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零、凋零的豐碑
攜吞天沒地呼嘯而來的黑焰巨浪,以脫韁之勢欲將這潛在的威脅扼殺在搖籃之中。
還沒等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脫離危險地帶的青斑,猶豫是否伸出援手,男孩和艾特就已經被淹沒在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
就在令人昏聵的噪音聲中,卻能夠清晰的聽到尖利的狂笑,暢快到發自內心,毫不掩飾。
但就是如此**裸的顧盼自雄,卻將欲加害他人的惡果自己吞食,反倒是七殺的驀然失聲,像是早夭的嬰孩,往往在自我陶醉的**處戛然而止。
囂張的黑焰洪流突然不情願的以男孩所在的地方為中心,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每一滴黑色的液流雖然都卯足了勁兒,掙扎著想要爬出充滿著比自己攜帶者更多負能量的迪拉克之海,但是卻只能眼睜睜陷入被河蟹的魔咒。
看著作為最後的底牌,就這麼憑白消失了,七殺甚至都忘記了將臉上凝固的笑容收起來,更加忘記了如何做出一副欲哭無淚的複雜神情。
此時的場景或許正應了流傳已久的“偷雞不成蝕把米,baoju不成反被爆”的古語吧。
“真是好久不見,上次的救命之恩還沒來得及感謝,這次就讓我盡一些微薄之力好了,灼曜——”冰冷的聲音在末尾微微了拖了一些,顯然是陷入了一絲猶豫。
“話說這是咱倆第一次正式的對話吧?直接叫我灼曜好了,其他的稱呼聽著累,我才不像秦雲那麼古板。”男孩抬起稚嫩的面容,但是眼中卻顯出與他外形完全不符的沉穩。
“阿嚏!阿嚏!”此時我們的秦藥師正準備美美的啜飲一口酒香四溢的陳年佳釀,可誰知卻忍不住連打了兩個噴嚏,緩過勁來不由得皺了皺眉,杯中好不容易弄到的酒在強烈的震盪下撒了一身:“天太涼了嗎?還是灼曜這個傢伙……”
“不要放在心上,救不救你們是我自己的事情,就像你現在所做的一樣。”灼曜露出了兩個淺淺的酒窩,對著眼前欲笑還羞的青年投以安慰。
灼曜用孩童的身體對著青年賣萌,但這成熟若大叔的聲音卻不知不覺造就了一種莫名的喜感。
青年也被弄的忍俊不禁,撲哧一聲笑了。
“喂!莫爾菲,不要光顧著笑,集中精力!噬刃的黑焰燒過來了。”
“哦,抱歉,抱歉。”名為莫爾菲的久違了的白衣青年立刻恢復了嚴肅面容,似乎覺得有點不保險,他一邊繼續用單手吸收著連成汪洋的噬刃黑焰,一邊將夾在腋下的人小心翼翼的交給坐在身後的灼曜,並對他使了個眼色。
灼曜連忙伸手接過莫爾菲手中的人,將他輕輕扶著平躺在地上。
身材消瘦的少年,雙目緊閉臉上若隱若現著黑色的黑紋,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才能將他與屍體分門別類。
“你下手也不知道輕一點,這已經……”皮肉外翻的胸口上,留下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奇特的是,並沒有多少血跡流出來,反倒是黑色的**沸騰著跳動著,煎熬著危在旦夕的生命燭火。
灼曜探下身去,近距離的觀察著傷情,緊蹙的雙眉漸漸絞在一起,皓白的幼齒咬著下脣,他右手立掌火焰憑空燃起,溫和的火舌包繞在外周,灼曜用側臉貼在少年失去血色的臉頰旁,用輕柔的聲音,緩緩的低語:“小伊曼,為了莫爾菲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你,很堅強,為了不讓他內疚一輩子,要活下去啊。”
觸及內臟的痛感激發了伊曼失去意識的身體,機體保護性的命令身體做出反應,癱軟在地上的雙手死死抓著灼曜戳進胸口的右臂,任人宰割的軀體像臨死掙扎的毛蟲來回扭動著,喉嚨中發出了窒息般的“呃、呃”的呻吟。
但無情的灼曜根本就不顧伊曼任何痛苦難耐的反應,依然在身體裡來回攪動著。
“灼曜……你……”莫爾菲對眼前的場景根本不可能無動於衷,雖然不明白著其中暗藏的玄機,他清楚的知道,灼曜此舉完全是為了救活伊曼,只能忍耐再忍耐,將注意力放在吸收七殺所釋放出來的排山倒海般的噬刃黑焰上,但身後傳來的聲音,讓他實在耐受不住,不經開口想要詢問伊曼的情況如何。
