,我輕輕的推門而入,進去之後馬上後悔應該站在門口探探風聲再進去。
遲大志的母親曹堅院長赫然出現在我眼前的時候我著實有些不知所措。她在這個大學裡是和我父母同齡的人當中最了不起的一個,她了不起在什麼地方,具體我說不上來,但是我有證據——她在退休以前當上了院長,跟我的家長當上了系主任比較起來,院長的官銜顯得很大。
“紀……”我想說紀老師,但最終還是叫了紀伯伯。
“紀伯伯,我來看看您。”我好像什麼事也沒有,專程來看望他的樣子,“曹伯母也在啊。”儘管我已經很努力的放鬆,還是顯得有些緊張。
“來,坐。”紀老師叫我在沙發上坐下。
“我有十多年沒有見過聞昕了,”遲大志的母親笑著對紀峰的父親說,“這三個孩子裡面,我看要屬聞昕最出息了。”她不鹹不淡的腔調叫我一時摸不準她的態度。
紀老師哼哼哈哈的附和到:“呵呵,是啊,長大了跟小時候長的不太一樣了,漂亮了。”
“聞昕從小膽子就大,你還記得有一回他們仨在你們家玩,聞昕自己爬到平房的房頂上,誰說都不肯下來,最後,還是我們家大志他爸爬上去給抱下來的,他一上去才知道,原來這丫頭把你們家紀峰的零食都給仍房頂上去了,自己一個人爬上去吃……呵呵,紀峰這孩子從小老實,要不是老遲發現了,大人們都不知道……”
“呵呵,可不是,他自己不敢說。”紀老師乾巴巴的笑著說。
我的心裡忽然感到很憋屈,這個曹堅從我很小的時候就對我有偏見,這麼多年一點沒有改變,我想,就算我真的那麼壞,在她的面前,我永遠都是孩子,不明白一個好爭鬥的長輩為什麼會對一個同樣好爭鬥的晚輩如此的不已不饒。難怪她能當上院長。
想到這裡,我立刻接過大發白的父親沒有說完的話,“那是我不讓他說的,還有遲大志,我說了,誰說出去我砸誰家玻璃,哈哈哈……”不管他們笑不笑,我自己先笑了出來。他們兩個面面相覷,不知道接下去再說點什麼。
“聞昕,你來有什麼事吧。”曹院長問我。
“確實有事,得跟紀伯伯一個人說,要不您先回避一下?”
“我們都是你的長輩,看著你長大的,還回避什麼?”她嗔怪著,在我的頭上拍了一下。“你們都是孩子,難免犯錯,我們大人不會真的跟你們計較的,你跟紀伯伯認個錯,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一股怒氣直衝我的額頭,恨不得衝上去將她爆打一頓。
不管怎麼樣,我得叫她明白,在她眼裡我雖然是個孩子,可是我不怕她。
“曹院長,我可不是來認錯的,我是來向紀伯伯興師問罪的。”我冷笑的看著她,“聽您這麼說我就明白了,感情是您在背後造謠叫紀伯伯來找我的,哼哼,怪不得你們家遲大志說知識分子最不是東西!越高階的知識分子就越不是東西,您可是咱們院兒裡最高階的了,院長啊!”
我將偽造的證書擺到大發白父親的面前,“紀伯伯,您光知道紀峰放了三萬塊錢在我這,不知道這三萬塊錢的去向吧!”紀老師拿起結婚證書仔細的看,他顯然沒有想到紀峰已經結了婚,呆呆的看了好半天才開口問我,“這是誰家的孩子?”
