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夜裡的慘劇,到黎明才收場。
在太公和楚燃竹的努力下,青面鬼都被殲滅了。可居住的宅院燒成了灰燼,器具之類也被洗劫一空。
鏤月一夥簡直就是強盜!
眼看著家園化作廢墟,美麗的巫山之巔也好像染上了刺眼的血紅。蘭薰心如刀絞,語氣也哀哀涼涼的。
“師父,他們……究竟在找什麼。”
蘭薰終於問了,事已至此,紙是包不住火了。
但見太公沉沌得令周遭的氣息壓迫人心,他緩道:“若為師說,他們在找奇魄琉璃,你可相信?”
蘭薰、楚燃竹皆怔忡。
蘭薰更是驚道:“師父,難道您也有奇魄琉璃的碎片?!”
太公輕輕搖頭說:“那破碎成片,被你一一收集的,根本不是奇魄琉璃。”
“什麼!”彷如天方夜譚般,蘭薰簡直驚呆了。
“不可能啊……師父,二十年前確是鏤月、裁雲將之遺落人間,碎成多片,我正是奉命收回!”
太公喟然長嘆,眼眸在低垂中慢慢聚合而來。
“徒兒,為師之前一直隱瞞你與辛夷,真正的奇魄琉璃,已在兩千年前,便被調包。”
這下蘭薰幾乎當堂大腦空白,險些暈倒,整個身子傾在了楚燃竹懷中。
……天哪,為了一塊假石頭,那麼多人倍受折磨,又牽連那麼多人喪命,到頭來也還是在真相面前搖搖欲墜……
蘭薰泫然欲泣。
“師父,為什麼不說呢……”不禁嗚咽著責怪。
太公道:“為保護奇魄琉璃,貧道不可擅自透露。”
“那、那我收集到現在的又是什麼……”
“為師亦不知。”
“那師父……鏤月他們有搜到您的奇魄琉璃嗎?”
“他們找不到的。”
聽罷,蘭薰竟笑了,笑得很是自嘲。
……從自己小時候起,就覺得師父是那樣望塵莫及,彷彿他是站在日月巔峰上的智者,而自己不過是溪谷中的流螢。也因此,師父的所作所為,自己總難以理解其深意——就比如從前在岐山,師父曾千叮萬囑,要她和竹中仙保持距離,莫要再
去那片竹林,然而那時的她總也不聽,總也欲罷不能。
可這次呢,師父又是為什麼參與擬寫這天大的騙局,還騙了他的兩個徒弟。
“蘭薰,為師知道,你會怪罪於我。然奇魄琉璃茲事體大,當年是貧道與另一人兵行險招,將琉璃一分為二,分別封存。”
語調裡悄然湧現一種愧疚,太公徐徐走了幾步,遙望一派溫暖燦爛的勝景。
這初升的赤日,普照萬家,卻是世上最漠然之物,照不破人間疾苦。
“對貧道而言,萬番景緻已不過如是。自然之廣,天道之深,哪怕用千年萬載冥思苦想,恐也難獲真諦。”
蘭薰的眼模糊起來,淚水淌下,她哀道:“蘭薰明白師父有不得已的苦衷,可是,可是……”
“蘭薰……”
楚燃竹看她說不下去,便將她攬入懷中安撫,似有淚水浸入他的衣襟,在胸膛上燙開鬱色的花紋。
思及疆塬、阿年、函勿被蠱惑後的瘋狂,楚燃竹也曾不止一次懷疑過,那“奇魄琉璃”到底是什麼。如今,當這層真相被殘酷的捅破後,他知道,或許支撐蘭薰的那份信念也瀕臨瓦解。對她而言,這該是何其殘忍……
“蘭薰,你莫要難受。”他一遍遍撫著蘭薰,呢喃安撫,心裡卻是感同身受。
另一邊,辛夷和雪葵尋覓到山下一整夜了,什麼都沒找到。
辛夷的感覺,不啻於在被一刀一刀的凌遲著。
終於,雪葵走不動了,累的坐在了地下。
“辛夷姐姐,我們……休息一下好不好?”
“你在這裡休息吧,我要去找飛穹哥哥。”腳步一刻不停。
只有雪葵被留在這裡,上氣不接下氣的喘著,而辛夷已然走遠了。
卻沒想不多時就聽到一聲:“雪葵——!”
雪葵抬眼,當場呆住,痴痴道:“飛、飛穹哥哥……?”
飛穹竟安然無恙,原來是有貴人相助,只見他身後相繼走出兩個五旬左右的男人,雪葵均不認識。
“雪葵,你怎樣?”
“我、我沒事,不過辛夷姐姐一直在找你,她往那邊去了。”
飛穹凝視那邊片刻,對
身後兩人道:“晚輩前去尋一人,恐要失陪。”
一人道:“無妨,我等就在這裡等你。”
如此飛穹趕忙尋去。
……辛夷是在水邊。
似乎有這感覺似的,飛穹不著意握住胸口的那枚龍騰玉佩,同辛夷的是一對。玉佩沾著淡淡的體溫,猶若辛夷纖細的指般細膩纖靈。
撥開叢生的蘆葦,踏上溪流的淺灘。那邊的粉紅身影,就如同一塊玉般,鎖住飛穹的眼眸。
“辛夷——!”
這一聲,令那纖細的背影一顫,立刻轉身。此刻,對視的目光中除了對方,其餘一切皆被過濾了。
“飛穹哥哥……飛穹哥哥……”
似乎不知所措,人生如夢,人生如戲,眼之所見究竟是真是假,辛夷哪裡敢信。
直到她被飛穹霍的擁入懷中,這真實的感動和熾熱,才告訴辛夷,飛穹哥哥真的回來了。
辛夷淚如雨下,歇斯底里道:“飛穹哥哥,你讓辛夷擔心死了!都怪辛夷不好,賭氣跑到琴旁,才被鏤月有機可乘……”
“傻丫頭,不怪你。”飛穹溫柔的語調,帶著三分醉意,“卻是你賭什麼氣,那般不快。”
“辛夷就是心裡難受……覺得飛穹哥哥喜歡青女。”
飛穹微怔,卻又笑得更加開懷。
“傻丫頭,你聽好,青女是我恩人,箏兒是我手足;但唯一令我傾心的,卻是巫山上撥琴的辛夷。”
辛夷全身怔住,卻在下一刻,雙脣被溫柔的吻住,清逸颯爽的氣息柔和的加劇,在辛夷口中蔓延。
“飛穹……哥哥……”
粘稠的呼喚,沉滯在親吻著的脣中。
蘆葦招搖,顧盼生輝。
淺川靜靜淌過,含情脈脈。
美麗的巫山景緻,縱然歎為觀止,此刻,也要輸給這對衷情的儷人。
不如就對這多情的川流起誓。
——皓水莫負。
百聞怎比一見望,情根暗種不思量。
夙夜相尋急如焚,蛾兒雪柳自彷徨。
君子難解意煩悶,嬌女一點情竇香。
莫道人間多紛亂,為君舉案心自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