“閉嘴!”灼曜厲聲制止了莫爾菲,關鍵時刻不容有失,這一點莫爾菲也立刻反映了過來,稍加思量一下狠心,反而遮蔽的身後的世界。
而位於黑焰之外的七殺,並不清楚裡面正在發生的陰謀,他只是對於眼前發生奇怪變化的黑焰感到隱隱的憂慮。
現場除了擁有噬刃的自己能夠控制黑焰,就只剩下了……
空蕩蕩的地面讓七殺證實了自己的猜測,剛才還在一旁糾纏著的兩人,就這麼不見了蹤影,果然是自己太大意了。
犯下這樣的失誤,實在是讓這個完美主義者無法接受的結果,多年的孤獨或許讓自己的心懈怠下來了吧。
著也許是新的考驗也說不定。
不知是第一次發自肺腑的嘆息,還是微微上揚的嘴角,撩起了掛在頰旁凌亂的紅髮髮梢,也撥開了籠罩在心頭狂躁的烏雲。
右手輕解衣襟上的滑扣,三道深深的疤紋露出了冰山的一角,看樣子像是從左至右橫穿全胸,每到傷痕之間平行的排列在一起,同樣的間距似乎是被爪類的東西抓傷一般。
最後一滴黑焰最終也無法逃離被吞噬的命運,一襲白衣的莫爾菲甩了甩舉了很久的手腕,嘴角掛著一絲笑意,而他身後男孩懶懶的坐在地上,兩隻胳膊放在身後斜四十五度角撐住後仰的身體,兩隻腳直直的伸展著,小胸脯一上一下的喘著粗氣。
而伊曼的臉上已經恢復了紅潤,胸脯上拳頭大的傷口上覆蓋著滿滿一層粉嫩的桃花瓣。
“剩下的交給你了,莫爾菲。”灼曜抬手抹去了快要流到眼睛裡的汗水:“我和這個叫艾特的傢伙還有一些話要說,他的時間不多了,有些事情我必須要問明白,所以……”
灼曜故意加重了語氣。
“我可只能保證你周身十步內不受任何打擾。”莫爾菲識趣的丟下這麼一句話,頗為自信的做了一個鬼臉,不僅是為了報答灼曜的多番相救,也是為了不能動單的伊曼,全力創造一個安全的恢復場所。
“十步?想必你還沒有做好這個覺悟吧。”沉穩的令人心中發毛的聲音從對面飄了過來,莫爾菲的心中不知為什麼咯噔一下。
七殺將上身的短衣一把撤了下來,三道深而長的傷痕一下子吸引住了莫爾菲的眼球。
你也是從死亡線上一路走過來的吧?
莫爾菲沒有理由的內心暗暗感嘆起來,三道象徵著無謂死亡的榮譽豐碑記錄著生死相搏間,遊走在差之毫釐失於陰陽時,所揮舞出的絕妙技巧,是無法在朝夕之間的練習中體驗到的,也只有在死亡來臨的一瞬間,拼盡全力摒棄恐懼的專注之時才能理解的。
這一點對於在生死線上徘徊過好幾回的莫爾菲來說再熟悉不過了。
同樣的氣,隨著七殺平淡無奇的聲音,一同飄進了莫爾菲的心中,發出了異樣的共鳴,將深處的自己撩撥的飢渴難耐。
同時他也立刻明白了,“十步以內”這確實變成了異常艱鉅的難題,這個男人的決心、意志以及能力都不是可以忽視的,即使目前的狀態前所未有的超越了之前任何時候的自己。
“奧德賽修。”紅髮男子左右活動了下脖子:“那個嗜戰鬥如生命的‘死門冰花’去哪裡了?那個面對危險連眼都不眨一下的冷麵死神去哪裡了?從你躲開我的攻擊之時,你已經失去了引以為耀的戰鬥信仰了。”
青斑張開在身體兩旁純白的戰鬥噬羽微微顫動了一下,慢慢落回到了地上,臉色如同他的稱號變得鐵青,嘴角的肌肉不停的**著,似乎想要反駁但卻不論如何也說不出什麼來。
七殺抬起僅剩下的手臂,指著前方的白衣青年,用近乎咆哮的聲音衝著青斑吼道:“那才是你!都忘了嗎?我不害怕你背叛,之所以留你在身邊,就是希望有一天你可以站出來讓我結束這個無聊而又沉悶的生活,但是你又幹了什麼?權利就這麼容易腐化一個人的信仰嗎?”
“……”
“滾吧,你已經沒用了,去步我的後塵吧!”聽到如此嘲諷的青斑,竟然沒有爆發出應有的憤怒來,甚至連一點表情都沒有,默默的轉過身,像敗家之犬一樣踉踉蹌蹌選擇了最終的答案,消失在了抉擇螺旋深幽的漩渦中。
看到這一幕的莫爾菲,內心中也不由得暗自思踱,如果有一天我當上了化獸族的族長,也會被全力所腐化嗎?
也會步入想他們一樣的結局嗎?
“喂!那個叫莫爾飛的,放下一切,讓我痛痛快快感受戰鬥的快樂吧!”打斷思緒的莫爾菲看到的是七殺身後散發著黑氣的奇特斑紋。
以及七殺開始發生變化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