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卿心 53相見不再見(下) 泡書吧
朔隱的眸光淡掃過她的娥眉,絕美容顏已欺上一層不可度測的冰霜,彷彿刻意彼此之間,築起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隔閡。
瞬息之間,他們的距離,被隔成了光年。
朔隱他太理智,太冷靜了,幾乎沒有什麼可以動搖他的心智。假如有什麼要阻攔他唾手可得的霸業,他不乎暫且將這些東西統統丟棄。
素練差不多猜到,就剛剛,很短的幾秒內,他的腦子飛快地轉了一下,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這個決定多半與她有關。
朔隱將臉側向一邊,妖眸半挑,與跟過來的英招交代著什麼重要事項。
他的眸眼懶散帶笑,薄脣自信地上揚,神采形容間,宛如有什麼從骨子裡破了出來,綻放出舉世的妖嬈。
彷彿天地間最驚豔的色彩,都流轉於他的周身,明媚得猶如破曉的第一縷晨光。
從前他的容顏雖也絕世,但總有意無意地斂著一股氣勢,如今這股力量,再也不受禁制,宛如含苞的花朵,歷經一場盛世的蛻變。
那麼張揚,那麼美麗。
不光有驚心動魄的美貌,還握有堅不可摧的力量,似乎只眨一眨眼,動一動手,天地亦屏住了呼吸,為之變色。
世間最絢爛的顏色,也不足以形容他逼奪目的驚豔。
太美麗了,美麗得讓無法直視。這樣的美貌已超越了男女性別的界定,彷彿踏上了雲端,那麼的遙不可及。
朔隱承襲了黑帝之位,列位尊貴的五帝之一,位分僅天君以及三清之下。多金又有權的男子已是很可貴了,再加上一個天之貌,該是怎樣的女子才配得起?
素練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說實話她長得很是雅緻,放尋常中算是出眾的,但假如拿這份雅緻跟朔隱的絕豔一比,立馬就黯然失色。
她上前一步,低頭把臉埋入他的胸膛,縱然羞得身子都顫抖起來,緋紅從臉頰染到耳根。可正因為害怕失去,她才鼓起勇氣地去擁抱。
朔隱驀然一愣,停下與英招交談,凝視著她泛紅的細頸,沉默了許久:“姑姑,這個樣子,是要做什麼?”
心跳擂得好像打鼓,素練滿臉羞紅,雙手環過他的腰身,用力地抱緊,忘記了還有其他,耳畔是那無止境掠過竹葉的莎莎風聲。
抬手為她拂去臉上的亂髮,朔隱指骨修長地滑過她的臉面,淡淡地開口:“想知道什麼?”
“吶,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自己是九天真王?”
“一開始就知道。”沒有詭辯,沒有掩飾,他毫不留情地說著一個事實。
“總是說一些奇怪的話,引導去查九天真王,是故意的?”
“是。”
“一開始的曖昧,莫名其妙地對說喜歡,都是假的?”
“是”
“知道度劫可能會失敗,所以和一起,只是為了利用?”
下意識地,“是”字幾乎將要脫口而出,他笑了笑,落到嘴邊卻變成了:“這個……並不完全是。”
半真半假,蠱惑心,他迷的笑容宛如世上最毒的毒藥,讓不知不覺深陷其中,甘之如飴。
她的身體因他伸手過來的安撫,突然一僵,隨後又逐漸放鬆下來。
被騙就被騙吧,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認識朔隱的第一天,就知道這個傢伙最喜歡騙,誰讓願者上鉤呢。
她的想法,她的意識,說到底都是自己的,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干涉過什麼,非要給他戴個罪,頂多只能算是個誘因。
歸根結底,問題的所,是兩個的心。
“那麼……最後一個問題,究竟有沒有過喜歡?”哪怕只是一點點。
光源匯聚於她的臉龐,散發溫柔的白光。她小心翼翼地擁他懷中,定定地凝望著他,下脣被咬得微白,神情有點兒焦急,有點兒企盼,又強忍著不催促他。
她的這副模樣,看他的眼裡,卻尤為覺得可愛。
撥開迷霧的面紗,心底那樣東西清晰而深刻,但另一股更加強勢的力量,翻轉手掌將它壓下面,讓它再也看不見天日,他內心緩緩地笑。
苦笑。
朔隱手指微微曲起,食指輕佻地抬起她的下巴,輕吐幽蘭:“喜歡,那是個什麼東西?一點也不知道。”
沉厚的感情,因為無心的對白,被無情地斬斷。連最後一絲牽掛,都沒有了。
可是她的表情實太平靜了,就好像什麼事也沒有一樣,嘴角彎著弧度,吟吟笑看著他。
沒有悲傷,也不會哭泣,始終微笑。
朔隱皺了皺眉,隱隱感到幾分不對,終於明白有些東西,早已經超脫他的掌控之外。
素練動了動眉毛,吐出一口氣:“不喜歡就不喜歡吧,從前住的那個地方,戀愛和結婚都是自由的,不喜歡了就分開,勉強一起反而沒有好處。”
頓了一頓,她有些委屈:“可是說到底,都是朔隱的不對。明明不喜歡,為什麼要說莫名其妙的話,讓喜歡上。”
她拼命眨眼,怕眼淚掉下來:“所以……”
朔隱挑了挑眉:“所以,怎麼樣?”
