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三的腦子裡一時竟有些懵。
若不是身旁一道劍鋒劈下,逼得他不得不趕緊一個激靈躲閃開來,也不知他還會在原地愣上多久。
在這個剎那,他甚至連手心中都滲出了一點汗,心中亂的很。兩種思緒不斷在他的腦海中交相往復,一個聲音唸叨著“我不該來救的,我根本不想見到他”,另一個聲音卻輕輕嘆道“幸好我來了”。
他是如此的心神不寧,以至於招式都亂了些。好在現在還在同伴跟在他的身側,哪怕乙三的狀態一時轉不回來,那群軍匪面對著祁氏商隊和他們四人的夾擊,也是抵禦不住,只能節節敗退,最後落荒而逃。
祁氏商隊內的諸多人都鬆了口氣。乙字四人卻不能就這麼眼睜睜放這股敵人逃掉,連忙緊緊跟在後面追殺而去。
乙十四還不忘向商隊慫恿道,“他們在這裡吃了虧,損了兵折了將,如果讓剩下這點人就這麼逃了,你們就不怕會惹上大麻煩嗎?”
商隊諸人雖然大多是些規矩之人,很少做趕盡殺絕之事,卻也不是不知變通。他們一想之下發覺確實是這個理,便也跟著追殺了過去。
片刻之後,這一小股軍匪終於被剿滅殆盡。乙字四人還沒來得及鬆下一口氣,卻見商隊諸人並沒有將武器收回,而是面帶警惕地看向了他們。
“搞搞清楚,你們可是被我們給救了誒!”乙二十八尚還年幼,一副小孩子心性,憋不住脾氣,秀眉一皺便冷冷哼道,“如果我們沒有趕過來相救,你們還不知道會被怎麼樣!這就是你們面對救命恩人的態度嗎?”
乙十四連忙伸手在她腦袋頂上按了一下,止住了她的抱怨。他雖然也只是一個少年,卻生性沉穩。只見他向著商隊拱手行了一個禮,“諸位放心,我們並不是歹人。只是那群軍匪實在可恨,我們也深受其擾,路過此地又見他們正在作惡,同仇敵愾之心頓起,這才忍不住出手相助罷了。”
商隊諸人見他說得真誠,剛才又確實是受了他們的相助之恩,面上的神色便都漸漸緩和了下來。其中一名高大的壯漢,看起來像是這商隊之中管事的,收回武器向他們拱手還了一禮,致歉道,“我們為東家做事,得了東家的信任,一路上總免不了要處處小心謹慎,以至於多有得罪,還請不要見怪。”
“不用這麼客氣。你們大雍有句俗話叫‘相逢何必曾相識’,現在我們兩方都被這群軍匪招惹,也算是我們的緣分了。”乙五忍不住丟擲了自己這方的意圖,“現在旻迦國內這麼亂,走在路上都是一堆麻煩,我們既然有緣,不如同行一路,有個照應?”
祁氏的那壯漢揚了揚眉尖。他剛才雖然做了那副姿態,自己身後卻畢竟守著幾車的財物,還護著個絕對不能出差錯的人。聽到對方這麼說,此人的戒心便不由得又泛了上來。
他笑了笑,還未想出用什麼辦法來拒絕,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清亮的聲音,“你們遇到麻煩了嗎?”
乙五也沒想到自己會被如此直接地說破心思,一愣之下看向了那個問話的人。對面商隊諸人臉上微妙的神色令他發覺,這個少年模樣的人似乎才是真正能主事的。
此人自然就是祁愛白。
祁愛白的視線一直落在乙三身上,乙三卻始終看著別處。
察覺乙三的同伴們看向了自己,祁愛白移開了視線,回看著乙五等人。他上前兩步,伸出兩隻白皙的手,將遮擋風沙的頭巾一點點解下,又慢慢取下口罩,露出自己整張臉,衝著他們微微一笑。
看到這笑,乙五稍稍一頓,乙十四耳根薄紅,乙二十八則直接“哇”了一聲。
“哥哥你好漂亮!”乙二十八原本滿臉的憤慨之色頓時褪去,雙眸閃亮。
乙十四忍不住又伸手在她頭上狠狠按了下——小丫頭片子說什麼呢?這是誇男人的話嗎?
祁愛白卻是不介意,只微笑著又將剛才的話給問了一遍,“你們遇到了麻煩?”
面對這誠摯的微笑和輕柔的問句,乙五等人實在不好開口,於是都將視線移到了乙三身上。要論騙人這門藝術,乙三確實是他們之中最擅長的。
乙三深嘆了一口氣,終於捨得再看祁愛白一眼。
“是的。”乙三道。
那三人沒想到他竟然說實話,都是一臉驚愕。
“所以要和我們同行嗎?”祁愛白說著,又退後兩步,將商隊讓出一個入口,“那便上車吧。”
“少爺!”之前那壯漢頓時急了。
“不用再說。我做的決定,我有分寸。”他笑著朝對面眨了眨眼,“誰叫我們有緣呢,是吧?”
祁氏商隊遂整理出了一輛馬車,專門空出來,給乙字四人乘坐。
乙五和乙十四完全想不通事情為什麼會這麼順利,人坐在馬車裡,心裡還在發懵。乙二十八卻不管那麼多,想方設法套出了祁愛白所在的那輛馬車,屁顛屁顛就跟在祁愛白後面,別提多高興。
“這小丫頭片子。”乙十四嘀咕,“我們長得難道很差嗎,怎麼從來不見她這麼熱情?”
