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閨密1
我的十二月基本被論文和求職這兩件事佔滿了,每天不是在學校的就業指導網站上一頁一頁地搜尋工作職位,就是去圖書館的四樓查資料。我覺得自己最近總是處於一種忙碌的狀態,可是卻並沒有因此而感到充實。想來忙碌和充實應該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月初時,因為爸媽的堅持,我參加了我人生中唯一一次國考。行測答得亂七八糟,申論也寫得莫名其妙,結果自然也是不難想象。
近來漸漸地有一些不知名的公司打來電話讓我去面試,然每次結果都不十分令人滿意。大部分情況下是我主動放棄複試或簽約的,理由聽起來或許有些做作,比如位置不佳,沒有地鐵直達,公司不夠大,建築老舊等等。有一次我走到一家面試公司的樓下,只看了眼那棟低矮的寫字樓和那排灰濛濛的窗戶就轉身走了——我覺得我寒窗苦讀18年,絕不是為了在這樣一座毫不起眼的灰暗建築裡了此餘生。我討厭平凡,更討厭那些認為我應該像他們一樣平凡的人。這想法讓我在結束那些寫字樓裡的面試談話時總會感到一股莫名的火氣。不過有時我也會有些不安,特別是當我得知班裡已經有同學簽約的時候。
就這樣在一種慢慢滋生的焦慮情緒中度過了兩週之後,我終於接到了央視中文國際頻道的筆試通知。去參加考試的那天下午,我心裡有些緊張,反覆檢查了好幾遍手提包裡的物品,也仍是覺得好像忘帶了什麼東西。我站在書桌前仔細地想了一會兒之後,從書架上抽出了一沓筆譯的資料,可是轉念又覺得那似乎沒什麼用處,只不過徒增了包裡的重量而已,於是復又放了回去。就在那時我不小心打翻了放在書架上的一個糖果罐子,彩虹一般的水果硬糖灑的滿地都是。
那是夏天時我從泰國帶回來的,大都分給了班裡的同學和友人們,自己只留了這一罐。罐子基本上還是滿的,唯獨少了芒果味道的。
有一次楊康來我們宿舍時也發現了這個罐子,那是他第一次來我們宿舍,臉上自始至終都帶著一種窺探女研究生*的不正經的表情。
他在我的書架前翻了幾本書後就發現了那個糖果罐子,拿起來看了一下轉身問說:“這是在泰國的時候買的吧。”
“嗯。”
“好像沒怎麼吃啊。”他一邊說著就開啟罐子拿出了一顆紅色的糖果。
“我只喜歡芒果味的,所以其他味道的都沒吃。”我說。
他笑說:“你也真是奇怪,如果那麼喜歡芒果味道的,那乾脆直接買一罐全部都是芒果味的不就好了,為什麼還要買一罐有七種味道的呢?”
我想了想說:“如果全部都是芒果味的話,我大概就不會覺得芒果味有什麼特別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便把手裡的罐子放回了書架上。
夏安依然是在聖誕節前夕回的北京。她好像瘦了一些,也晒黑了不少,不過精神卻比從前好了許多。
她給我們從澳洲帶回了一些水晶吊墜之類的工藝品,盒子倒是挺精緻,就是翻到盒底之後,赫然印著一個madeina。她有些尷尬地說,我也是在去了機場之後才發現那個標籤的。
她回來的第三天就跟我一起去參加了國際廣播電臺的筆試——上週的考試之後,央視果然又杳無音信了。從考場出來後我問她考的怎麼樣。她說,我時差都沒倒過來,怎麼可能會考好。
我見她臉上滿不在乎的表情,問說:“我說你怎麼一點都不擔心工作的事呢?”
她把手插|進大衣口袋裡說:“車到山前必有路吧。”
我笑說:“作為一個學分沒有修滿,論文一點沒動,實習鑑定也沒有搞定的畢業生,你還真是夠樂觀的。”
“反正還有一個學期,學分和論文有什麼好擔心的。”她說,“實習的話,這半年來我一直都在加油站和中餐館打短工啊,店慶的時候,店長還送了我一個最受歡迎女員工的杯子呢。”
“我覺得你拿那種東西過去的話學校是不會給你籤鑑定書的。”
她一臉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與夏安順其自然聽之任之的態度不同的是,我的失落情緒一直持續到了2008年的歲末——12月31號的早上,我收到了國際廣播電臺的拒信。我只粗略地掃了眼那幾行措辭得體的文字,便徹底沒了吃早餐的心情。
中午時唐文心打了電話過來,問我今年去哪裡跨年。我想了一下說,去國貿吧。放下手機之後就用林佩瑜退給我的那5000塊錢訂了一間長城飯店的豪華套房。錢自然買不到可以讓我在黃令儀面前揚眉吐氣的尊嚴,可是至少可以買到一個讓我把這個沮喪的冬天暫時拋之腦後縱情狂歡的夜晚。
晚上,我和夏安、唐文心早早地去了酒店。過了一會兒蘇珊也來了,帶了一瓶不錯的葡萄酒。在酒店大廳吃飯時,她笑說今年要打擾你們的跨年傳統了。
我說:“你這是什麼話,你現在也算是我們中的一員了吧。今年我遇見的最好的事情就是認識了你。”說完我就舉起了酒杯。
吃完晚餐的時候我們也差不多也喝完了那瓶酒,我覺得不盡興就提議買了酒去樓上的房間裡喝。她們欣然同意。
一開始,我們只是擠在那張kingsize的大**一邊喝酒一邊看跨年歌會,時不時吐槽幾句那些女明星過於相似的假臉。酒過三巡之後,我們便吵吵嚷嚷地玩起了真心話大冒險。唐文心今晚的運氣似乎特別差,一連幾局都是輸家,只好不情願地被我們逼著去床下跳**。就這樣跳了三次之後,她終於忍無可忍地選擇了真心話。
“第一次性經歷是什麼時候?跟誰?”夏安笑嘻嘻地問說。
“喂,你問這個問題有什麼意義嗎?她除了跟陸俊還能跟誰啊?”我斜了她一眼說。
“哦,也是啊。”夏安恍然道,“那你就只回答第一個問題好了。”
“大三時的情人節。”唐文心的神色有點窘迫。
“順利嗎?什麼感覺?”夏安一臉的不懷好意。
“喂,不是說不能問細節嗎?”唐文心惱羞成怒道。
“你也太古板了吧?”夏安撇撇嘴說。
“你就放過她吧,誰像你啊,談起性來那麼開放。”我笑說,“並不是每個人都有一個性學家母親的。”
“喂,別把我跟她相提並論好不好?”她有點不滿地看著我,“我不過是個思想上的性開放者。”
“思想上的性開放者?”蘇珊問了一句。
“就是在思想上對性和性話題持開放態度,不會將其視為低俗不堪的事情。”她說,“與此相對的是頭腦上的處女。”
“怎麼說?”
“就是那種頭腦一塵不染的人,你跟他們談《第二性》他們都會覺得你在說下流話,更不要說《性學三論》了。我平生最討厭的就是這種人。”[1]
“你最討厭的不是有處女情結的男人嗎?”我笑問。
“那種男人都是些唯我獨尊的男權主義者,不止可惡,簡直可恨。”夏安一仰頭把杯裡的紅酒飲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