沒有哭,沒有鬧,她努力把眼角的亮晶晶逼回去,悶聲一哼:“所以,不要這樣便宜了。”
朔隱掀脣莞爾,這個女真的是難過。不過連生氣都生得這麼沒氣質,他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嘲笑了。
素練慢慢走過來,搶過他的一條臂彎,橫眼前,反覆地看來看去。男的手生得比女孩子還要漂亮的,還這麼細長,摸一摸,面板還水潤得不得了,這明顯要引起公憤的。
朔隱見她端著他的手臂,翻來覆去地看,十分狐疑地眯了眯眼。不過隨意一想,就算她要斷他一條手臂洩憤,也是無所謂的,便身姿一展,由她擺佈。
素練遲疑地抬頭,試探地問下:“吶,給咬一口,怎麼樣?”
饒是朔隱鐵了心無情到底,還是被嗆得笑起來,忍不住腹誹,女,的志向可以再遠大一些嗎?
見他沒有異議,素練開始著手咬手臂的行動。聽說分手的時候,痴情的一方會對方身體的私密處,留下愛的印跡。
素練逡巡了四周,四面都是,顯然這裡扒光朔隱的衣服,很不現實。即便他同意,她也不會同意,白白給那麼多仙女佔去了便宜。
所以她執過朔隱的左手腕,分開他的每一根手指,獨留下一根,默默地含了上去。
一開始只有點酥麻的錯覺,朔隱感受那柔軟的脣瓣貼著他指間,輕輕地遊走,帶著少許的溼潤與涼意,以及少許的意亂情迷。
那不是咬,而是親吻。
他的思緒忽然被帶得飄了起來,彷彿看見她眼角的淚光。
大多數感情面前,都要瘋狂地舉手投降。可這世間,有那麼一種,他的理智不會受到感情的牽絆,而是將感情握手裡,收放自如。
比如,朔隱。
他可以如此冷靜強大得,將自己的靈魂脫出軀殼,冷眼俯視深愛的女子,他眼前淚已成傷。
他對待自己和自己的感情,同樣可以殘酷得不是。
手指上的溫度突然離去,回過神來,素練衝他溫柔地笑了笑,擁住他的胸膛,說是最後的一個擁抱。
他想了想,反手抱住了她。
他的臂彎環過她的腰身,掂了掂道:“又重了。”
懷抱裡的女孩子,臉色一白,痛得再也說不出話。
再一看,他左手的無名指上,多了一圈咬痕,恰好形成一個環。她說,這是愛的戒指,本來是一對的,不過現有他的那一隻就足夠了。
有些事情,他不願多做解釋,當然也不乎她對他到底有多少誤解。他說:“若無,劫數便難歷過,遵照約定,會娶,做的帝后。”
素練搖了搖頭,微微一笑:“當著那麼多的面說不喜歡,現還要娶,是要羞辱,讓難堪嗎?”
“不會嫁給。”知道那個答案之後,她就已經下了決心。
她不是守著老舊觀念的古,封建而固步自封。元皇大道君降下的旨意,黑帝成,天妃立,又怎麼樣?
他若是無心,他們便隔了幾世銀河,一條破天規,又豈能通往他的心之彼岸。
同情的話,她不需要。
請容許她保留最後的一點尊嚴。
咬了咬下脣,她固執地轉身,堅定且不移:“喂,不要太想。”
大概,不會再見面了。
轉身的剎那,他瞥見她細膩的脣,因太過用力咬著,而越來越白。
這個女子那麼柔軟的身軀竟有如此剛烈的執著,她光潔的下巴,微微揚起,頭顱高昂,斂著自尊與不屈,淡定而又沉默,猶如破繭重生的蝶,終於要飛向屬於她的新世界。
歷經了一些事,她成長了成熟了,她的意識無法察覺的時日裡,完成了質的飛躍,再也不受他的掌控。
他們之間的距離,究竟什麼時候,漸行漸遠?
走出幾步,素練抬起眼眸,離珠穿著往日那身藍裳迎面走來,朝她躬身行了一禮,便向著朔隱走去。
她的嘴角扯起一彎弧度,離珠竟然也是朔隱派她身邊的暗線。
原來,一開始就沒有自己。