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三一愣之下,還真被祁愛白給摸到了臉上。對方整個人都倒在他懷裡,酒氣噴了他一臉。
好不容易下定決心過來,對方卻醉了酒?乙三鬱悶極了。
他帶著祁愛白走進了房內,反手關上房門,免得被別人看見。祁愛白那隻手依舊在他臉上胡**著。他捉住那隻手,咬著牙,一不小心回想起了兩人初次相遇的情景。
那是真正的初次見面,他帶著個面具,而祁愛白將他當做了一個倌兒。那個時候,祁愛白也是這樣摸著他的臉,舉止輕佻,神色痴迷。
那時乙三一把抓起祁愛白的腦袋,照著牆面就撞暈了。
現在他抓著祁愛白的手,心中卻很是倉惶。
祁愛白笑看了他半晌,忽然一把推在他的胸口,從他懷裡掙脫開來,問道,“你來找我,不是有話要說?”
乙三問,“你沒醉?”
“至少沒醉得那麼厲害。”
乙三深呼了一口氣,剛剛從心底帶出的記憶卻怎樣也褪不下去。
“我以為是你有話要找我說。”乙三道。他的記憶從最初的那一摸臉開始,順著時間綿延了下去,從他心底翻騰出些許從相識到相知的點點滴滴。
“對。”祁愛白點了點頭,“我就想問你一件事——你究竟是想怎樣?”
乙三一愣。
“你留下那筆銀票,半塊木雕,就想要和我兩清?你憑什麼和我兩清!”祁愛白臉頰上紅,略顯激動,卻又很快忍耐下來,只問道,“你騙了我那麼久,騙得我那麼慘,欠我的難道就只是那麼幾張銀票?”
“之前可分明是你讓我滾的。”乙三冷著臉道,“現在又來找我問這個?”
“我叫你滾你就滾?”祁愛白到底還是抑制不住地激動了起來,“我讓你別騙我,你怎麼就從來不聽!”
“……說到底,你也只不過是怨我騙了你。”乙三嘆了一聲。他剛剛憶起兩人的相知,但那說到底,只是他對祁愛白的相知,而祁愛白對他,正如祁愛白所怨懟的那樣,因為他的欺騙,其實從未有過一個“知”字。
“我難道不該怨?”祁愛白反問。
乙三皺了皺眉,不太想在這個問題上和他糾纏不休,卻又忍不住道,“你又如何?你怨我不該騙你,你又是如何做的?我才剛剛離開多久,你就與別人結了親。”
“我就是和別人結了親了,又怎麼的!”祁愛白拔高了聲音,幾近破口大罵,“你自己看看你做的那些爛事!你騙了我那麼久,直到那天晚上才讓我自己發現!之後你就強上了我,連句解釋都不留下,從第二天開始就不見人影!你瞧瞧你做的這些事,哪裡來的臉來質問我?我不去找人結親,難道還要等你回來不成!”
乙三本以為對方千里迢迢地過來,是來找自己複合的,結果竟然是來找自己吵架的。他黑著一張臉,一隻手在袖管裡略顯煩躁地捏成拳頭,“所以,我騙了你,你也趁我不在的時候去和別人結了親,我們還是扯平了。”
也對,本無相知,哪裡來的相愛?他以為祁愛白會想複合,本來就是他想岔了,是他太自戀。對方特地跑過來將他罵一頓,才是應有之理。
“去你媽的扯平!”祁愛白罵道,“別忘了你強上過我!這筆賬又怎麼算?讓我強回去?”
“那天本來就是你先願意的。”乙三忍耐著,努力顯得平靜。
他原本確實對祁愛白很有些愧疚,但是自從那天見過安寧公主之後,那些愧疚便全變成了糟心。
“我願意?”祁愛白怒極反笑,“是啊,我是願意,那個時候我還以為你姓易名衫,我當然願意。結果呢?結果我發現你一直在騙我,然後我分明就不願意了!你卻還是強上了!”
