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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無法告別的城.-----第55章 番外2七年之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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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番外2七年之癢

第55章番外2七年之癢

by唐文心

你觀察過自己的生活嗎?

於是你又會說,我是我生活的體驗者,我一直在觀察。不,事實並不是那樣,你並沒有在觀察,你不過是在慣性的作用之下沿著某一個畫好的軌道向下滑行罷了,就像一個橡膠輪胎一圈一圈地從山坡上滾下。橡膠輪胎不會知道它從山坡上滾了下來。

你早上是否也在6點30分起床?你的早餐是否也是米粥、青菜和煮雞蛋?或者是吐司、牛奶和麥片?重要的是,我打賭你的早餐就像是鬧鐘上設定好的時間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你擠牙膏時大概也像我一樣習慣從底端開始擠——我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擠牙膏,我不知道為什麼有人喜歡從中間擠,有人喜歡沒有章法地擠,皺巴巴的牙膏管總讓我覺得很不舒服。我有早上洗澡的習慣,洗完之後我會拖地板,拖兩遍,第二遍時我會仔細地清理下水槽的香波泡沫和堆在一起的頭髮。在那之後,我會洗臉、化妝。我的化妝品放在洗手池上面的木櫃裡的第一層,下面是洗面奶、香波、沐浴露,再下面是口杯和牙刷。我生活裡的每一樣事物都有它自己的位置和次序。

我每天8點鐘去地鐵。我總是在10號車廂上車,然後被人潮擠進兩排座椅中間的角落。在北京待了五年之後,我已經不覺得緊貼著陌生人的後背站半個小時有多麼痛苦了。有時我會看一看報紙或者小說,不過更多的時間我只是站在那裡盯著座椅上那一張張沒有表情的臉發呆。我不知他們是否也像我一樣產生過一種荒誕的感覺:我們之間最近的時候只有0.1毫米的距離,可是我們卻又像是從來不曾相遇過。

我總是在9點差10分的時候來到我工作的學校。一杯清茶之後,上午的工作便開始了。整理檔案、蓋章、打字、把學生名單一份份地錄進表格裡。五年來,我一直做著這樣的工作。

中午時,我會跟女同事一起去學校食堂吃飯,有時我們也會去外面的快餐廳或者小餐館。女同事們總是喜歡講一些八卦新聞——大都是無聊的,我聽的時候也總是漫不經心。我總覺得,她們的話題似乎從來都沒有變過。

半個小時後,我繼續重複上午的工作。

下午5點鐘,我搭同一班地鐵回家。我依舊緊貼著一個陌生人的後背站在10號車廂裡。

回家之前,我喜歡去小區附近的超市逛一下。如果不是很累,我會盡量讓晚餐有一些變化。然而不管如何變化,我們的晚餐時間總是7點。陸俊每天都會看《新聞聯播》,我們交往的這七年間,他的這個習慣從來沒有變過。他看《新聞聯播》時很少跟我說話。他一直專注地盯著對面電視螢幕裡的領導們,時不時低頭夾一口菜放進嘴裡咀嚼。他咀嚼時嘴中總是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音,菜葉有時會黏在他的牙齒上,他便用舌尖舔掉。那動作有時真讓我厭煩。

最近天氣漸漸熱起來了,他吃晚飯時總是把上衣脫掉——他有肩周炎,夏天從不吹空調。他弓著身子坐在沙發上時,肚子上的贅肉便會軟趴趴地垂下去。我不知道那些惱人的贅肉到底是在什麼時候跑出來的,大學的時候,他明明還有些腹肌的。

晚飯後,我們會一起看一部熱播的家庭倫理劇。我們一年到頭都在看家庭倫理劇。

11點,我們洗澡、上床、做|愛。他那個圓滾滾的肚子在我的身體上蹭來蹭去,直叫我沒了半點興致,我已經忘記上次的性高|潮是什麼時候了。我最近甚至開始慶幸我們一週只有一次例行公事般的**。

第二天早上,我依舊在7點鐘醒來。我的早餐也依舊是米粥、青菜和煮雞蛋。

我的人生似乎只剩下這一天在迴圈播放著。

週末,我跟陸俊回了一趟老家。我們下週便要領證了,他的父母和親戚們有一大堆關於婚禮的風俗禮儀要叮囑我們。

他的家族是那種十分典型的中國家庭。爺爺奶奶都是農民,在農村育有五六個兒女,他們中的幾個透過艱苦的奮鬥終於得以在城市裡安身立命,可是因為年輕時吃過太多的苦,骨子裡一輩子都是簡樸的血脈。

他們的洗手間裡永遠都放著一堆裝滿了洗臉水、洗腳水和洗菜水的塑膠盆,他們用那些水來沖廁所。他們會用一種時尚的方式告訴你,他們是環保主義者,其實他們不過是為了節約。在他們的家族裡,每一項支出都像是擠牙膏一樣。

他們不用空調、洗衣機和微波爐,也從不去超市買蔬菜、水果和肉類。他們說菜市場的食材才是最新鮮的。他們從不嘗試網路上那些美食達人的食譜,也從不自己製作吐司和曲奇餅——他們這一生連烤箱都沒有用過。他們對自己家庭食譜之外的一切創新都持一種不信任的態度。在他們的人生觀裡,茄子只能油燜,西蘭花只能清炒,土豆只能切成土豆絲。