乙五笑道,“我們哥幾個,她天天都看著,哪裡能和那新鮮味道比?”
乙三則坐在馬車另一角,一直沉默不語,手心的汗到現在也還沒褪去。之前第一眼看到祁愛白時,他整個人都是窘迫至極,害怕著要與祁愛白相認,結果祁愛白半晌也沒挑明和他之間的那些過去,倒令他心中越發苦悶了。
片刻之後,車隊停下來歇息一陣。這個時候,乙二十八已經和祁愛白混得十分捻熟。
馬車才剛剛停穩,她便蹦蹦跳跳地找到乙三問,“祁哥哥說以前在大雍和你見過,是不是真的呀?”問完她又自顧自點了點頭,“難怪他對我們這麼好!”
乙三臉色微變,心道總算來了。令兩人則將好奇地目光落到他身上。
祁愛白倚在前方不遠處,看著他笑,“你還欠我一樣東西。”
“我們明明已經兩清了。”乙三道。
祁愛白搖了搖頭,從包裹裡取出那塊木雕,剝開那些小心翼翼包裹著的絹布,遞給他看,“我當年找你要一塊木雕,你卻只給了我半塊,不是嗎?”
“原來祁哥哥就是那個用一塊玉換他木雕的人!”乙二十八笑道,“祁哥哥,你只要一塊木雕真是太虧了,你不知道,那塊玉可是救過他一命的!”
“是嗎?”祁愛白有點意外,又向乙三道,“那你更應該將剩下那半木雕快點給我了。”
乙三忍不住伸手摸向胸口處原本掛玉的地方,卻只摸到一片平坦。他頓了片刻才道,“那半邊被我雕壞了,給不了你。”
“那我的玉……”
“也壞了。”乙三咬著牙道,“那塊玉之前被人打碎,我就地便丟了。你現在就算要我還,我也還不了。”
“祁哥哥他在說謊!”乙二十八果斷賣隊友,“那塊玉他之前是丟過一次,但我親眼看到他那天晚上怎麼也睡不著覺,跑回去找了半天,又給撿回來了。現在八成正在他兜裡擱著。”
乙三簡直想摁死這死丫頭!
“原來如此。”祁愛白似笑非笑地看過去。
乙三越發窘迫,恨不得打個地洞鑽進去。
“你究竟為什麼要躲我?”祁愛白問,“為什麼不辭而別?你又究竟為何要與我兩清?”
乙三不答。周遭落在他身上的那些視線令他很是難受。
祁愛白卻是沒再逼他,很快便收回了情緒,只是道,“兩清就兩清吧,記得你還差我半塊木雕。只要不將那半塊木雕給我,我們就算不得兩清。”
接下來的路途中,祁愛白與乙三之間再無對話。
直到商隊安全通過了盤查,入夜時分駛進一個小鎮,尋了一家客棧,安置眾人休息。
祁愛白這一路上雖然也歷經風沙,卻畢竟有一副嬌生慣養的骨子,自然不會和其餘人睡在一起,而是單獨定了一間上房。
他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獨自斟著一壺小酒,與窗外的夜色對飲。
一杯飲完,他自己為自己再滿上一杯,卻發現握杯的手有些抖。他按著自己發抖的手,嘆了一聲。他知道自己之所以會抖,只是因為太緊張。
夜已經深了,他卻還未打算入睡。
祁愛白在等人。
喝完手中這杯酒,他有些微醉,臉上也已然上了紅。今天終於再度遇到乙三,他也意外,他也激動,他也緊張,他的手心也一直冒著汗。他都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大的努力,才能將這份激動一直按捺在心底之下。
他知道,乙三其實一直都不想讓他融入這邊的世界之中。紅衣盟那些同伴所在的世界,與祁愛白所在的世界,對乙三而言,一直是涇渭分明的。
就因為他知道,他才會拼命忍著,沒有在乙三那些個同伴面前說出自己和他究竟有過怎麼樣的關係。
祁愛白又飲下一杯酒,眼眶也上了紅。他想著今天和乙三的那短短几句對話。雖然只是寥寥幾句,卻翻來覆去地被他想著。
他知道,今天他撂下的那幾句話,乙三必定是不會置之不理。他了解那個男人,他知道他必定會來找他,並且必定不會在眾人之前。
祁愛白不住飲著酒,按捺住自己的緊張,靜靜等著。
月從樹梢漸漸爬到了中空,終於有腳步之聲從夜下傳來。
祁愛白斜斜倚靠著小桌,盯著門口,默數三下,房門果然被人輕輕釦響。
祁愛白放下酒壺,起身的時候身體有些晃。他笑著搖了搖頭,一步一步朝門口走去,開啟那扇門。
乙三站在門外,穿著一身淡青舊衣。他的頭髮溼漉漉的,披灑在身後,沾染得衣領處也是一片水漬。髮梢低垂,像是掛著幾顆露水。
他聞到祁愛白渾身的酒味,眉梢一跳。
“喲,你還特地洗乾淨了?”祁愛白笑著去摸他的臉。
作者有話要說:上章留言這麼少不科學!
莫非是因為我更新太快了(什麼鬼)所以你們以為我在偽更嗎!
難道我真的不適合日更_(:3∠)_
話說我一直忘了在這篇文裡留我的讀者群號(其實曾經在某一章留過,結果那一章竟然直接被鎖了我去)
這章這麼安全肯定不會再被鎖吧……
敲門磚:你看到這章文的網站名字+文裡你最喜歡的角色
比如:123言情.祁愛白or123言情.乙三or123言情.其他人……是的我只想加在123言情看文的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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