“你當我是什麼,想停就停得下來?我可沒有那麼引以為傲的自制力,本來就是你自己引的火!”乙三也忍不住拔高了聲音,“而且那天晚上,你不是已經把我踢出去了嗎?”
“踢出去了又如何?”祁愛白罵道,“你進都進去了!”
“就算進去,也被你踢出來了。”
“可笑!”祁愛白道,“進去了就是進去了!難道因為後來踢出去了,就不是強上了?”
“我都洩在外面了!”乙三吼完這句話,忽然一個激靈反應過來:我為什麼要和他糾纏這種問題?
“你想唬我?”祁愛白卻是絲毫不打算停下,“我那時候分明已經暈了,鬼知道你洩在了哪!”
“我本來就洩在了外面!”乙三忍不住繼續反駁道。
“洩在外面又如何?”祁愛白問,“連這種小事都要念叨這麼久?你還是男人嗎?”
天地良心!乙三怒道,“這是小事嗎?我們之間總共也就只有那麼一次!”
“進都進去了,洩在哪裡有區別?”
“怎麼可能會沒區別!”乙三整個人簡直怒得臉紅脖子粗,“區別海了去了!”
“我真是服了你,這點小事也要糾纏不休?”祁愛白問,“你就這麼想洩在裡面?”
“廢話,我當然想洩在你的裡面!”乙三這麼一句話出口,終於又意識到好像有哪裡不對。
而祁愛白已經緊接著吼道,“有種你就來啊!”
“……”
“我現在就在這裡!”祁愛白仍舊立在那裡,整個人從臉頰到眼眶都是一片紅,“有種你就來啊!”
乙三按住額頭:這究竟是什麼情況?我們最開始爭的分明就不是這種話題啊?怎麼著就到了這個地步?
祁愛白見他不答,放聲大笑,“我就知道你沒種!”
然後祁愛白打了個酒嗝。
乙三看著他那滿臉的潮紅和眼角的溼痕,淚流滿面:說好的沒有醉得那麼厲害呢?
想到自己竟然和一個醉鬼吵得這麼帶勁,而且還被這醉鬼帶跑了話題,最終甚至還說出那種足以令他打個地洞將自己塞進去的話來,他只希望明早祁愛白一覺醒來會忘了今晚的事情。
祁愛白回過身,去找之前被丟在桌上的那酒壺,邊找邊笑。
乙三察覺到了不妙,趕在他之前搶下了那個酒壺,擱在鼻子底下嗅了嗅。
一嗅之下,乙三便知要糟。這酒是旻迦當地的特產,與祁愛白原本在大雍喝過的那些很不相同,後勁別提有多足。平常人最多喝三杯,哪怕一開始看不出多大效果,半個時辰之後也能直接不省人事。
祁愛白喝了至少大半壺!這分量簡直能整整醉死一頭牛!
“還給我!”祁愛白想將那酒壺搶回去,乙三自然不能給他。
他用一隻胳膊將祁愛白攔著,另一隻手開啟窗戶,將壺中剩下的酒水通通潑了個乾淨。
“你騙了我不夠,還要搶我的酒!”結果祁愛白開始哭。
乙三頭都大了!