我在第一次來他們家時就發覺,陸俊原封不動地從他父母那裡複製了這種生活。就像,我也循規蹈矩地繼承了我母親的生活方式。比如煮粥的方法,疊衣服的方法,擠牙膏的方法。以及一些其他的事情。

然後總有一天,我們也會把這種生活方式傳承給我們的孩子,以及我們孩子的孩子。就好像,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是那種生活方式,而不是我們一樣。

週日早上九點被一個俗氣的露天婚禮吵醒之後,我發現自己很難祝福他們。

在**煩躁地輾轉反側了十分鐘,我終於確定耳塞和枕頭終究阻隔不住那個女司儀標準而程式化的亢奮聲音。於是我決定下樓去看一看。

陸俊的母親也在那裡,她正站在那個寒酸的木臺子下面喜笑顏開地看著臺上的那對新人。見我來了,便同我寒暄說,今年結婚的人真不少,小區裡已經舉行過四五次婚禮了。

我問說,他們在小區裡舉行婚禮,其他人不會有意見嗎?

不都是為了省錢嗎?大家都能理解。她的眼角堆起了幾條深深的魚尾紋。

新娘美不美?女司儀把話筒伸向臺下。

美。看熱鬧的人十分配合地衝臺上喊道。

這個回答讓我啞然失笑。那女孩,怎麼說呢,就是那種典型的適合嫁人的長相。就同我一樣。

女司儀又在臺上高亢地祝福那女孩和她的丈夫永遠恩愛美滿,臺下看熱鬧的人也不明就裡地鼓掌。我突然覺得整件事都荒謬而無聊。

這兩個人不可能永遠恩愛美滿。女司儀和那些鼓掌的人說不定在心中也早就明白了這件事。這女孩是她嫁進來的這個家庭的附屬物,就像他們在這個小區裡剛剛買下的不動產一樣。證據就是他們甚至不肯為她舉辦一場稍微像樣一點的婚禮。

如果在她身邊的那個男人將來獲得了經濟上的成功,他很快就會厭倦她,因她即便是穿著身上那件潔白的婚紗也輕而易舉地被淹沒在了人群裡,然後這段婚姻就會變成無休止的謾罵、爭吵或者沒有尊嚴的流淚、控訴。

若那個男人的將來像他的長相那樣平庸,那麼她的生活將會是一個更大的悲劇:除了沒完沒了的家務,她還需要在家庭之外的地方辛苦勞作,因為她需要支付她的孩子們的學費,以及iphone,ipad,ipod的賬單。她不再像年輕時那樣熱衷於旅行和購物,她開始穿超市裡的便宜內衣。然後突然有一天,她發現她和她的丈夫在餐桌上已經沒有了任何話題,二十年來一成不變的生活早已把當年的那株紅玫瑰變成了牆上的蚊子血——一開始他還會覺得礙眼,後來他甚至連那塊汙跡都已經習慣了,懶得說,懶得瞧,懶得在意。他們睡覺的時候不再關上臥室的門,因為那實在沒有什麼必要,他們在四十歲之後就沒有了**。

禮花和鞭炮聲在身後響起,我透過紛紛揚揚的玻璃紙花看到了那個女孩的一生。

我看到了我的一生。

我和陸俊是在一個晴朗的週三去的民政局。我們依舊搭上班時的那班地鐵,也依舊走進了10號車廂。

一路上,我們幾乎什麼都沒聊。他一直盯著地鐵電視裡那個無聊的娛樂節目,我一直盯著車窗外的廣告。

40分鐘後,我們從座椅上起身。一大群人從我們身邊呼啦啦地擠到了門口。他情急之下向我伸出手來,我剛要抬手,便見他拉著一個陌生女人的手擠下車廂。我登時愣住。

大約過了5秒種之後,他才發現自己牽錯了手,有些窘迫地向那個女孩道了聲歉便回身招呼我快點下車。然我卻像是定住了一般地一動不動地站在車廂裡,眼睜睜地看那兩扇玻璃門在眼前慢慢關閉。他在遮蔽門外焦急地向我招手,似乎在對我說著什麼。在我聽清楚他說什麼之前,列車便駛進了一片黑暗的隧道里。

我沒有在下一站下車,也沒有在任何一站下車。我關掉手機一直坐到了終點站,然後又去對面的站臺坐回程的地鐵回家。

我推開家門時,陸俊正坐在沙發上等我。一見我進門便生氣地問我剛才去哪兒了。

我沒有回答,只一言不發地走到他對面的位置坐下。

我對他說:陸俊,我們分手吧。我在說這句話時想起了大三時的那個平安夜,心裡忽然有些難過。

他臉上的表情似乎僵了一下,然後便懊惱地抓著自己的頭髮低下頭去。我以為他跟我一樣難過,然他卻忽地抬起頭對我說:我和她什麼都沒做,真的,文心,你相信我,我以後再也不會跟她有任何瓜葛了。他眼中滿滿的歉意和愧疚。

我愣愣地看著他,突然覺得這一天就像是一部狗血的肥皂劇一樣荒唐。

於是,我恰如其分地做出了一個歇斯底里的反應,把他,也把自己從這段關係中徹底地解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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