“紀峰自己交的女朋友,阿秀。他的錢是放在我這裡了不假,可是我要還也不是還給您……這麼多年,紀峰的事您問過嗎?管過嗎?他生病、住院、他口袋裡沒錢了一個星期吃不上飯,是誰照顧他?曹院長,你管過嗎?紀伯伯您管過嗎?我今天說句不知道害臊的話,我對紀峰,比他媳婦還要好上多少倍……”我很快就進入了角色,越發的義憤填膺起來,接著,我的喉嚨一陣發酸,眼淚也簌簌的掉了下來,“紀峰出了事,阿秀你管了嗎?您大老遠的跑到我父母的家裡興師問罪,我為紀峰做了那麼多,為阿秀做了那麼多,我說過什麼沒有?我向您要過什麼沒有?”我的眼淚越來越多,到最後已經有點泣不成聲了。
紀老師的眼圈也紅了,我說話的時候他聽的很認真,看的出來他的內心深處有些愧疚,或許還有點懊悔。他走向我,從口袋裡掏出手絹給我擦眼淚,撫摩著我的頭髮:“好了,聞昕,不哭,不哭了……我知道你跟紀峰從小長大,你比他大兩歲,就像他姐姐一樣……是我錯了,從他母親去世之後我確實沒怎麼關心過他……你說的對……”他的眼淚掉了出來,一發不可收拾,雙手捧著臉頰發出“嗚嗚”的聲音,好像秋風吹過枯黃的樹葉的聲音。
“這孩子的嘴可真厲害。”曹堅院長繼續不鹹不淡的口氣。
“我這可不是說給紀伯伯聽呢,我是說給曹院長您聽呢。”我直視著她,眼中充滿憤怒,“您是長輩不假,您要是真關心我們這些孩子、關心紀伯伯也不至於不言不語的悄悄通知了紀伯伯,您總該先找我問問,有沒有這麼一回事……”
“這孩子,我這不是……”她一時語塞,不知該說些什麼。
“知道的當您是好心,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是退休閒了給自己找點娛樂節目呢!”我恨恨的說到。
本來,我還想說下去,看到遲大志的母親捂著胸口皺起了眉頭我才不情願的住了口。
她跑到*邊打了一個電話,一邊捂著胸口呻吟著一邊叫遲大志趕緊來接她,紀老師見她那副樣子早已經顧不上為了紀峰傷心,忙不迭的將這個前任院長扶到*邊坐下,倒了一杯熱水給她喝。
我看著她,說不出的怨恨,就算她因為心臟病不幸去世的話,我也不會有半點的自責。
“你這個孩子……你真是,唉……唉……”她說不上來什麼,只是不住的嘆氣,“你跟你父母也這麼說話嗎!”她氣的不行,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叫嚷著問我。
我還是很平靜,回答她:“從來也不,知道為什麼嗎?我父母為人老是厚道,可不像您……”紀伯伯慌忙的阻止了我,對著我連連擺手,他好像生怕我再說下去那個前任院長會被氣死了。
“聞昕,你先回去吧,伯伯錯怪你了,明天一早伯伯就去到你父母前面給你平反……”紀老師聲音顫抖的跟我說到。
我收起了桌子上買來的結婚證書,正準備離開,遲大志推開門進來,他媽媽一見到他,呻吟的聲音聽上去又痛苦了好幾倍。
“兒子,快,叫輛救護車……”
遲大志先是望著我想說些什麼,聽到他媽媽這麼說立刻奔了過去,像電視裡演的孝順兒子那樣,關切的詢問他母親怎麼會這樣,出來的時候還好好的。
前任院長顫抖的手指向了我,“大志,你快讓她走……媽媽一看到她心臟就受不了……”
我來了脾氣,轉身走向*邊,距離她不到兩米的地方站定,向她做了一個鬼臉之後問到:“怎麼樣曹院長,你好點沒有?你不如多看我兩眼吧,以毒攻毒,說不定您著心臟病就好了……”
“滾!”遲大志一聲大喝打斷了我的話,他臉上的青筋爆起,怒視我的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滾!”他又重複了一次,並且揚起了拳頭。
我的眼淚馬上就要湧了出來,我強忍著,保持著笑容將遲大志的胳膊輕輕的放下,“遲大志,咱們之間的情義從此斷了。”之後我衝出了房間,飛快的跑出了招待所,在招待所門口的竹林裡號啕大哭。
從小,我是個討人喜歡的孩子,現在,那個討人喜歡的小姑娘不知道去了哪裡,大約死了,現在我無論如何再也不能將她尋回來,於是我只好用眼淚來祭奠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