祁愛白抱著他的胳膊放聲大哭。乙三揉了揉眉心,嘆了一口氣,拍了拍他的後背,輕言細語的哄道,“可惜什麼?那東西又不好喝。我這兒有更好的,你嚐嚐看。”說著他給祁愛白倒了一杯白水。
祁愛白將信將疑地捧著杯子喝了一小口——沒有一點味道。但他居然也沒抗議,繼續那樣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著,竟當真被穩了下來,不哭也不鬧,安靜乖巧得很。
乙三趁機將他留在原地,奔出房間,大半夜的一腳踹開客棧掌櫃的門,要了一些解酒的草藥,借了廚房料理好了,端在手裡又跑了回來。
祁愛白已經喝光了那杯水,坐在床沿,手裡依舊捧著那個杯子,呆呆的。
乙三從他手中將那空杯取了下來,又小心翼翼地將那碗煎好的草藥擱了上去,哄騙著他繼續喝。
祁愛白嚐了小一口,只覺得太苦了,皺了皺眉,搖了搖頭,不住將那碗水往外面推。
乙三無奈,只好往裡面灑了點糖,又找到一柄湯勺,自己舀起來一小口,吹涼了,親手遞到他嘴邊。祁愛白又嚐了一口,臉上的神情雖然還有些抗拒,但在乙三一句接一句的誘哄之下,終究將那碗藥水給喝了個乾淨。
喝完後,他抬起一雙溼漉漉的眼,盯著對方看,也不說話。乙三摸了摸他的額頭,估摸著他現在應該已經徹底醉迷糊了。
這副模樣,倒是難得乖巧。
乙三暗歎一聲,拉著他的手,坐在他的身旁。他想著之前那段荒謬至極的爭論,臉上臊得慌,心裡卻空落落的。
“愛白,其實我不知道我究竟喜不喜歡你。”乙三趁著他還醉著,忽然輕聲地說,“一開始吧,我以為你喜歡我,有點得意。後來吧,我知道其實你喜歡的不是我,相當不爽。我是那樣自負,所以就開始想讓你真的喜歡上我……僅此而已。”
他看著祁愛白懵懂的雙眼,笑了笑,“我知道你是該恨我的。”說著,他緊了緊握著祁愛白的掌心,片刻後又放鬆下來,繼續道,“但是我又不想承認,原來比起愛我,你真的更應該恨我……多麼可笑啊?我是喜歡你的……抑或是我所喜歡的從來只是‘你喜歡我’這種事情本身……我其實也分不太清楚。”
對方這副茫然的模樣,給了他繼續說下去的勇氣。
他想著上次和祁愛白相見時的情景,想著那次所遇到的安寧公主,想著自己失敗的哄騙,想著對方最後所流露出的關切之意,“你身邊究竟是什麼時候多了那個女人?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我很難過,真的很難過,夜深人靜的時候卻又忍不住想,我究竟有什麼資格難過。你很快就會有妻子了,你很快就會和別人擁有一個家庭,我不想接受,卻又不得不說服自己,或許這對你而言才是更好的。我有很多東西沒法給你,其實打從一開始我就知道,我們之間是很難真的有什麼結果的,畢竟我們離得那麼遠,差得那麼多,我有太多的不由自主,我還那麼自私。現在你快要娶妻了,我其實是應該鬆一口氣的。”
“但我很害怕,我怕你會真的不再喜歡我,我知道這種想法簡直荒謬至極,但又抑制不住。我好不容易才說服我自己:還是和你兩清吧,這樣對我們兩個都好。”
這些話,若對方還清醒著,他是絕對不可能說得出口的。為了隱藏自己這些真正的想法,他寧願與對方爭吵。
他轉過祁愛白的身體,面對著面,互望著,苦笑道,“你卻為什麼又跑來這裡?”
祁愛白剛喝過東西,嘴脣上面溼溼的,帶著一抹光澤。
乙三想著這或許就是最後了,低下臉龐,在那脣上輕輕一吻。淺嘗而止之後,他想退開,祁愛白卻忽然有了反應,拉住他不讓他走。
“易衫,”祁愛白啞著喉嚨低低地喚,“易衫……”聲音又軟又綿,羽毛一樣落在心裡,帶出縷縷悸動。
乙三忍不住將他摁在了懷裡。又是個對方醉酒的夜裡,又是緊跟在一個吻之後,對方這次卻終於喚了他的名字。
他卻忍不住想:為什麼我不是真的易衫?
為什麼他只是乙字第三,連個規規矩矩的名字都不曾有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